后汉书 ・１５８５·
后汉书卷六十上 马融列传 第五十上
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也，①将作大匠严之子。②为人 美辞貌，有俊才。
初，京兆挚恂以儒术教授，隐于南山，不应征聘，名重关 西，③融从其游学，博通经籍。恂奇融才，以女妻之。
注①融集云 ：“茂陵成欢里人也 。” 注②严，援兄余之子。
注③三辅决录注曰 ：“恂字季直，好学善属文，隐于南山 之阴 。”
永初二年，大将军邓骘闻融名，召为舍人，非其好也，遂 不应命，客于凉州武都、汉阳界中 。会羌虏缼起，边方扰乱，
米谷踊贵，自关以西，道殣相望。①
融既饥困，乃悔而叹息，谓其友人曰 ：“古人有言：‘左 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②所以然者，生贵 于天下也。今以曲俗咫尺之羞，灭无赀之躯，殆非老庄所谓也。
“故往应骘召。
注①左传曰，叔向云 ：“道殣相望 。”杜注云“饿死为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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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音觐。
注②庄子曰。言不以名害其生者。
四年，拜为校书郎中，①诣东观典校秘书。是时邓太后临 朝，骘兄弟辅政。
而俗儒世士，以为文德可兴，武功宜废 ，遂寝搜狩之礼，
息战陈之法，故猾贼从横，乘此无备。融乃感激，以为文武之 道，圣贤不坠，五才之用，无或可废。
②元初二年，上广成颂以讽谏。其辞曰：③
注①谢承＊［书］＊及续汉书并云为校书郎，又拜郎中也。
注②五才，金、木、水、火、土也。左传曰，宋子罕曰
“天生五材，人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也。
注③广成，苑，在今汝州梁县西。
臣闻孔子曰 ：“奢则不逊，俭则固 。”奢俭之中，以礼为 界。①是以蟋蟀、山枢之人，并刺国君，讽以太康驰驱之节。
②夫乐而不荒，忧而不困 ，③先王所以平和府藏，颐养精神，
致之无疆 。④故戛击鸣球，载于虞谟；吉日车攻，序于周诗。
⑤圣主贤君，以增盛美，岂徒为奢淫而已哉！伏见元年已来，
遭值厄运，⑥陛下戒惧灾异，躬自菲薄，荒弃禁苑，废弛乐悬，
勤忧潜思，十有余年，以过礼数。重以皇太后体唐尧亲九族笃 睦之德，陛下履有虞烝烝之孝，外舍诸家，每有忧疾，圣恩普 劳，遣使交错，稀有旷绝。时时宁息，又无以自娱乐，殆非所 以逢迎太和，裨助万福也。臣愚以为虽尚颇有蝗虫，今年五月 以来，雨露时澍，祥应将至。方涉冬节，农事闲隙，宜幸广成，
览原隰，观宿麦，＊［劝］＊收藏，因讲武校猎，使寮庶百姓，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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鷪羽旄之美，闻钟鼓之音，欢嬉喜乐，鼓舞疆畔，⑦以迎和气，
招致休庆。小臣蝼蚁，不胜区区。职在书籍，谨依旧文，重述 搜狩之义，作颂一篇，并封上。
浅陋鄙薄，不足观省。
注①界犹限也。
注②诗国风序曰 ：“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 。”其 诗曰 ：“无已太康，职思其居 。”毛苌注云 ：“已，甚也 。” 郑笺云 ：“君虽当自乐，亦无甚太乐，欲其用礼以为节也 。” 又序曰 ：“山有枢，刺晋昭公也 。有才不能用 。”其诗曰：
“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佗人是愉 。”言僖公 以太康贻戒，昭公以不能驰驱被讥，言文武之道须折衷也。枢 音讴。
注③左传曰，吴季札聘于鲁，鲁为之歌颂。季札曰 ：“乐 而不荒 。”为之歌卫。
曰 ：“忧而不困 。”
注④韩诗外传曰 ：“人有五藏六府。何谓五藏？精藏于肾，
神藏于心，魂藏于肝，魄藏于肺 ，志藏于脾，此之谓五藏也。
何谓六府？喉咽者，量肠之府也；
胃者，五谷之府也；大肠者，转输之府也；小肠者，受成 之府也；胆者 ，积精之府也；旁光者，凑液之府也 。”诗曰：
“天生蒸民，有物有则 。”
注⑤戛，敔也，音古八反 。形如伏兽，背上有二十七刻，
以木长尺栎之，所以止乐。击，柷也，象桶，中有椎柄，连底 摇之，所以作乐。见三礼图。球，玉磬也。虞谟，舜典也。诗 小雅曰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 。”又 曰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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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⑥元年谓安帝即位年也。□运谓地震、大水、雨雹之类。
注⑦孟子对齐宣王曰 ：“今王＊（颇）＊鼓乐于此，百姓闻王 钟鼓之声 ，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 ：‘吾王庶几无疾病欤？
何以能鼓乐也！’今王田猎于此 ，百姓见羽旄之美，欣欣有喜 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欤 ？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佗，
与人同乐也 。”
臣闻昔命师于鞬櫜，偃伯于灵台，或人嘉而称焉。①彼固 未识夫雷霆之为天常，金革之作昏明也。②自黄炎之前，传道 罔记；三五以来，越可略闻。且区区之酆郊，犹廓七十里之囿，
盛春秋之苗。③诗咏＊（囿）＊＊［圃］＊草，乐奏驺虞。④是以大汉 之初基也，宅兹天邑，总风雨之会，交阴阳之和。⑤揆厥灵囿，
营于南郊。⑥徒观其垧场区宇，恢胎旷荡，□敻勿罔，寥豁郁 泱，⑦
骋望千里，天与地莽。于是周阹环渎，右矕三涂，左概嵩 岳，⑧面据衡阴，箕背王屋，浸以波、溠，夤以荥、洛。⑨金 山、石林，殷起乎其中，峨峨硙硙，锵锵□□，隆穹盘回，嵎 峗错崔。⑩神泉侧出，丹水涅池，怪石浮磬，耀焜于其陂。⑾ 其土毛则搉牧荐草 ，芳茹甘荼，⑿茈萁、芸蒩，昌本、深蒱，
⒀芝荋、菫、荁，蘘荷、芋渠 ，⒁桂荏、凫葵，格、蠄、菹、
于 。⒂其植物则玄林包竹，藩陵蔽京，珍林嘉树，建木丛生，
⒃椿、梧、栝、柏，柜、柳、枫、杨，⒄丰彤对蔚，崟跄槮爽。
⒅翕习春风，含津吐荣，铺于布□，蓶扈蘳荧，恶可殚形。⒆
注①鞬以藏箭，櫜以藏弓。鞬音纪言反。櫜音高。礼记孔 子曰 ：“武王克殷，倒载干戈，包以兽皮，名之曰建櫜 。”郑 注云“建读为键 ”，音其蹇反，谓藏闭之也，此马郑异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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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法曰 ：“古者武军三年不兴，则凯乐凯歌，偃伯灵台，荅人 之劳，告不兴也 。”偃，休也。伯谓师节也。灵台，望气之台 也。
注②左传郑子太叔曰 ：“为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耀杀戮。
“杜注曰 ：“雷霆震耀，天之威也 。圣人作刑狱以象类之 。” 又宋子罕曰 ：“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 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 。”
注③酆，周文王所都。孟子曰 ：“文王之囿方七十里 。” 尔雅曰 ：“春猎为搜，夏曰苗，秋曰狝，冬曰狩 。”
注④韩诗曰 ：“东有＊（囿）＊＊［圃］＊草，驾言行狩 。”毛诗 曰 ：“彼茁者葭，一发五豝，于嗟乎驺虞 。”毛苌注云 ：“驺 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则应之 。”周 礼大司乐 ：“王大射则奏驺虞 。”
注⑤周礼曰 ：“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乃建王国 焉 。”天邑谓洛阳也。
注⑥揆，度也。诗大雅曰 ：“王在灵囿 。”言作广成苑以 比之。
注⑦□音眇，泱音乌朗反，并广大貌。
注⑧阹音欺于反 。上林赋曰 ：“江河为阹 。”郭璞注曰：
“因山谷遮禽兽曰阹 。”
广雅曰 ：“矕，视也 。”音马板反。三涂，山名，在陆浑 县西南。
注⑨衡阴，衡山之北。山海经曰 ：“雉山，澧水出焉。东 曰衡山，多青＊（癯）＊＊［□］＊ 。”地里志云 ：“雉县衡山，澧水 所出 。”在今邓州向城县北。王屋，山，在今王屋县北。周礼 曰 ：“豫州，其浸波、溠，其川荥、洛 。”水经注云“溠水出 黄山”。在今随州枣阳县东北 。又云“波水出歇马岭 ”，即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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劭所谓孤山波水所出者。在今汝州鲁山西北。荥水在荥阳县东 是也。
注⑩金山，金门山也。水经注云在渑池县南。石林，大石 山也，一名万安山，在河南郡境，＊（薄）＊＊［簿］＊云“洛阳县南 大石山中有杂树木，有祠名大石祠，山高二百丈”也。殷音于 谨反，硙音五来反，□音徂回反，嵎音隅，峗音鱼轨反，并高 峻蝄。
注⑾尔雅曰 ：“＊（汍）＊＊［氿］＊泉穴出 。穴出，侧出也 。” 丹水、涅水在今邓州。怪石，怪异好石似玉者。浮磬，若泗水 中石，可以为磬也。耀焜，光也。
注⑿毛，草也。左传云楚芋尹无宇曰 ：“食土之毛，谁非 君臣？”搉，相传音角。搉牧，未详 。庄子曰 ：“麋鹿食荐。
“一曰，草稠曰荐。茹，菜也。尔雅曰 ：“荼，苦菜也 。”诗 曰 ：“堇荼如饴 。”饴亦甘也。
注⒀茈音紫。萁音其。尔雅曰 ：“藄，月尔 。”郭璞注曰：
“即紫藄也，似蕨可食 。”芸，香草也 。说文云 ：“似苜蓿。
“蒩音资都反。广雅曰 ：“蕺，蒩也 。其根似茅根，可食 。” 昌本，昌蒱根也。深蒱谓蒱白生深水之中。
注⒁芝荋，草也。礼记曰 ：“芝栭菱椇 。”荋音而 。堇，
菜，花紫，叶可食而滑 。荁音户官反。礼记曰 ：“堇荁枌榆。
“郑注云 ：“苣，堇类也 。”蘘荷，苗似姜，根色红紫似芙蓉，
可食。芋渠即芋魁也，一名蹲鸱，大叶，根可食也。
注⒂尔雅曰 ：“苏，桂荏 。”方言曰 ：“苏亦荏也 。”尔 雅曰 ：“茆，凫葵 。”
叶团似莼，生水中，今俗名水葵 。尔雅曰 ：“茖，山鳂。
“格与茖古字通。菹音子闾反，即巴苴，一名芭蕉。于，轩于 也，一名莸，生于水中＊（矣）＊＊［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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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⒃玄犹幽也。包，丛生也。尔雅曰 ：“大阜曰陵，绝高 曰京 。”藩亦蔽也。
建木，长木也。
注⒄并木名也。柜音矩。杨，睰韵音以征反。
注⒅并林木貌也。对音徒对反。崟音吟。槮音所金反。爽，
睰韵音生。
注⒆铺音敷。蓶音以揆反。郭璞注尔雅云 ：“草木花初出 为頾 。”与蓶通，其字从“唯 ”，本作从“荏”者，误也。扈 音户。蘳音胡瓦反，字从“圭 ”，并花叶貌。本或作
＊（蘳）＊＊［□］＊。说文云 ：“蘳，黄花也 。”广雅曰：“好色也。”
荧，光也。恶，何也，音乌。
至于阳月，阴慝害作，百草毕落，林衡戒田，焚莱柞木。
①然后举天网，顿八纮，揫敛九薮之动物，缳橐四野之飞征。
②鸠之乎兹囿之中，山敦云移，髃鸣胶胶，鄙騃噪讙，子野听 耸，离朱目眩，隶首策乱，陈子筹昏。③于时营围恢廓，充斥 川谷，罦罝罗羉，弥纶坑泽，鮧牢陵山。④校队案部，前后有 屯，甲乙相伍，戊己为坚。⑤
注①尔雅曰 ：“十月为阳 。”孙炎注曰 ：“纯阴用事，嫌 于无阳，故以名云 。”
左传曰 ：“唯正月之朔，慝未作 。”杜注云 ：“慝，阴气 也。害作言阴气肃杀，害于百草也 。”周礼曰 ：“林衡掌巡林 麓之禁令 。”又曰 ：“牧师掌牧地，凡田事赞焚莱 。”除草也。
柞音士雅反，邪斫木也。周礼 ：“柞氏掌攻草木及林麓 。” 注②揫，聚也，音子由反。周礼职方氏掌九薮：杨州具区，
荆州云梦，豫州圃田，青州孟诸，兖州大野，雍州弦蒲，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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貕养，冀州杨纡，并州昭余祁。
郑玄注云 ：“泽无水曰薮 。”动物谓禽兽也。缳音胡犬反，
又胡串反。说文曰：
“缳，落也 。”国语曰 ：“缳于山有罕 。”贾逵注云 ：
“缳，还也 。”橐，囊也，音托。四野，四方之野。飞征，飞 走也。
注③鸠，聚也。敦音屯，亦积聚也 。鄙騃，兽奋迅貌也。
鄙音普美反，騃音俟。韩诗曰 ：“駓駓俟俟，或髃或友 。”眩，
乱也，睰韵音玄。隶首，黄帝时善筭者也。陈子，陈平，善于 筹策也。昏，乱也。言禽兽多不可筭计。
注④罦音浮，雉网也。罝，兔□也。羉，彘网也，音力官
注④罦音浮，雉网也。罝，兔□也。羉，彘网也，音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