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１６６３·
后汉书卷六十二 荀韩钟陈列传 第五十二
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阴人＊（也）＊，荀卿十一世孙也。①少 有高行，博学而不好章句，多为俗儒所非 ，而州里称其知人。
注①卿名况，赵人也。为楚兰陵令。著书二十二篇，号荀 卿子。避宣帝讳，故改曰“孙”也。
安帝时，征拜郎中，后再迁当涂长。①去职还乡里。当世 名贤李固、李膺等皆师宗之。及梁太后临朝，有日食地震之变，
诏公卿举贤良方正，光禄勋杜乔、少府房植举淑对策，讥刺贵 幸，为大将军梁冀所忌，出补朗陵侯相。②騳事明理，称为神 君。顷之，弃官归，闲居养志。产业每增，辄以赡宗族知友。
年六十七，建和三年卒。李膺时为尚书，自表师丧。③二县皆 为立祠。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并有 名称，时人谓＊［之］＊“八龙 。”④
注①当涂，县名，故城在今宣州。
注②续汉书曰，淑对策讥刺梁氏，故出也。
注③礼记曰“事师无犯无隐，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心，
心丧三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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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④绲音昆。焘音道。汪音乌光反。说文云 ：“汪，深广 也 。”俗本改作“注 ”，非。“专”本或作“敷”。
初，荀氏旧里名西豪，①颍阴令勃海苑康以为昔高阳氏有 才子八人，②今荀氏亦有八子，故改其里曰高阳里。
注①今许州城内西南有荀淑故宅，相传云即旧西豪里也。
注②左传曰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
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 。”
靖有至行，不仕，年五十而终，号曰玄行先生。①
注①皇甫谧高士传曰“靖字叔慈，少有俊才，动止以礼。
靖弟爽亦以才显于当时 。或问汝南许章曰：‘爽与靖孰贤？’
章曰：‘皆玉也 。慈明外朗，叔慈内润。’及卒 ，学士惜之，
诔靖者二十六人。颍阴令丘祯追号靖曰玄行先生”也。
淑兄子昱字伯条，昙字符智 。昱为沛相，昙为广陵太守。
兄弟皆正身疾恶，志除阉宦。其支党宾客有在二郡者，纤罪必 诛。昱后共大将军窦武谋诛中官，与李膺俱死。昙亦禁锢终身。
爽字慈明，一名谞。①幼而好学，年十二，能通春秋、论 语。太尉杜乔见而称之，曰：
“可为人师 。”爽遂耽思经书，庆吊不行，征命不应。颍 川为之语曰 ：“荀氏八龙，慈明无双 。”
注①音息汝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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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熹九年，太常赵典举爽至孝，拜郎中 。对策陈便宜曰：
臣闻之于师曰 ：“汉为火德，火生于木，木盛于火，故其 德为孝，①其象在周易之离 。”夫在地为火，在天为日。②在 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则火王，其精在天，温暖之气，
养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时则废，其形在地，酷烈之气，焚烧 山林，是其不孝也。故汉制使天下诵孝经，选吏举孝廉。③夫 丧亲自尽，孝之终也。④今之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丧，不得 即去，殆非所以增崇孝道而克称火德者也。往者孝文劳谦，行 过乎俭，⑤故有遗诏以日易月 。此当时之宜，不可贯之万世。
古今之制虽有损益，而谅闇之礼未尝改移，以示天下莫遗其亲。
⑥今公卿髃寮皆政教所瞻，而父母之丧不得奔赴。夫仁义之行，
自上而始；敦厚之俗，以应乎下。传曰 ：“丧祭之礼阙，则人 臣之恩薄，背死忘生者觽矣 。”曾子曰 ：“人未有自致者，必 也亲丧乎！”⑦春秋传曰：
“上之所为，民之归也 。”⑧夫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故 加刑罚；若上之所为，民亦为之，又何诛焉 ？昔丞相翟方进，
以自备宰相，而不敢踰制。至遭母忧，三十六日而除。⑨夫失 礼之源，自上而始。古者大丧三年不呼其门，⑩所以崇国厚俗 笃化之道也。事失宜正 。过勿惮改 。⑾天下通丧，可如旧礼。
⑿
注①火，木之子；夏，火之位。木至夏而盛，故为孝。
注②易说卦曰“离为火，为日”也。
注③平帝时，王莽作书八篇戒子孙，令学官以教授，吏能 诵者比孝经。音义云 ：“言用之得选举之也 。”
注④尽谓尽其哀戚也。
注⑤易谦卦九三爻 ：“劳谦君子，有终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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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⑥遗，忘也。
注⑦事见论语。致犹尽也，极也。
注⑧左氏传臧武仲之言。
注⑨前书翟方进为丞相，遭后母忧，行服三十六日起视事，
曰 ：“不敢踰国制也 。”
注⑩公羊传之文也。何休注云 ：“重夺孝子之恩 。” 注⑾惮，难也。
注⑿礼记曰 ：“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 。”
臣闻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 有上下，有上下然后有礼义。礼义备，则人知所厝矣。①夫妇 人伦之始，王化之端，故文王作易，上经首干、坤，下经首咸、
恒。②孔子曰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③夫妇之道，所谓 顺也。尧典曰 ：“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 。”降者下也，嫔 者妇也 。言虽帝尧之女，下嫁于虞，犹屈体降下，勤修妇道。
易曰 ：“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
④妇人谓嫁曰归，言汤以娶礼归其妹于诸侯也。春秋之义，
王姬嫁齐，使鲁主之，不以天子之尊加于诸侯也。⑤今汉承秦 法，设尚主之仪，以妻制夫，以卑临尊，违乾坤之道，失阳唱 之义。⑥孔子曰 ：“昔圣人之作易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察 法于池，鷪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通 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⑦今观法于天，则北极至尊，四 星妃后。⑧
察法于地，则橥山象夫，卑泽象妻。⑨鷪鸟兽之文，鸟则 雄者鸣鸲，雌能顺服；兽则牡为唱导，牝乃相从 。近取诸身，
则干为人首，坤为人腹。⑩远取诸物，则木实属天，根荄属地。
⑾阳尊阴卑，盖乃天性。且诗初篇实首关雎；礼始冠、婚，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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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夫妇。⑿天地六经，其旨一揆。宜改尚主之制，以称乾坤之 性。遵法尧、汤，式是周、孔。⒀合之天地而不谬，质之鬼神 而不疑。人事如此，则嘉瑞降天，吉符出地，五韪咸备，各以 其叙矣。⒁
注①语见易序卦也。
注②易干、坤至离为上经，咸、恒至未济为下经。
注③易系辞也。
注④易泰卦六五爻辞也 。王辅嗣注云 ：“妇人谓嫁曰归。
泰者，阴阳交通之时，女处尊位，履中居顺，降身应二，帝乙 归妹，诚合斯义也 。”案史记纣父名帝乙 ，此文以帝乙为汤，
汤名天乙也。
注⑤公羊传曰 ：“夏单伯逆王姬。单伯者何？吾大夫之命 于天子者。何以不称使？天子召而使逆之。逆之者何？使我主 之也 。曷为使我主之？天子嫁女于诸侯，必使同姓诸侯主之。
“何休注云 ：“不自为主，尊卑不敌也 。” 注⑥易纬曰“阳唱而阴和”也。
注⑦皆易系之文也。
注⑧北极，北辰也。轩辕四星，女主之象也。
注⑨橥犹高也。易艮下兑上为咸。艮为山，夫象也。兑为 泽，妻象也。咸，感也。山泽通气，夫妇之相感也。
注⑩易说卦之文也。
注⑾荄音该。
注⑿仪礼士冠礼为始，士婚礼次之。
注⒀式，法也。
注⒁韪，是也。史记曰 ：“休征：曰肃，时雨若；曰乂，
时＊（阳）＊＊［旸］＊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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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 。”五是来 备，各以其□也。
昔者圣人建天地之中而谓之礼 ，礼者，所以兴福祥之本，
而止祸乱之源也 。人能枉欲从礼者，则福归之；顺情废礼者，
则祸归之。推祸福之所应，知兴废之所由来也。觽礼之中，婚 礼为首。故天子娶十二，天之数也；诸侯以下各有等差，事之 降也。①阳性纯而能施，阴体顺而能化，以礼济乐，节宣其气。
②故能丰子孙之祥，致老寿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无节。瑶 台、倾宫，陈妾数百。
③阳竭于上，阴隔于下。故周公之戒曰 ：“不知稼穑之艰 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时亦罔或克寿 。”是其明戒。
④后世之人，好福不务其本，恶祸不易其轨。传曰 ：“截趾适 履，孰云其愚？何与斯人，追欲丧躯？”诚可痛也。
⑤臣窃闻后宫采女五六千人，从官侍使复在其外。冬夏衣 服，朝夕禀粮 ，耗费缣帛，空竭府藏，征调增倍，十而税一，
空赋不辜之民，以供无用之女，百姓穷困于外，阴阳隔塞于内。
故感动和气，灾异屡臻。臣愚以为诸非礼聘未曾幸御者，一皆 遣出，使成妃合。一曰通怨旷，和阴阳。二曰省财用，实府藏。
三曰修礼制，绥眉寿。四曰配阳施，祈螽斯。⑥五曰宽役 赋，安黎民。此诚国家之弘利，天人之大福也。
注①白武通曰 ：“天子娶十二，法天，则有十二月，百物 毕生也 。”又曰“诸侯娶九女”也。
注②左传曰，昔晋侯有疾，医和视之，曰 ：“疾不可为也。
是为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 。”公曰 ：“女不 可近乎？”对曰 ：“节之。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天有六 气，过则为灾 。”于是乎节宣其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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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③列女传曰，夏桀为琁室、瑶台，以临云雨，纣为倾宫。
解见桓帝纪也。
注④事见尚书无逸篇，其词与此微有不同也。
注⑤适犹从也。言丧身之愚，甚于截趾也。
注⑥螽斯，蚣蝑也 ，其性不妒，故能子孙觽多 。诗曰 ：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
夫寒热晦明，所以为岁；尊卑奢俭，所以为礼：故以晦明 寒暑之气，尊卑侈约之礼为其节也。易曰 ：“天地节而四时成。
“①春秋传曰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②孝经曰 ：“安上 治民，莫善于礼 。”礼者，尊卑之差，上下之制也。
昔季氏八佾舞于庭，非有伤害困于人物，而孔子犹曰“是 可忍也，孰不可忍”。
洪范曰 ：“惟辟作威，惟辟作福，惟辟玉食 。”凡此三者，
君所独行而臣不得同也。今臣僭君服，下食上珍，所谓害于而 家，凶于而国者也。宜略依古礼尊卑之差，及董仲舒制度之别，
③严＊（笃）＊＊［督］＊有司，必行其命 。此则禁乱善俗足用之要。
奏闻，即弃官去。
注①节卦彖辞文也。
注②杜预注左氏云 ：“器谓车服，名谓爵号 。”
注③前书董仲舒曰 ：“王者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 防欲也 。”
后遭党锢，隐于海上，又南遁汉滨，积十余年，以著述为 事，遂称为硕儒。党禁解，五府并辟，司空袁逢举有道，不应。
及逢卒，爽制服三年，当世往往化以为俗 。时人多不行妻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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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在亲忧犹有吊问丧疾者，又私谥其君父及诸名士，爽皆引据 大义，正之经典，虽不悉变，亦颇有改。①
注①丧服曰 ：“夫为妻齐缞杖儙 。”礼记曰 ：“曾子问：
‘三年之丧吊乎？’孔子曰：‘礼以饰情 。三年之丧而吊哭，
不亦虚乎！’”后公车征为大将军何进从事中郎。进恐其不至，
迎荐为侍中，及进败而诏命中绝。献帝即立，董卓辅政，复征 之。爽欲遁命，吏持之急，不得去，因复就拜平原相。行至宛 陵，复追为光禄勋。视事三日，进拜司空。爽自被征命及登台
迎荐为侍中，及进败而诏命中绝。献帝即立，董卓辅政，复征 之。爽欲遁命，吏持之急，不得去，因复就拜平原相。行至宛 陵，复追为光禄勋。视事三日，进拜司空。爽自被征命及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