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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後政治凌越學術的整體社會情境下,儘管周憲文的台灣史觀表現出鮮 明的「去日本化」立場,與光復後國府「去日本化」、「再中國化」的文化策略 一致,但自1951 年《臺灣研究叢刊》刊行以來,周憲文與他所推動的臺銀經研 室台灣史研究仍飽受輿論與官方的責難。原因有二:其一,周憲文所推動的台

71 周憲文,〈日據時代臺灣鴉片史〉,收於《稻粱集》上冊,頁 175-176。

72 周憲文,〈日據時代臺灣之人口〉,收於《稻粱集》上冊,頁 170-171:「要而言之,日本 人對於臺灣的移住,在其沿革及其性質上,又在總督府移民獎勵政策的觀念上,雖然具 備帝國主義的特徵,至其實蹟,作為解決日本國內過剩人口的對策,價值是不大的。就 在東部臺灣,雖有像 Ulster 在愛爾蘭的特殊地位,但這與 Ulster 似是而實非,則由於下 述理由。即(1)東部臺灣,山高,逼近大海,地域狹隘,河川極易汎濫,且多不適灌溉的 濁水,沒有良港,陸路非經峻嶺則與外部無法聯絡。大部分的居住者,都是先住民,其 生產力低。自然及經濟條件這樣不利的土地,顯然是不能成為臺灣的Ulster 的。(2)以東 部為日本人在臺灣的民族根據地,馴練並同化先住民,使守天險圍繞的另一天地,以備 他日臺灣人的民族反抗,藉收臺灣國防上的效果;這是類乎兒戲的杞憂,這是應該清除 的空想」。

73 周憲文,〈日據時代臺灣之人口〉,《稻粱集》上冊,頁 171。

灣史研究偏向純學術活動,與動員戡亂體制下以軍事為重的國家政策有所不

以附帶報告一事,那就是美國某學術團體,十分重視這一叢刊。它願拿 出相當的經費,就本叢刊編製各種索引(如人名索引、地名索引等)。按 這工作,原在我們的計劃之類;所以尚未進行,一則限於人力與物力,

二則我還希望等待本叢刊再出一些),並已推請國立臺灣大學夏卓如、方 杰人、曹永和三位先生負責進行。這些索引編成以後,他們願意交由我 們印行,而不取任何報酬。75

1967 年,《文叢》的出版已受國際矚目,而負責進行索引編排工作的學者也願 意義務參與,刊行工作漸漸獲得社會支持。對於當時《文叢》的刊行成果,周 憲文頗感欣慰,於1969 年出版第 275 種《明季北略》時於〈弁言〉自言:「近 二、三年來,由於『文獻』出版較多,社會反應良好,責難已成諒解。」76

然而周憲文以一人之力,終究難抵省政高層「浪費公帑」的批評聲浪。1970 年,出版至第 283 種《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時,《文叢》已被「嚴令停止」:

去年責難又起,今年則更厲害,嚴令停止,不復通融。……本行印行此 一叢刊,原為地方服務,如今出版至第 283 種,凡 543 冊,忽然中斷,

有始無終,未免遺憾。當局本此一念,主張再度疏解;結果是維持停刊 的原則、放寬執行的尺度。如果沒有其他意外,則依目前的進度,本叢 刊還可維持兩年;自然講不到完滿結束(誰知在本書付印之前,又起變 化,放寬執行,似亦非不可能)。(匆匆二十四年〉,頁208)

1971 年,出版至 293 種《琉球國志略》時,《文叢》的刊行處甚至被貼上封條,

幸因楊亮功斡旋,《文叢》方得繼續刊行77。1972 年出版第 309 種《臺灣關係文 獻集零》後,由於周憲文該年十月自經研室退休,臺灣銀行當局即自動宣告《文 叢》停刊78。直至次年,周憲文仍對臺銀主動宣告停刊的舉動十分不滿:「《文 叢》可以被迫停刊;主動停刊,那就自認:過去確是『浪費公帑』。」79

75 周憲文,〈吳著臺灣文獻叢刊序〉,《稻粱集》下冊,頁 932。

76 周憲文,〈明季北略弁言〉,《臺灣文獻叢刊序跋彙錄》,頁 623。

77 見周憲文,〈臺灣文獻叢刊序跋彙錄序〉文後補註,《稻粱集》下冊,頁 933:「今天,我 們的大門口,仍是貼著皇皇的封條(停刊),但允暫在後門出入,亮功先生之力也。」

78 周憲文,〈臺灣文獻叢刊外編序〉,見氏著《橘逾淮續集》(台北:台灣中華書局,1975

由周憲文退休後臺銀旋即自動宣告停刊一事看來,臺銀主管當局早已無意 刊行此一叢刊。《文叢》之所以能刊行至1972 年,在於周憲文的強烈堅持,以 及部份學術界、藝文界的輿論聲援80。1973 年,在周憲文、楊亮功、連震東、

洪炎秋、吳幅員等人共同主持下,開明書店出版《臺灣文獻叢刊外編》兩種,

但亦迅速停刊。至此,自1957 年以來周憲文與《文叢》編輯群十餘年間的文獻 整理與出版工作,在1973 年正式終止。

整體而言,在戰後民族主義高張的文化氛圍、以及國府「去日本化」、「再 中國化」的文化重建策略下,這種以單一民族主義殖民史觀來分析殖民經驗的 思考模式,強調殖民者的壓迫與被殖民者的反抗,構築了戰後評述日治台灣史 的思考基調。1946 年,周憲文在《新生報》的評論文章裡,指出殖民經驗的終 結對台灣社會的影響。就大歷史來看,他對於殖民經驗的反省仍未能跳脫戰後 民族主義史學「壓迫/反抗」二元史觀的思考格局─只著重於被殖民者被動 地受統治(或反抗統治),卻忽略了在殖民經驗中被殖民者依舊具有主觀能動 性,能選擇性地吸收各種現代化知識與文化價值。

因此,周憲文的台灣史觀,仍應放在戰後「去日本化」、「再中國化」的思 考脈絡下來看。他透過對南明與明鄭史的推崇,強化台灣漢人眷戀舊主的「遺 民」性格,在述及日治時期台灣史時,則強調殖民者與被殖民者「壓迫/反抗」

這個側面。周憲文「去日本化」的台灣史觀反映出戰後的創傷心理,也反映出 他重新建構台灣史詮釋脈絡的意圖。平心而論,儘管周憲文的台灣史觀無法拋 離戰後整體思想氛圍的制約,但他對於整理台灣文獻的貢獻與熱情,有其不可 磨滅的價值。

5 月),頁 130。

79 周憲文,〈臺灣文獻叢刊外編序〉,《橘逾淮續集》,頁 131。

80 除楊亮功外,據〈臺灣文獻叢刊外編序〉及文末附註、追記中所言,許大川、張曉峰、

連震東、洪炎秋皆極關心《文叢》之刊行及續刊之事。見〈臺灣文獻叢刊外編序〉,《橘 逾淮續集》,頁13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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