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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經世致用與朱學回歸

第二節 回歸朱學正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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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即其所言而熟察之、身體之。123

認為後起學者若想領略聖道,只需熟讀、躬行朱熹學說即可,正所謂:「吾輩今 日學問只是尊朱子,朱子之意即聖人之意,非朱子之意即非聖人之意,斷斷不可 錯認了」。124道統明,則濂、洛、關、閩之儒方能再現於世,聖道聖學盛行,不 僅有助於人民風俗,國家無疆之休亦從此出矣。

誠如彭定求所言,《四書》是「聖賢立言,所以傳心明道,顯之為日用彞倫,

微之為性命神化。約以一二言而可以振挈綱維,擴以千百言而可以兼綜條貫」,125 陸隴其一心承繼聖學,並期許發揚光大以端正世風。而重視讀書學習的態度,強 調以仁為萬事發端的道德認識,亦將實學實行和《四書》義理緊密相接。

第二節 回歸朱學正統

「回歸原典」是明末清初主要思潮,而在清初重視國計民生的實學氛圍影響 下,「經世致用」成為清初《四書》學一個鮮明而普遍的特色,126外在環境的紛 擾複雜,使清初學者為了逐漸穩固的知識階層社會,考慮經書和現實的調和面,

在反省批判中亦將焦點轉向社會中現實問題的解決,所以他們竭力張揚儒學中原 本具有卻較隱而不晦的實學傳統。陸隴其也因為受到當時經世致用的崇實風氣影 響,以決然堅持的態度面對傳統經典,並秉持著「尊崇朱子、罷黜陸王」127的原 則完成了《四書》相關著作。此外,他亦運用勤勉不懈的性格特質來研究學問,

大肆蒐羅資料,全心投入,就怕稍微閃失會有任何去取未當、條例未善之處。即 使陸隴其過於偏重朱子的立場,在追求盡善盡美的過程中不免有些許先天上的缺 憾,但他盡力將所學所知內化成自我一部分,務求具體實踐於人格修養、日常生 活,甚至是在官場、在治民之中。這種倡導實學實行的實質努力成果,確實能給 予後人不少啟發和幫助。

123 陸隴其:〈答某〉,《三魚堂文集》,6:19b,集部 264,第 1325 冊,頁 1325-88。

124 陸隴其:〈大學之道章〉,《松楊講義》,1:2b,經部 203,第 209 冊,頁 209-842。

125 彭定求:〈四書講義困勉錄原序〉《四書講義困勉錄》,原序:1b,經部 203,第 209 冊,頁 209-1。

126 何佑森:〈明清之際學術風氣的轉變及其發展〉,《清代學術思潮》中提及:「清初學者以改變 明末學風作為他們共同的目標,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孔子,以為要挽救風俗人心必須先要講明孔 子之學,於是他們特提《論語》中下學而上達的工夫,教人以實濟虛,以工夫明本體,不要將 工夫與本體分為兩截。……要學為聖人,學做孔子,這是清初學者表現在治學上的唯一不變的 態度。」(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09 年 4 月),頁 56。

127 參考朱華忠:《清代論語學》中提及陸隴其《論語》研究有「篤信朱注、力駁陸王、倡導實學」

等特點。(四川:巴蜀書社,2008 年 2 月),頁 127-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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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篤信朱注

陸隴其認為為學首重「辨別」,應該保有據理而辯的精神以捍衛正道,故云

「辨別是非者,又學者之急務也」。128雖然,每種學術或思想都可能帶給很多人 不同的啟發和體悟,但如何從學說紛雜的環境裡找到正道,端看學習中認知和詳 加辨別的歷程。該以什麼樣的態度為學?又該怎麼樣去分辨思想的對錯?若不深 加體會明辨,僅是「姑辨之,姑言之,發為議論,可以悅人耳目而已」,129那就 失去了為學思考的意義。不說、不辯,世人在懵懂中無法得知學術全貌,勢必無 法分別路徑,而是非混淆,一知半解的結果,將導致源流倒置而本末取捨失當,

如此,後世學者恐怕無法在對的施加點上用力,甚至誤入荊棘叢野尚不自知。能 辨所學之所從生,才能推之至於其所終極,若想實用其力,則一開始就要辨明路 徑,而引領學者進入聖道的學問基礎,正是朱子之學,陸隴其有言「孔、孟之道,

至朱子而大明」,130可見朱子對孔、孟學問著力最深,影響甚巨。

對陸隴其來說,「朱子之學,孔、孟之門戶也。學孔、孟而不由朱子,是入 室而不由戶也」,131他十分尊崇朱子,認為朱子開啟了聖賢路徑,是世間的真正 救星,認為「今之學者,必自尊朱子黜陽明始」,132不尊朱子,所學便無從開始,

務求步蹈其後才能分清學術是非。更直言明代前期的穩定強盛皆因尊程朱之故,

而晚明亂世的崩潰和衰頹則因詆毀程朱、尊奉陽明心學而起:

考有明一代盛衰之故,其盛也,學術一而風俗淳,則尊程朱明效也。其衰 也,學術歧而風俗壞,則詆毀程朱之效也。每論啟、禎喪亂之事而追原禍 始,未嘗不嘆息痛恨於姚江,故斷然以為今之學非尊程朱黜陽明不可。133 要尊崇程朱學問,才能回溯並重建出原有社會道德倫理和價值觀念,人心自正,

風俗將明,盛世樣貌也當可逐漸描繪而出。

從經世致用的角度來看,陽明學末流的不拘禮法與狂妄自傲,鬆動了傳統士 人自覺性的道德標準。在內聖所追求的道德楷模境界中,士人必須嚴格要求自

128 陸隴其:〈上湯潛庵先生書〉,《三魚堂文集》,5:4a,集部 264,第 1325 冊,頁 1325-62。

129 陸隴其:〈書四書惜陰錄後〉,《三魚堂文集》,4:36a,集部 264,第 1325 冊,頁 1325-57。

130 陸隴其:〈上湯潛庵先生書〉,《三魚堂文集》,5:4b,集部 264,第 1325 冊,頁 1325-62。

131 陸隴其:〈答嘉善李子喬書〉,《三魚堂文集》,5:3b,集部 264,第 1325 冊,頁 1325-61。

132 柯崇樸:〈清故文林郎四川道監察御史陸先生行狀〉,《三魚堂外集》,附錄:22a,集部 264,

第 1325 冊,頁 1325-292。

133 陸隴其:〈周雲虬先生四書集義序〉《三魚堂文集》,8:8a,集部 264,第 1325 冊,頁 132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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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修養身性,以求將儒家原本抽象的正道實現於外,甚至能藉此樣貌影響君王 和百姓,帶動整個社會結構,促進道德倫理風氣的形成,而達到最終王道之治的 高遠理想目標。陽明學末流所講求的佛道融入和現成良知,重體悟輕踐履,正好 為被傳統禮教束縛、壓抑許久的知識份子找到了宣洩出口,於是不用再勤讀書勤 修養,一心以天下國家為己任;也不需要再被名教倫理綑綁,立即頓悟後出現了 滿街聖賢降低原本士人所追求的人生價值。被視作楷模的崇高道德被廣泛普通的 良知即成代替,連作為標竿的知識份子們都已經淪陷,沉溺在放蕩不羈的空疏言 談裡,更遑論上行下效的市井小民。

陸隴其終身追慕朱熹,以朱熹的是非為是非。《中庸》曰:「仲尼祖述堯舜,

憲章文武」。朱熹注云:「祖述者,遠宗其道,憲章者,盡守其法」。134陸隴其言 之:

堯舜遠而法不盡傳,故言遠宗其道;文武近而無法不備,故言近守其法。

其實祖述者法在其中,憲章者道在其中。135

將憲釋為遵守,認為祖述或憲章之意兼含法道二者。《論語‧為政》子曰:「學而 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朱熹注云:「不求諸心,故昏而無得。不習其事,

故危而不安」。程子認為:「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五者,廢其一,非學 也」。136陸隴其認為程子將「學」字泛說,朱注將學與思對看,單指「學習」,是 為了強調「學思二者不可偏廢,然其實不思也叫不得學,不學也叫不得思」。137對 於朱注,學思對舉以深化學之深刻,更貼近於道裡。

《論語‧雍也》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朱熹注云:「知者達於事理 而周流無滯,有似於水,故樂水;仁者安於義理而厚重不遷,有似於山,故樂山」。

138陸隴其細釋朱子之意,謂知者樂水是明於理,仁者樂山是安於理:

知者惟明於理,其胸中周流無滯,一切疑難之事都阻他不住,如水之活潑 一般,故以知者而遇水猶以知,遇知如何不樂?所以樂水。仁者惟安於理,

其胸中厚重不遷,一切嗜欲之類都引他不動,如山之凝重一般,故以仁者

134 朱熹:《中庸章句》右第二十九章,《四書章句集注》,頁 37。

135 陸隴其:〈仲尼祖述堯舜節〉《四書講義困勉錄》,3:100a,經部 203,第 209 冊,頁 209-158。

136 朱熹:《論語集注》卷一,《四書章句集注》,頁 57。

137 陸隴其:〈子曰學而不思章〉,《松楊講義》,5:12b,經部 203,第 209 冊,頁 209-933。

138 朱熹:《論語集注》卷三,《四書章句集注》,頁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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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遇山猶以仁,遇仁如何不樂?139

標舉天理流行之境界,可見其全然尊崇朱注之見。在《論語‧為政》,子曰:「君 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朱熹注云:「周,普徧也;比,偏黨也。皆與人親 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耳。君子小人所為不同,如陰陽晝夜,每每相反。然究其 所以分,則在公私之際,毫釐之差耳。故聖人於周比、和同、驕泰之屬,常對舉 而互言之,欲學者察乎兩閒,而審其取舍之幾也」。140陸隴其認為周為「普愛」

之意,並順著朱熹注解繼續延伸云:

君子則親疏善惡之必分而不失為周,小人則不分親疏不分善惡而適成其 比。周比從接物上見,和同從共事上見,驕泰從處己上見。朱子論周以好 善兼惡惡,論比以黨惡兼傷善,析理最為精切。141

從君子、小人之情態,分出「周」與「比」之不同,故稱朱熹解釋深,最得精妙。

《論語‧先進》:「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問死?』

曰:『未知生,焉知死?』」朱熹注云:

問事鬼神,蓋求所以奉祭祀之意。而死者人之所必有,不可不知,皆切問 也。然非誠敬足以事人,則必不能事神;非原始而知所以生,則必不能反 終而知所以死。蓋幽明始終,初無二理,但學之有序,不可躐等,故夫子 告知如此。142

子路問的事情與現實生活緊密相關,問事鬼神其實就是在問祭祀之法,孔子回歸 人事層面應答,認為要先有誠敬事人的基本,才能再談及事鬼神。朱熹從中申引 出人鬼生死「初無二理」,並強調做事學習必須循序漸進,不可越次。程子對此 篇說法為:「晝夜者,死生之道也。知生之道,則知死之道;盡事人之道,則盡 事鬼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143將死生人鬼視為不可分離之物,

如同晝夜交替,皆是自然規律的循環反覆,看來不同的事物中其實擁有相同的規 律法則,所以能知生則知死,能事人則事鬼。而陸隴其則認為:

如同晝夜交替,皆是自然規律的循環反覆,看來不同的事物中其實擁有相同的規 律法則,所以能知生則知死,能事人則事鬼。而陸隴其則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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