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書》學的承繼開展與影響
第三節 學術論定和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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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試圖藉此改變社會現況,端正士人習行與民心風俗,以期恢復聖道盛行時民和 安樂的淳善境界。
第三節 學術論定和影響
陸隴其去世之後,因敬仰他學術人品者眾多,有司認為其足以表率後世。康 熙三十二年(1693)三月,平湖縣令呂猶龍稱其學術人品醇正,學院鄭開極批:
陸宦學本程、朱,政兼召、杜。闡精微於絳帳,典則攸存,布慈惠於花封,
謳歌猶在。建議皆關名教,著述具有淵源。允宜俎豆於千秋,以作儀型於 百代。176
准入平湖鄉賢祠。嘉定縣諸生時圯授等人認為陸隴其有官品,又為千秋理學正 宗,江南巡撫宋犖批云:「清嚴一介,操凜四知。理學得濂、洛之宗傳,撫字有 龔、黃之遺愛。既立言而立德,亦正己而正人。允愜輿情,如詳復祭」。177而學 院許汝霖亦言:
陸宦性醇學粹,行潔品端。實踐躬行,思希曾、閔;存誠主敬,力紹程、
朱。矻矻潛修,早懷先憂後樂之志;優優敷政,悉本正誼明道之心。不剛 不柔,惠流化治;有猷有守,吏畏民懷。眾正所以交孚,群賢於以推轂。
薦登烏府,素履獨行;遽返白雲,百身莫贖。在聞風猶能興起,矧遺愛自 爾難忘。固宜攀轅臥轍於當年,更思崇德報功於後世。斯誠秉彞之好,詎 同循例之常。178
亦准入嘉定名宦祠。康熙五十四年,嘉興郡守吳永芳建議讓陸隴其從祀聖廡,稱:
居官以正,律己以嚴。幼而讀書,不茍嚬笑;長而敬業,惟在躬行。
孔、孟之微言,闡揚備至;經傳之奧旨,研究靡疑。微但兩浙之完人,實 為四海之賢士。伏祈特疏保題,用崇正學,位列先儒之後,祀從至聖之旁。
俾則永千秋,慶流百世。不獨闔省踴躍不已,而天下皆仰慕無窮矣。179 後因巡撫言「無本朝官員從祀之例」擱置,但吳永芳仍建書院於群庠之左方專祀
176 吳光酉:《陸稼書先生年譜附錄‧有司奉祀》,收錄於《陸隴其年譜》,頁 197-198。
177 吳光酉:《陸稼書先生年譜附錄‧有司奉祀》,收錄於《陸隴其年譜》,頁 198。
178 吳光酉:《陸稼書先生年譜附錄‧有司奉祀》,收錄於《陸隴其年譜》,頁 198。
179 吳光酉:《陸稼書先生年譜附錄‧有司奉祀》,收錄於《陸隴其年譜》,頁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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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隴其。先儒從祀孔廟一事從唐貞觀年代開始,朱鴻林說:
這個制度的重要性,不獨在於向天下昭示了它所認可、支持和鼓勵的學術 和信仰的方向和內容。這制度關係所及的,不只是身後或者毀譽不一的個 別儒者的歷史地位,也不只是所有生存著的從學待仕的讀書人的學術和價 值取向,還有所謂『天下後世』無數未來的知識份子的思想形式和理想行 為規範。180
清代將此推至極致,審核也格外慎重。
筆者以為,以陸隴其在學術方面的貢獻,以及任官的清廉操守,待人處事的 溫善執著,為百姓鞠躬盡瘁的無怨無憾,留下端正直言的口碑,就已經有不可動 搖的地位。他曾自言:
學者要卓然自立,做一個轉移風俗之人,不要為風俗所轉移之人,平日要 將禮樂講究,方看得世俗病痛出;要將禮樂自任,方不為世俗阻撓。當江 河日下之時,正賴有聖賢主張,去得一分俗見,便存得一分古道,即令儇 巧浮薄之徒,哄然笑為腐儒,亦何損於我哉?181
重新以《四書》中的聖賢正道輔佐世局,去除不好弊端,儒者本以修養身性、觀 照天下為首,而陸隴其更以端正風俗、教化人心為目標,在嚴苛時局因為這種由 內而外的自然真誠,從心靈深處發散出的體貼和寬厚,堅持自律品格的清高與刻 苦,交織出他的君子外貌:
君子無他,能體此中庸而已,靜焉,無所偏倚也;動焉,而無過不及也。
平常之理,無少或虧,這便是君子。182
其視民如子愛民如傷的慈愛形象,被當代和後人競相仿效。
雍正年間,對孔廟祭祀諸賢進行了一次大調整,二年禮部等議:
隴其自幼以斯道為己任,致力精研程、朱之學。兩任邑令,務以德化民。
入官西臺,奏章必抒誠悃。平生端方孝友,笑言不茍,著述實能發前人所
180 參考朱鴻林:〈陽明從祀典禮的爭議和挫折〉,《中國文化研究所學報》新第五期(1996 年), 頁 167-182。
181 陸隴其:〈先進於禮樂章〉,《松楊講義》,8:2b-3a,經部 203,第 209 冊,頁 209-982。
182 陸隴其:〈仲尼曰君子中庸章〉,《松楊講義》,2:13a,經部 203,第 209 冊,頁 209-8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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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183
陸隴其官僅至御史,卻在清朝開了文職外自布政使以下不予諡號的先例,可看出 他頗被重視。乾隆三年(1738)時更御製碑文,稱揚他「研精聖學,做洙泗之干 城;辭闢異端,守程、朱之嫡派」,184正是蔚然一代之純儒。雖然執政者或文官 們在考慮從祀與否之事時,應有欲發揚正統程朱官學和勸勉人心風俗的政治考 量,但陸隴其遺留下來為官清正的身行典範,仍足以顯喻後世,若將此事視為文 官們對執政者偏好的阿諛奉承,實在太忽略陸隴其為堅守道德和實踐修養所付出 的努力。
另外,清朝儒臣裡,陸隴其為第一位附於孔子廟廷之列者,自有歷史認知中 不可隨便抹滅的實質意義存在。雖然梁啟超說他「天分不高,性情又失之狷狹」;
185錢穆也認為其不能廣集眾長,僅「一意欲求朱子之正脈,於朱學乃不見有發 明」,186認為僅只是循規蹈矩卻毫無任何創新見解,加上門戶之見非常深,實是
「理學中一鄉愿」、「依傍門戶以自高」。187於是後起學者多採此說法,認為清 初官方朱子學和《四書》學只是威權下君主箝制與操弄思想的工具產物,並無太 大的意義和特殊地位。
然而這種說法顯然並不公允,除了陸隴其端正聖學世風,發揚程朱學不遺餘 力之外,所著〈學術論〉三篇,亦讓天下學者重新思考必須詳思明辨,慎選所學 源流的重要性,他大聲疾呼:
由洛、閩以溯洙、泗,得孔、孟之心傳,而樹之風聲,俾天下人人知聖賢 必可師法,學術以正,風俗以淳,有志者無不可食報於無窮也。先生之道,
至是可謂大顯矣。188
所論皆針對當代人們弊病所發,並非無病呻吟,論談無關痛癢之事,甚至因此而 讓許多學者醒悟,「曉然於王氏之不可與入孔、孟之道,而朱子之學,燦然復明,
功豈淺顯鮮哉!」189他在學術跟世道人心上的影響,又豈是草草幾筆可以簡略帶
183 吳光酉:《陸稼書先生年譜附錄‧從祀大典》,收錄於《陸隴其年譜》,頁 199。
184 吳光酉、郭麟、周梁等撰:《陸隴其年譜》,頁 2。
185 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學術史》(台北:正大出版社,1974 年 10 月),頁 109。
186 錢穆:〈陸稼書學述〉,《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五)(台北:聯經文化出版社,1998 年),頁 206。
187 錢穆:〈陸稼書學述〉,《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五),頁 211。
188 吳光酉:《陸稼書先生年譜》卷下,收錄於《陸隴其年譜》,頁 195。
189 柯崇樸:〈清故文林郎四川道監察御史陸先生行狀〉,《三魚堂外集》,附錄:22a,集部 264,
第 1325 冊,頁 1325-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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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
為了捍衛孔、孟、程、朱的聖學正道,知無不言,任何對於所學所知有疑義 的信函,不厭其煩地再三為其講解說明,動之以情、說之以理,用「上窺周、孔 之奧,下入程、朱之室,以正誼明道為學,以先憂後樂為心」190鼓勵後學,務求 明白清楚,以歸回正學。再者,陸隴其積極於著作,藉由對原典的理解和闡發,
讓自己思考邏輯整體性更加完整,亦可將學思流傳於後世,抱持一種「無對不立」
的觀點,191試圖在學術和現實應用上斟酌調整,以獲得正確的行進方向。所以雍 正時從祀大典的祀文中稱其「著作如林,能發前人之所未發,絲毫不詭於正,足 稱昭代醇儒」,192誠乃正確之論。
陸隴其具有強烈人文關懷和濟世企圖,對自己堅持的學術脈絡跟定義認知清 楚,有承傳聖賢道統的使命感,影響深遠,何桂珍的《續理學正宗》認為理學源 流在清初應該「續」上陸隴其、張履祥,因為其可承接胡敬齋、羅欽順。序中有 言:
陸稼書能篤守其正,而不失程朱論學之宗。其行己立身,或出或處,事君 臨民,著書垂教,咸能擇善固執,真知力踐於孔孟之道,而不為異說所遷 移,是皆所謂言可世為天下法,行可世為天下則也。193
能「起而昌之,掃蕩群囂,統歸一是」,實為周、程、張、朱之繼緒者。194《國 朝學案小識》把他列為傳道學案之首,稱其為「使孔、孟、程朱之道晦而復明,
廢而復行者」,195認為從陸隴其堅守正學開始,聖道自宋以後終於擁有了重返光 輝的契機。他的提倡及推行,使程朱學在朝廷官方加持下,一躍而居領導地位。
林國標也提出「清初朱子學」的看法,認為清初朱子學反映出特定的時代精神,
繼承且發展了儒學中理性主義和現實主義的傳統,為程朱學在清代的廣泛普及做 了奠基性工作,實不應該忽略在這個特殊時代背景下起過特殊歷史作用的學術思 想,他並把陸隴其和熊賜履一同歸為清初朱子學的中期代表,196認為:
190 陸隴其:〈季考示〉,《三魚堂外集》,5:16a,集部 264,第 1325 冊,頁 1325-263。
191 莊近宗:〈清初的官方朱學派與陸世儀〉,《東方學報》(2003 年 6 月),頁 196。
192 吳光酉:《陸稼書先生年譜附錄‧從祀大典》,收錄於《陸隴其年譜》,頁 199-200。
193 何桂珍:《續理學正宗》,《何文貞公遺書》,序:1b(台北:文海出版社,1974 年),頁 2。
194 何桂珍:《續理學正宗》,《何文貞公遺書》,序:1b,頁 2。
195 唐鑒:《國朝學案小識》(上海:中華書局,1931 年)卷一,頁 14。
196 參考林國標:《清初朱子學研究──對一種經世理學的解讀》中提及:「清初朱子學可分為三 個時期:早期(或稱遺民期)、中期(或稱重塑期)、晚期(或稱官學期),此分類主要是根據 學術思想本身的演進狀況,而不太注意人物生長的準確年代分類。早期主要由晚明遺民學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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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初朱子學的中期,也可以被稱為重塑期,即大規模地重述和宣揚程朱理 學的時期。清朝統治者在政權已基本穩固、初步確立程朱理學為官方意識 型態之後,學者們開始進行塑造程朱理學新樣式,以提供可讓統治者理解
清初朱子學的中期,也可以被稱為重塑期,即大規模地重述和宣揚程朱理 學的時期。清朝統治者在政權已基本穩固、初步確立程朱理學為官方意識 型態之後,學者們開始進行塑造程朱理學新樣式,以提供可讓統治者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