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樂思」的配器法

第二樂章

由上表可以明顯地看出，「固定樂思」每次出現的時候，白遼士使不同的樂器做出

63 白遼士對豎笛的音色的喜愛，在其《現代配器法與管弦樂法》（Grand traité d’instrumentation et d’orchestration modernes）一書中對長笛、雙簧管、豎笛的評論即可見一般。白遼士在長笛的介紹中寫到：

「它【長笛的音色】既比不上雙簧管天真的歡慶感，又不如豎笛高貴的溫柔。事實上，長笛似乎是一種欠

缺表現力的樂器。」，又在豎笛的介紹中寫到：「豎笛在中音域比雙簧樂器來得飽滿、純淨與清澈，雙簧

樂器總難免一種尖銳和苦澀感……」。請參考 MacDonald 2002, 117, 140.

64 見第三章第三節的相關分析。

【譜例 39】《幻想交響曲》第五樂章 40-58 小節

藉由「固定樂思」音色的扭曲和演奏「固定樂思」的樂器陸續的加入，使得「固定 樂思」得以表現出全新的個性，呼應了白遼士在標題中，情人與不斷加入的眾妖魔共舞，

以及因此造成的嘈雜感。⁶⁵ 第五樂章中「固定樂思」的配器安排，擴充了它的表現力，

65 請見附錄一。

並且傳遞了標題的詩意訴求，達到白遼士所謂「器樂戲劇」之效果。⁶⁶

（二）主角的聲響符碼

【譜例 40】《幻想交響曲》第一樂章 72-81 小節

傳統中主題呈現時，其他樂器總是演奏著規律的伴奏音型輔以豐滿的和聲，然而，

檢視「固定樂思」在第一樂章初次登場之際的情形（【譜例 40】），可以發現，「固定樂思」

的伴奏僅有零星的心跳的節奏和休止符構成的空泛聲響，⁶⁸ 這些聲響對「固定樂思」而 言，明顯地沒有支持的作用。

從【譜例 41】到【譜例 45】可以看到，在第一樂章、第二樂章、第三樂章的其他

「固定樂思」出現段落，這樣的心跳的節奏和休止符構成的空泛聲響依然存在著。該聲 響本來於初次登場帶來的奇異感，逐漸在一次又一次出現的過程中，彰顯了自己與「固 定樂思」之間的關係。

68 羅森（Charles Rosen）認為這個音型是對作曲者或詩人內心悸動的模仿。請見 Charles Rosen, The Romantic Generation (Harvard, 1995), 547.

【譜例 41】《幻想交響曲》第一樂章 151-157 小節

【譜例 42】《幻想交響曲》第一樂章 232-239 小節

【譜例 43】《幻想交響曲》第一樂章 448-456 小節

【譜例 44】《幻想交響曲》第二樂章 117-123 小節

【譜例 45】《幻想交響曲》第三樂章 88-92 小節

從【譜例 35】和【譜例 46】可以觀察到，第四、五樂章中「固定樂思」出現時，

雖然心跳的節奏不再出現，但是休止符構成的空泛音響依舊為聯想「固定樂思」的重要 特徵。

【譜例 46】《幻想交響曲》第五樂章 21-28 小節

檢視《幻想交響曲》中所有「固定樂思」出現的位置，可以見到，雖然並非所有的

「固定樂思」都和「心跳的節奏和休止符構成的空泛聲響」一起出現，但是凡此聲響出

現，幾乎都伴隨著「固定樂思」，成為辨識「固定樂思」的一組聲響符碼。其中唯有一 處例外。

【譜例 47】係第三樂章的第一主題，該主題的特殊之處是，它具與有「固定樂思」

原型完全相同的音響色澤（長笛一支、第一小提琴全部），以及周遭「心跳的節奏和休 止符構成的空泛聲響」。這樣的配器組合，使人彷彿有「固定樂思」出現的錯覺，但是 該主題畢竟不是「固定樂思」，而使得此一聲響符碼應有別的解釋。

【譜例 47】《幻想交響曲》第三樂章 20-34 小節

白遼士曾在 1830 年 4 月 16 日給費蘭的標題草稿中，提到他在第一樂章「固定樂思」

要以快板登場時，藉由音樂要模仿的心境：

兩個部份，由一個短的慢板，與不間斷地接著的一段完全發展的快板所組成（對熱 情的模仿）⁶⁹

而從【譜例 48】可以看到，白遼士所指的這一段音樂，除了表情記號為「激動和極為熱 情的快板」（Allegro agitato e appassionato assai）外，樂譜上全然心跳的音型組成，可見 心跳的音型是信中所謂「對熱情的模仿」。

【譜例 48】《幻想交響曲》第一樂章 64-69 小節

另一方面，從交響曲的標題中亦可以見到，每次情人現身之際，陷入瘋狂愛情的主

69 請參考附錄一。

角，心跳加快，思緒被打斷，目光盡是情人的身影，這個身影最後成為佔據心中揮不去 的「執念」，這個情況正好呼應，「固定樂思」出現時，其他樂器聲部大多銷聲匿跡的配 器安排。因此可以論斷，此一「心跳的節奏和休止符構成的空泛聲響」，並非象徵情人 的「固定樂思」所有，而是一組屬於觀者心情的「主角的聲響符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