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

一、基督教長老教會在南王的喪儀活動

筆者的祖母是南王部落基督教長老教會創會初期後的教友，接受基督信仰的 時間逾有五十年的時間，全家也歸主信仰基督。2012 年夏天因病過世時，從死 亡到下葬的整個過程中，是採用基督教的喪儀進行。

醫生發出病危通知並要我們有心理準備，因為 mumu 褥瘡感 染引起敗血症，³¹如果拿掉這些維生設備，mumu 的呼吸心跳就 會慢慢消失，父親及姑姑他們在加護病房外商量後，決定要放棄 急救帶回家中斷氣。父親先回到家裡將客廳的空間整理出來，母

31 mumu 南王卑南族語，是指祖父母的統稱，祖父母也可稱呼孫兒輩為 mu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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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聯絡同是教友的葬儀社老闆，然後姑姑陪同 mumu 搭救護車一 起回到家裡。我們將 mumu 安放在葬儀社早先準備好在客廳的簡 易床上，呼吸器也隨著救護人員的離開而移除了，我與母親及姑 姑換下 mumu 身上的衣服，一邊對她說話一邊替她更換衣服，沒 有所謂的壽衣，就只是她平常穿起來好看也喜歡的衣服，我用嬰 兒油塗抹在她乾裂的臉龐及四肢，與她肌膚接觸的過程中，不捨 的眼淚與過去的記憶不斷交替著，想起過去種種，眼淚就從眼眶 中翻越出界，mumu 的身體漸漸冰冷，心跳及鼻息也已不在。

冰櫃在約一小時後送來，教會的傳道師帶領家人一起禱告，

經過簡單的宣告儀式後，先將 mumu 的身體放入冰櫃裡，因為考 量夏天天氣炎熱，mumu 的身體恐怕會開始腐臭，所以沒有辦法 等待還在外地的叔叔回來見面，透過冰櫃上面的一個透明窗口望 著她，那是一個她自己獨有的空間，我們暫時觸摸不到她了。

簡易的靈堂、門口的粉紅色布簾（帷堂）、大門上的示喪（慈 制）、以及鄰居門上的紅紙，這些瑣碎的事，彷彿在一個瞬間就 全部都出現了，葬儀社人員熟練又快速的完成這些標準流程，紅 色的十字架，清楚的標示在布簾上，再次提醒著我們眼前不想接 受的事實。

殯葬的事務是請一名經營葬儀社的教友來處理，陸續依照殯葬中的流程徵得 我們的意見，包含需要用何種方式？要不要穿壽衣？冰櫃何時要進來？回禮的毛 巾要先拿多少？包括訃聞的印製、棺木的形式、火化或土葬等等，然後工作人員 們就迅速地完成各項事務，這對於處於慌亂又哀傷的家屬們來說，的確有其重要 的存在地位。

在停殯期間，每日晚間都有教會的教友來家中做安慰禮拜，透過聖經上的經 文，或是詩歌中的旋律及歌詞，撫慰喪家心中的哀傷。(圖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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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1： 基督教長老教會在南王部落喪宅的安慰禮拜(2012 年)

出殯的前一晚，依據南王部落過去的慣例，親友們會在此刻聚集在喪家，並 且陪伴停留到大約是子夜的時間。近幾年來，不管是何種宗教信仰的喪家，也會 因為這樣的特性，選擇在出殯前一晚播放往者生前影片，舉辦類似小型的告別會。

筆者也將祖母生前的影像剪輯製作，在祖母出殯前一晚播放回憶影像，與前來慰 問的親友們，一同藉著影像的再現來送別往者。

出殯的當日，告別式的程序是以基督教的方式進行，牧師在告別式中，對身 體死亡離開這件事，以聖經上的經文做一個簡單的證道演說，詩歌班的獻唱，或 是與會眾一起唱的聖詩，除了對家屬及來參與的會眾有宣告基督是唯一從死裡復 活的救主之外，也藉著經文及詩歌撫慰著與親人離別的傷痛，將來有一日我們都 會再天家再相會。

凌晨，mumu 的身體從冰櫃中移出，為的是要再進入另一個 階段而做準備，幾個小時之後，就要移入棺木送往火化，mumu 的身體即將真的離開我們。此刻，所有在外地的親友都已經回到 家裡，即便疲累著卻還沒有睡意，大家聚集在屋外搭的帳棚下聊

57 族傳統的分界活動，男性家屬及親友會隨同男祭師到溪邊進行 purubu，女性親 友則是到田園去進行 temalriuma，筆者的家人也在出殯後的下午，分別進行這兩 項活動。這兩項活動結束之後，喪事的殮殯葬過程就算全部結束，但屬於卑南族 傳統的儀式或活動才要開啟另一個階段。

二、除穢潔淨：基督教與卑南族傳統喪儀的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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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完骨灰由墓地返家做完安歸禮拜之後，此時其他的親 友在屋外用餐，大家正在等待主家的答覆，關於要進行去野外潔 淨 meraparapas 及吹風打獵 kubalibali 的儀式這部份，時間及地 點的決定，因此在做完禮拜之後，主家針對此事做一個討論。長 輩提出幾個方案，一是隔天早上到橋下進行 meraparapas，用完 中餐後回家。另一是正式的 kubalibali，二天一夜在外地打獵，

然後返家後讓其他親友來做 kirpanawu (探訪)。主家在這其中考 量的，最主要是因為時間上需要用到一天或是兩天的差別，因為 假期結束，家人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就未必都能全部聚在一起參 加，因此多數人的意見是採行一天的 meraparapas。但主家的長 子提出不同的看法，由於其父親在世時是受人景仰的長者，在喪 完成基督教儀式，透過耶穌已經潔淨了，並不需要再做 kisuwap 的儀式，但是並不反對其他的親族(不是基督徒)，如果覺得需要 做 kisuwap 的儀式，就讓他們去做，但是主家就不需要去主辦或 參與。而另一位長輩也提了個部落有一位族人的例子，他們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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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aparapas 對於喪家及親族來說，原本是一種在喪事結束後，透過外出到 野外透氣舒解身心的活動，而且沒有性別上的禁忌。而 kubalibali 是一種隔宿露 營打獵、吹風散心的活動，這是男生才能參與的，通常之前若一起守喪的親友也 會陪同前往，但這兩個喪俗活動，都必須是要先透過巫師進行完成潔淨 kisuwap 的儀式之後才能進行，而「潔淨」對於南王卑南族人來說，是具有一種「解除」

的意涵，因此，在潔淨的這個觀念上，很明顯地就與基督教的教義上是相左的。

另一個例子，是筆者祖母過世後，親族討論是否進行傳統分界除穢的喪儀活 動 purubu 及 temalriuma。筆者一家三代皆信奉基督，祖母的喪禮當然也採用基 督教的儀式進行，但在出殯前一天，親族長輩提到出殯後的分界除穢喪儀活動 purubu 及 temalriuma 是否照樣進行。筆者的父母篤信基督，也重視部落文化傳 承工作，平時熱心參與部落公共事務，筆者的父母親皆表示認同 purubu 及 temalriuma 這兩個儀式是我們的傳統文化，如果親友願意進行的話他們並不會排 斥，但是 kisuwap 的儀式還是不被他們接受要進行的。而出殯的當天下午，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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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malriuma，卻被當作是文化活動而接受並進行。但仔細查看這兩個儀式中，其 中在男子參與的 purubu 這部分，是有男祭師同行，並進行對在地神靈及亡靈的 告知及阻擋儀式；另外在女子進行 temalriuma 時，也是拿食物酒水做獻祭給亡者。

這部份來說，是否在認知上，喪家本身只要不去牴觸基督教義中不得祭拜上帝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