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喪與解除

年底的年祭活動中，依照時間發生的順序，進行南王卑南族人喪家身分的公 開性除喪與解除空間領域上的限制，分別在以下詳述。

(一) 少年祭 basibas 的除穢

少年祭 basibas (又稱猴祭)，是南王卑南族人十二月年祭的第一個祭儀活動，

除喪的儀式就由猴祭(basibas)當日，由少年從喪家後門穿過由前門出去，喊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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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的儀式揭開，稱之為 tremebas，也有翻譯成「破門」儀式。²⁸在少年祭中，

眷養作為訓練膽量的猴子，在這天被少年們刺殺死亡，在準備帶往祭猴場前，由 少年會所中兩名最高階級 maradawan 的少年，與一名下一階級 mararakan 的少 年，分南北兩隊跑步到該區域的當年度喪家，由後門進前門出，做一個破門的儀 式，然後拿掉喪家婦女頭上的黑布。藉著少年的陽剛之氣驅走喪家的穢氣，並帶 回準備到祭猴場的隊伍中，喪家的穢氣，隨著猴祭中的那隻猴子的死亡及遺體的 丟棄，也把喪家的穢氣一併帶走丟棄。(圖三-18)

圖三-18：少年祭 basibas，驅走喪家穢氣並隨著猴子帶走丟棄 (照片拍攝:陳美齡 2012)

(二) 大獵祭營地區域的解禁

12 月的 28 日部落的成年男子上山開始進行大狩獵祭，在營地的休息區域分 為一般族人區與喪家區。上山的第一天搭蓋休息的獵寮時，會先搭建一般族人的 休息區，搭建完成之後才搭建喪家的休息區，此兩排獵寮是分隔兩個區域，而喪 家的族人是不能跨越到一般族人的休息區及活動區(圖三-19)。從 12 月 28 日到 30 日的時間，喪家區不但不能跨越過一般族人的活動區，餐食雖然是由大會共 同烹調，但用餐仍是分開區域食用。一直到了 12 月 30 日也就是拔營的前一天晚 上，在晚餐之後準備開始吟唱古調前，長老們會到喪家區去敬酒並慰問，表示「已

28 tremebas 的意思是像河水衝破河堤、或是衝破田埂之意的動名詞。在過去約 1960 年左右年時 期，當時家戶的門戶都是竹圍籬，少年祭在進行這項儀式時，是直接衝撞倒喪家屋外的竹圍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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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到了年祭的時間，你們明天回到部落時就卸下喪家的身分，也不要再哀傷了，

等一下吟唱古調時，你們就一起過來與我們一同坐」。在經過這個儀式之後，喪 家就可以進入一般族人的活動區域，也含有區域上的解禁之意，但這並不是除喪 或是除穢潔淨的儀式。

圖三-19：南王卑南人年祭活動之大獵祭營地區域分配圖 (陳冠年繪製 2015)

(三) 迎獵區的除喪儀式

在年底的大獵祭卑南族的年祭「除喪」儀式，儘管在各方研究的解釋是一種 透過公開及集體的活動，讓喪家服喪的身分調整，成為可以重新回到社會的狀態

（洪秀柱 1981：75-94；陳文德 1989：64；宋龍生 1998：302；陳文德 2010：

84），或是在過去，年祭的除喪是透過以獵人頭的集體行動的型態進行(林徐達 2009)，但現今社會的變遷、宗教及知識的影響下，在迎獵門的喪家區被移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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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及長老到喪家唱慰歌、巴拉冠跳除喪舞後換裝，這一連串在眾人面前除去喪 家這個角色的儀式，顯然已經比關於「除喪儀式」這件事的知識及功能來得重要。

這或許是因為受到其他宗教的影響，對於人死後的去處有不一樣的認知，信基督 宗教的上天堂，道彿教的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因此除了年底的年祭除喪儀式，可 能在其各自的宗教團體已完成不同型式的除喪儀式。雖然除穢的儀式或許受到宗 教上的限制，但年祭時的除喪儀式，是南王卑南人共同認同的傳統文化，也是不 同宗教的族人回到這個群體的方式。因此，年祭的除喪儀式，是一種身為卑南族 人的一種身分認同，因此基於這種對自我身分認同的轉換，對於居住在三分之二 強的漢民族社區裡，是有助於增進集體的認同感。

而當 12 月 31 日成年男子狩獵結束回到迎獵區(laluwanan)(圖三-20)，長老們 及男子們會進入到以竹子搭建的圓形休息區域(wakasayan)，而此時喪家的男性則 進入另一個專為喪家搭建而且比較小一點也沒有布置的休息區內(圖三-21)。此時 在中心休息區的長老群開始接受家人的獻花更換傳統服等，而同時喪家的男子仍 待在喪家的小圈歇息區內等待，直到長老群派代表來告訴他們：「你們今天已經 解除喪家的身分了，就回到你們家人的休息區與家人相聚吧」。也在此同時，長 老群中的一名鰥夫到迎獵區外圍的喪家區域，以長棍挑掉寡婦頭上的草環表示除 去她們的喪家身分。只有寡婦需要配戴象徵喪偶的草環(lrakalaw)，鰥夫並不需 要戴草環(圖三-22)，但喪家不管男或女，在迎獵區的當日都不能換上傳統服飾或 戴上花環，而必須在上述的除喪儀式結束後安靜地各自回家，不能隨同其他人一 起回到部落的聚會所 palakuwan 進行其他的歡慶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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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20：迎獵區(laruwanan)位置圖。

(陳美齡繪製 2015)

圖三-21：喪家男子進入專為喪家搭建的休息區內 (照片拍攝:陳美齡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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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22：寡婦需要配戴象徵喪偶的草環(lrakalaw) (照片拍攝:陳美齡 2012)

(四) 長老唱慰喪歌(benanban)

陽曆的元旦清晨，長老們聚集在男子聚會所(palakuwan)，集合後步行前往去 年的喪家去唱慰喪歌。²⁹在順序上沒有依照死亡發生的時間，也不分是否為意外 或是自然死亡，就以 palrakuwan 本身位居北邊的位置開始，出發往東邊走，再 繞到南邊往北邊走，最後在部落內都結束之後，有時也會到部落外圍但同樣也是 本部落族人的喪家去慰喪(圖三-23)。吟唱的慰喪歌是以一種輪流領唱而其他人附 和的方式，歌詞的意思是指如今已過世的人用詩歌來讚頌他們，並藉著唱慰喪歌，

為遺族祈福解哀，祝福他們來年平安，使他們感覺到有如夏天吹來涼風般的舒服 (圖三-24)。(歌詞詳附件一)

29例如 2015 年元旦進行慰喪，就是到 2014 年 1 月到 12 月之間過世的喪家，但必須是已經完成 喪事的才行，若尚未舉行喪事者，就延到隔年。第三章提到一位 2014 年 12 月初車禍過世的婦女，

就是因為 2015 年 1 月初才舉行喪禮，對其家屬的慰喪就得等到 2016 年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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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23：長老們到喪家去唱慰喪歌 (照片拍攝:陳美齡 2012)

(五) 跳除喪舞(puarak kana kalraman)

元旦早上完成慰喪的儀式活動之後，下午在 palakuwan 前的廣場上，由長老 們及親友帶著喪家跳除喪舞(圖三-25)，在這個舞跳完之後，才算真正完成除去喪 家這個角色的所有儀式，也才可以換上傳統衣服並戴上花環，重新進入這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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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24：喪家及親友在 palakuwan 前跳除喪舞。

(照片拍攝:陳以柔 2012)

30據耆老講述，以往是在迎獵門除喪之後就可以立刻同大家回到巴拉冠跳除喪舞後換裝，1998 年

因為幾位年長的耆老認為除喪舞是要在長老們到喪家唱完慰歌後才算完整的除喪而才能跳除喪 舞，而做了順序上的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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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喪舞相較於一般節慶上的傳統牽手舞，在跳法與旋律並沒有甚麼特別差異，

但歌詞的意境是在撫慰喪家擦去眼淚重新開始(附件二)。而喪家會一一輪流被長 老或親友，帶到隊伍最前面去跳舞，表示藉此儀式除去哀喪。開始跳除喪舞時，

全體的喪家身著素服，或有些婦女會頭戴黑布，一個家戶接者下一著家戶牽手圍 圈，通常會依照死亡發生時間，來決定跳舞的順序，死亡日期最早的喪家，就會 先被帶到隊伍的最前面，然後由長老吟唱，由喪家家族中的男性年長親人領著喪 家跳舞，跳完一圈後，也許再由死者姻親家族的長輩領舞，接著也可能會由死者 所屬的組織，例如像部落內常見的是由義消組織來領舞，其餘的親友則是在喪家 遺族的隊伍中一起陪伴跳舞。以筆者的祖母過世時跳除喪舞的經驗，第一圈是我 父親的姨丈領舞，第二圈是我母親的二哥領舞，而其餘親友則是陪伴在隊伍中一 起跳舞(圖三-26)。通常一戶喪家在跳了二圈之後，就會有下一個喪家被拉到隊伍 最前方，而已經跳過的喪家，此時就會退出隊伍，由親友為他們換上傳統服及戴 上花環，再進入到隊伍中與其他喪家一起跳舞。但有些喪家在跳完之後也不換衣 服就離開隊伍回家，大部分是因節慶的緣故，容易使其憶起故人，而沒有歡愉的 心思。而義消組織的隊伍通常就是這場儀式中的開心果，透過誇張的舞步與歌聲，

常是帶動歡樂氣氛的主要推手，穿著義消制服的族人穿插在除喪舞的隊伍中，也 呈現了南王卑南族人與現代社會組織交融的歷史脈絡。

圖三-25：親友及長老領著喪家跳除喪舞 (照片拍攝:陳冠年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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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喪舞的表現，是使喪家脫下哀傷的喪服並換上鮮豔傳統服及花環，同時也 是一種「與過去做一個分界切割」的公開儀式。雖然重新回到一般的生活應該是 喜悅的，但大部分的喪家尚未平復失去親人的哀傷之痛，在整個過程中仍舊帶有 濃厚的悲傷氣氛。而在 2014 年初有喪家在一個非正式的年祭檢討會中提出，因 為相對於迎凱旋時的盛大場面，整體部落族人在此項儀式的參與度並不高，因此 對喪家來說反而有種更哀戚的感覺，有種沒有受到大家的重視的感覺，提出希望 可以更改此項儀式的順序在 12 月 31 日迎凱旋後跟大家一起回聚會所時就進行除 喪舞。這個現象及討論將在後面的章節上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