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經》說「唯佛與佛，乃能究竟諸法實相」，佛的境界、佛剎、佛身，固 然不是人、天等所能知見，（註210）有關佛所證悟的，印順指出，祇能依據經論所 說的，略為敘述而已。（註211）《文殊師利所說不思議佛境界經》載文殊師利答佛 說：無差別、空、無為，是佛的境界。佛境界，應當於一切眾生中煩惱中求；煩 惱性就是佛境界性，所以說佛住平等性。煩惱不離空而有，所以離煩惱而求空，
不是正行。（註212）在佛的境界中，一切法都是真如現前，所以說「一切唯真如」，
註206 印順（1942），《金剛經講記》，收錄於《般若經講記》，頁 112、作者（1951），〈淨土新論〉，
收錄於《淨土與禪》，頁40-41。
註207 印順（1951），〈淨土新論〉，收錄於《淨土與禪》，頁 36-38。
註208 印順（1959），《成佛之道》，頁 76-78。
註209 印順（1955），〈慧學概說〉，頁 159、作者（1959），《成佛之道》，頁 77。
註210 印順（1941），《攝大乘論講記》，頁 515、作者（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1036。
註211 印順（1993?），〈談法相〉，收錄於《華雨集第四冊》，頁 258。
註212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888。本經係《大寶積經》卷 101 菩提流志 譯本。
再也沒有虛妄分別相。（註213）以下分點予以探討。
一、「佛」的基本意義
「佛陀」一詞義譯是「覺者」，即能覺悟宇宙人生的真理、覺了萬有諸法的事 相。佛因具有這種能覺能照的圓滿智慧，所以名為覺者，同時又被稱為世間解、
正遍知；佛所證得的究竟果德，也稱作「無上正等覺」（「無上正遍覺」）。（註214） 印順認為：佛，無論從名號或果德去看，都以覺慧（智慧）為其中心，含攝 得無貪、無瞋、無癡，從身心淨化、自他和樂的生活中得究竟自在。修學佛法，
雖有種種方便法門，而能否轉凡入聖，其關鍵即全視乎有無真實智慧，智慧可說 就是聖者們的特德。如通常所說，有六凡四聖的十法界，這凡與聖的分野，即在 覺與不覺（迷）。覺，所以成聖；不覺所以在凡。智慧為一切功德之本，佛教的覺 慧當然不是抽象的知識或枯燥冷酷的理智，而是在悲智理性的統一中所得的如實 真慧。在修證歷程上貫徹始終，不管自證與化他，都以智慧為先導，尤其是菩薩 行者，為了化度眾生，更需要無邊的方便善巧。（註215）
佛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無上正遍覺」，其普遍性、究竟性超 過一般聞佛教聲而解脫的聲聞弟子，二者如從無漏慧的證法性空來說固然沒有什 麼差別，均已轉迷成悟，不過，聲聞慈悲而偏於消極不害他的無諍行，佛則重於 積極的救護他，即是從修菩薩行而成佛。所以佛陀的正覺，不但契合緣起的空性，
更能透達緣起的幻有，更能發揮慈悲利他的德行。人間佛陀的無上正遍覺，應從 真俗無礙、悲智相應中去說明與聲聞的差別。有關解脫，佛與聲聞弟子平等平等，
但聲聞的清淨解脫還不能改善餘習，而佛的煩惱習氣一切斷盡；佛與聲聞在解脫 方面的同而不同，還是由於聲聞的急於為己、佛的重於為人。（註216）
二、佛陀觀的發展
有關佛陀思想的開展與演化，印順指出應從釋迦牟尼說起：釋尊是現實人間 的，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佛；佛是修行成就究竟圓滿大覺者的尊稱。所以佛不是唯 一的，而必然是眾多的，在釋尊成佛以前，早已有多佛出世，這是佛法的共同信 念。（註217）
釋迦一生中許多不圓滿，如：久劫不殺，壽命應該極長，爲何只有八十歲？
未曾傷人應得無病報，怎麼還有頭痛、背痛呢？佛在無量生中布施一切，怎麼會 成佛後弄得「空缽而回」？大悲無諍，怎麼還有怨敵的毀謗破壞？（註218）這些 不圓滿，是「佛陀觀」演進的一分力量，例如大眾部即解釋為這是佛為了教化的
註213 印順（1964），《辨法法性論講記》，收錄於《華雨集第一冊》，頁 269。
註214 印順（1955），〈慧學概說〉，收錄於《學佛三要》，頁 159。
註215 印順（1949），《佛法概論》，頁 267、作者（1955），〈慧學概說〉，頁 159。
註216 印順（1949），《佛法概論》，頁 267-269。
註217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153。
註218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166-167。
方便，（註219）但印順以其畢生研究，認為「佛陀觀」隨著歷史不斷地變化，其主 要的動力是「佛涅槃以後，佛弟子對佛的永恆懷念」。（註220）
佛滅度時，比丘們有失去依怙的感傷，而在佛生身外別立法身，包括「法性 空為佛法身」、「經、戒為佛法身」、「無漏五蘊為佛法身」等，此三說對僧團內外 信仰者內心對佛的依賴感並無法滿足；或也因為感恩的心情、或為佛法與眾生著 想、或為自已沒有解脫而引起的悲感，交織成對佛的懷念，在事相上發展為對佛 的遺物、遺跡的崇敬，在意識上傳出了佛過去生中的大行、即「譬喻」、「本生」
與「因緣」等傳說，漸漸出現了究竟圓滿常在的佛陀觀，「佛身常在」彌補了佛般 涅槃以後心理上的空虛。這都是根源於「佛般涅槃所引起的，對佛的永恆懷念」， 可說是從「佛法」而演進到「大乘佛法」的一個總線索。（註221）
「色身無邊，威力無邊，壽命無邊」的佛陀觀，從大眾系的闡揚以來，確乎 早已成立。（註222）大眾部系理想的佛陀觀，是超越而不可知的，也是無所不在、
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與聲聞弟子間的差距也漸漸加大；大眾部系理想的佛陀 觀，在「華嚴法門」中才完滿的表達出來，（註223）在大乘法的展開中，到達無所 不知、無所不能、無所不在、絕對無限的佛陀。（註224）
印順認為，部派佛教傳出「本生」衍生理想的佛陀觀，但如果沒有般若證入，
不過是想像的信仰而已；有了般若深悟的修得，佛的超越性得到了理悟的根據，
部派的想像不再是信仰，從而成為大乘法的佛陀。另一方面，「文殊法門」也是以 般若深悟為本的，但重於菩薩的方便大行，對於佛也多傳述不可思議的佛境界。
如此，「文殊法門」與「般若法門」所重不同，對佛境界的說法便各具特色。（註225） 印順爬梳佛教史料文獻，綜合指出：
（一）大眾部系理想的佛陀是超越而不可知的，是由「佛涅槃後對佛陀的永 恆懷念」，經傳說、推論而存在於信仰中；
（二）到了大乘佛法，著重於行者或深或淺的體驗，包括：
1. 重智證的「文殊法門」，一再說觀佛、見佛，主張從三昧中深入而達法界一 如；
2. 另有重信願的學流，如《阿彌陀經》的念佛見佛，發展為《般舟三昧經》
的念佛見佛；
3. 此外，適應佛像的流行，觀佛身相、三昧成就而見佛，由於隨心所見，引 發了「唯心所現」的思想，大乘法會中屢見菩薩於他方佛國聽佛說法。
4.再經上述「般若法門」與「文殊法門」，於「華嚴法門」中成就最圓滿的佛
註219 印順（1985），《方便之道》，收錄於《華雨集第二冊》，頁 63。
註220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自序，頁 3。
註221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12-13、164、172。「本事」而轉化為「本生」，
「本生」越傳越多，但究竟有多少本生沒有確定的說法，其中許多是印度民間傳說的佛化，
可能還有波斯、希臘等成分，等於綜集了印度民族德行與心髓，通過佛法的理念，超越世間 一切，成為圓滿究竟的佛。因此印順認為，這些傳說是佛教界共同意識的表現。參見同書第 115、124 -125 頁。
註222 印順（1956），〈從一切世間樂見比丘說到真常論〉，收錄於《佛教史地考論》，頁 279。
註223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1036。
註224 印順（1949），《佛法概論》，頁 269。
註225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945-946。
與佛陀觀。
在華嚴法會中，佛未說法，只是顯現於十界凡聖大眾之前，會眾各自發表偈 頌，讚歎所體見的佛與佛土。印順指出：這表示了大乘的佛陀觀，不僅是信仰的、
推論的，也是從體驗來的；雖不同於大眾系，卻可說完成了大眾部以來的佛與佛 國說。（註226）
三、佛永恆存在嗎？
佛的境界、佛的究竟實義，顯然不可思議，但佛到底是常住不滅、還是有盡？
根據印順長期研究佛教史所得，常住不滅、有時而盡兩種答案都是存在過的，更 者，還有第三種答案。以下分別探討之。（註227）
（一）佛的壽命有時而盡，畢竟入於涅槃
佛的壽命，《首楞嚴三昧經》說：東方莊嚴世界的照明莊嚴王佛，壽長七百阿 僧祇劫。《首楞嚴三昧經》的意趣，與《華嚴》相近。東方的照明莊嚴自在王如來 說：「如彼釋迦牟尼佛壽命，我所壽命亦復如是。……我壽七百阿僧祇劫，釋迦牟 尼佛壽命亦爾。……彼佛身者，即是我身。……我壽七百阿僧祇劫，乃當畢竟入 於涅槃」。照明莊嚴自在王如來與釋尊，是二而一、一而二的；釋迦牟尼佛的壽命 那麼久，但還是「畢竟入於涅槃」。（註228）
傳統認為：前佛涅槃，後佛繼起，（註229）印順指出，依據阿彌陀淨土的根本 聖典──古本《阿彌陀經》，將來阿彌陀佛入泥洹了，觀世音菩薩作佛；觀世音泥 洹了，大勢至菩薩作佛。智慧、福德、壽命，都與阿彌陀佛一樣，（註230）佛的壽 命，不論長與短，終歸是要入般涅槃的。在阿彌陀、阿閦、般若法門都是這樣的。
（註231）
（二）佛常住不滅，畢竟不入涅槃
如來是沒有過去、現在、未來「限齊時住」的，所以《法華經》說：如來壽 量如微塵不可盡，「壽命無量阿僧祇劫，常住不滅」，有人以為佛入涅槃，即息化 而不再化度世間，而大乘說，成佛證大涅槃，是盡未來際常在的。（註232）
（三）佛非畢竟入於涅槃，也非畢竟不入涅槃
有的小乘說佛畢竟入涅槃，有的大乘說佛畢竟不入涅槃，《攝大乘論》以雙非 的見解說佛非畢竟入於涅槃，也非畢竟不入涅槃，其理由是：「一切障脫」而得轉 依，就障脫寂滅一邊來說，佛畢竟入涅槃；但是佛陀所作利益眾生的事業，盡未 來際無有竟期，所以佛又畢竟不涅槃。（註233）
註226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1036。
註227 印順（1987），《印度佛教思想史》，頁 107。
註228 印順（1987），《印度佛教思想史》，頁 106。
註229 印順（1987），《印度佛教思想史》，頁 106。
註230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766、作者（1987），《印度佛教思想史》，
頁106。
註231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766。
註231 印順（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7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