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養與體驗，為宗教所共有。印順以為，印度的外道尤其重視修養與體驗，
但其中邪正、淺深不等，必須從方法、成效、證驗者的摹寫等加以推定，不能任 意以此為彼。（註279）印順強調：「緣起法性」是宇宙人生的最高法則，身心修養、
一切的一切，都不能違反這緣起法性，也就是說，「世出世法不能打為兩截，要在 這一貫的法則中建立」。（註280）這是探討印順修養觀首先應該了解的。
壹、修養的基本理念 一、修養不離世間與人類
註276 同上註，頁 155-156。
註277 印順（1947），《中觀今論》，頁 28-30、34。
註278 印順（1958），〈佛教之涅槃觀〉，收錄於《學佛三要》，頁 214、223。
註279 印順（1948），〈評熊十力的新唯識論〉，收錄於《無諍之辯》，頁 18-19。
註280 印順（1941），〈佛在人間〉，收錄於《佛在人間》，頁 6。
印順重視佛法的人間性，佛法的各種面向都密切與「此時、此地、此人」結 合，尤其是實踐的層面。印順認為：學佛，是道德的實踐，修持悟入目的在淨化 身心、圓滿德行，不知者以為佛法的修持，與世間與人類無關，印順反駁說，「這 是重大的誤解」。（註281）
二、堅定實踐「改造自己」的信念
世間的學術、宗教、技巧，莫不是為解除人生痛苦而產生，然而至多能解除 自然界的威脅，以及少部份因社會關係所發生的痛苦，其中的關鍵是：自然界是 無生的，只要發現其變化法則就可以控制，然而社會關係就難多了，尤其是個人 身心上的痛苦。（註282）
生在世間，面對自己，自己究竟是什麼？心裡是怎樣活動的？實在不易認識，
痛苦尤其難以解除。印順深體佛說，不斷在著作中強調：佛法主要即在教人怎樣 覺悟自己、改造自己以解除痛苦。印順強調：人如果不能從解除自己身心上的煩 惱矛盾下手，任何方法都不會收效，只有增多痛苦；因為世間一切是由人類自身 的業力所招感，所以人有力量能改造自己，打開現實，進而能改造未來、改造世 間。我們應首先改造自己，才能合理的、根本的解除人世間的苦痛。（註283） 三、依戒、定、慧三學修養，慧學是關鍵
（一）修學戒、定、慧三學以袪除私我
印順指出：學佛重在袪除私我，但不依正確的方法是袪除不了的。人心中的 私欲如遍地荊蔓、根深蒂固，如果不鋤盡，決不能生長嘉穀。要化除我我所見，
要依戒、定、慧──三學去修習，並且需要痛下功夫，修持悟入，在淨化身心，
以完成圓滿究竟的德行。（註284）
（二）唯依慧學能成聖者
修學佛法雖有種種方便法門，而轉凡入聖的關鍵全視乎有無真實智慧，所謂 六凡四聖的十法界，其中凡與聖的分野即在覺與不覺，覺所以成聖，不覺所以在 凡。智慧可說就是聖者們的特德：佛以覺慧為其中心，名號上「佛陀」一詞義譯 就是「覺者」，又被尊稱為「世間解」、「正遍知」，而其所證的究竟果德，則稱作
「無上正等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全稱是「菩提薩埵」，義譯是「覺 有情」，可解說為覺悟的有情，如龍樹說「有智慧分，名為菩薩」。小乘的辟支佛，
譯為「獨覺」或「緣覺」；聲聞一名，也是聞佛聲教而覺悟的意義。佛、菩薩、獨
註281 印順（1954），〈一般道德與佛化道德〉，收錄於《佛在人間》，頁 320。
註282 印順（1947），《心經講記》，收錄於《般若經講記》，頁 147。
註283 印順（1947），《心經講記》，頁147、作者（1949），《佛法概論》，頁94、（1953），〈學佛三要〉，
收錄於《學佛三要》，頁11。
註284 印順（1954），〈一般道德與佛化道德〉，收錄於《佛在人間》，頁 320。
覺、聲聞四聖，皆依智慧以成聖，都不離覺義──祇是大覺小覺而已。（註285）
（三）自證化他，都以智慧為先導
佛教的覺慧，當然不是抽象的知識，或是枯燥冷酷的理智，而是在悲智理性 的統一中，所引發出來的如實真慧。在修證的歷程上，覺慧是貫徹始終的，不管 自證與化他，都要以智慧為先導，尤其是修學大乘的菩薩行者，為了化度眾生，
更需要無邊的方便善巧，因此備受推崇，認為是一切功德的核心、一切功德之本，
修證要依智慧而得圓滿究竟，這是佛法所一致宣說的。印順強調：在一切法門中，
對這聖者之基的慧學，應格外的尊重與努力！（註286）
（四）「般若」與「方便」不一不異
「般若」是智慧，「方便」也是智慧，意義是：菩薩初以般若慧觀一切法空，
如通達諸法空性，即能引發無方的巧用，名為方便，龍樹《大智度論》比喻說：
般若如金，方便如熟煉了的金，可作種種飾物；假使離了性空慧，方便也就不成 其為方便了，因此二者不一不異，般若側重於法空的體證，方便側重於救濟眾生 的大行，即以便宜的方法利濟眾生，《大智度論》說：「般若將入畢竟空，絕諸戲 論；方便將出畢竟空，嚴土熟生」，正是此義。（註287）
（五）真理智慧與道德渾融
佛法的修持，不但要息心而制心一處，還要於一心中勘破自我、定慧齊修，
真能做到私我淨盡、般若現前，不但了脫生死，而一切行為無不隨順正法、度脫 有情。印順說，佛教所說的一般道德，與其他相通，但唯有從般若而流出的無漏 德行，道德與真理智慧渾融，才是佛化的不共道德。（註288）
四、信願、慈悲、智慧，是菩薩行的宗要
（一）學佛三要：信願、慈悲、智慧
印順以為：佛法無量法門的修習，即等於信願、慈悲、智慧三要的進修，這 是非常深廣的。（註289）提綱挈領地說，大乘的核心，是以大菩提願為本、大悲心 為上首、空慧為方便的，如《寶積經》所明的菩薩道，可略分三段：一是修廣大 正行，重於菩提願；二是習甚深中觀，重於空慧；三是作教化事業，重於大悲心。
綜貫這三德而修行，才成為菩薩正道。（註290）
在修菩薩行的歷程中，菩提願（信願）、大悲（慈悲）與般若（智慧）這三者 是必修而不可缺少的，如有悲而沒有菩提願與空慧，那只是世間的慈善家而已，
有空慧而沒有悲願，那是不成其為菩薩的；所以，大乘菩薩行，是依此三心而修。
（註291）
註285 印順（1955），〈慧學概說〉，收錄於《學佛三要》，頁 159。
註286 同上註，頁 159-160。
註287 印順（1942），《金剛經講記》，收錄於《般若經講記》，頁 7-8。
註288 印順（1954），〈一般道德與佛化道德〉，收錄於《佛在人間》，頁 320。
註289 印順（1953），〈學佛三要〉，收錄於《學佛三要》，頁 77。
註290 印順（1962），《寶積經講記》，頁 6-7。
註291 印順（1989），《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後收錄於《華雨集(四)》，頁 40。
（二）以信願、慈悲、智慧領攝初方便
念佛、吃素、誦經，是菩薩行的方法、勝方便，目的在信願、慈悲、智慧的 進修；但由於不求智慧，慈悲薄弱，使得善巧的方便法門，不能盡到方便的功用。
印順認為：不應為念佛而念佛、為喫素而喫素、為誦經而誦經，而是為了策發信 願而念佛、為長養慈悲而喫素、為了引生智慧而誦經；因此，真心學佛、學菩薩 行者，要從念佛中策發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大願精進，從喫素放生中，長養慈 悲，從事種種有益人世的福利事業，從誦經中，進一步研求義理、引發智慧，如 此才是正用初方便、奠定菩薩學的初基，再進一步，更應向著無邊的深廣法門邁 步向前直進。（註292）
五、佛法解除苦痛的方法與原則
佛法解除苦痛的方法是如何？印順認為：原則的說可分二種：一是充實自己：
增加反抗的力量，使苦痛在自己身心中沖淡，不生劇烈的反應。如力量小的擔不 起重物，感到苦難；而在鍛鍊有素精強力壯者，則可把著便行，行所無事。二、
消滅苦痛的根源：知其原因，將致苦的原因對治了，苦果自然不生。（註293） 佛法所討論的「度一切苦厄」、「能除一切苦」，是著重在自我身心的改善與解 放的。因為度苦、除苦的境界不同，所以產生了大乘與小乘，其中側重否定的功 夫，希求自己的苦痛解脫而達到自在，被稱為小乘；大乘則側重於離苦當下的大 解脫自由，又因了知一切眾生的苦痛與我無異，於是由推己及人，企圖解除一切 眾生苦痛以完成自己。印順說：大小乘都是從人生正覺中去解除苦痛，並無不同，
本不是絕對對立，後代不過是從偏於為己或為人分別罷了。（註294）
這三世流轉的生死，可說是生命之流，都是因心的錯誤指導行為而引生的。
如果我們不想老是這樣生死苦逼來去流轉，那就得先從發動行為的內心錯誤上改 造起。所以三世流轉的生死苦也好，現實人間的苦痛也好，需要解決的苦痛雖有 淺深不同，原則並無不同。我們要消除苦痛，非先從內心上的愛欲和知見改造起 不可。自然，這就是行為的改善，也即是人我關係的改善。（註295）
貳、修養的途徑與方法
印順感於一般人不能統攝條貫佛法，又籠統忽略各種法門的應機特性、淺深 次第、與相互關聯，造成偏取佛法的部分而丟棄全體的過失，使佛教走上空疏貧 乏；因此，他在《成佛之道》（1959）一書中，依據其師太虛的開示，並參考宗喀 巴的菩提道次第，（註296）提出了有關佛教修行、也就是人生修養的途徑與方法：
註292 印順（1953），〈學佛三要〉，收錄於《學佛三要》，頁 80-81。
註293 印順（1947），《心經講記》，收錄於《般若經講記》，頁149。
註294 同上註。
註295 同上註，頁 151。
註296 印順（1959），《成佛之道》，自序，頁 1-2、4-5。
一、「五乘共法」係以五戒、十善等「戒行」為宗要
印順鼓勵學佛者力行菩薩道，依人身而漸向佛道，首先便應以五戒、十善等
「戒行為宗要」。他解釋道：有五戒、十善等戒行，就能生在人間，如果又而能修 布施，能得廣大福業更好，但如果有戒行而深修定法，反而會上生長壽天，成為 學佛的大障礙；所以依人身而引入佛道，應以戒行為主，就是重視人間的道德，
健全人格，在這戒行的基礎上，應隨分隨力來布施，如果想修定法則應修四無量 定，才能密切通於利益眾生的大乘法。（註297）
「十善業」也稱「十善戒」，從《阿含經》以來與「五戒」並稱，是戒，也是 律儀，分身、口、意三類：身善業有三：不殺生、不盜、不邪淫，與五戒的前三
「十善業」也稱「十善戒」，從《阿含經》以來與「五戒」並稱，是戒，也是 律儀，分身、口、意三類：身善業有三：不殺生、不盜、不邪淫，與五戒的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