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丁的近人之愛

《馬可福音》寫道：

325 2 Cor. 1:12 「我們認為光榮的事，就是有我們的良心作證。」

326 De Civitate Dei 12.8

有一個經師聽見了他們辯論，覺得耶穌對他們回答得好，便上前 來，問他說：「一切誡命中，那一條是第一條呢﹖」 耶穌回答說：

「第一條是：『以色列！你要聽！上主我們的天主是唯一的天 主。你應當全心、全靈、全意、全力愛上主，你的天主。』 第 二條是：『你應當愛近人如你自己。』再沒有別的誡命比這兩條 更大的了。」³²⁷

本節討論「愛神」還有「愛近人」這兩條誡命會不會有衝突，先從奧古斯 丁談享用與使用兩個概念開始。再說明奧古斯丁如果用自愛這個概念來聯合兩 條誡命。

塵世神學可能會讓人以為奧古斯丁不愛這個世界，例如奧古斯丁寫道：

有兩種愛，對世界的愛與對上帝之愛。如果對世界的愛居住[在裡 面]，沒有地方給對神的愛進來。讓對世界的愛退去，讓對神的愛 居住[在裡面]，讓較好的得到居所。你曾愛這個世界，不要愛這 個世界。當你淨空了心中的屬地之愛，你將會喝下神聖的愛。而 當愛（caritas）已經開始居住[在裡面]，沒有惡的事物能夠發自愛。

328

人不能愛永恆的事物，除非停止愛暫存的事物。讓我們思考一下 人類的愛，想像它像靈魂之手，如果它拿著某個東西，它不能再 去拿另一個東西。為了要能夠拿給它的東西，人要放開拿著的東 西。³²⁹

奧古斯丁提醒我們不要讓世界的俘虜（capio）我們³³⁰，我們要永遠把希望 寄託於上帝，在歡樂之時要比痛苦之時更為儆醒，以免被世界誘惑（illicio）³³¹。 但是奧古斯丁也強調，我們若是了解什麼是秩序，就能了解什麼是合乎秩序的 愛。奧古斯丁不是要人不去愛任何事物。而是要人弄清楚事物的秩序。屬天的 在屬地的之前，不朽的在必死的之前、永遠的（sempiterna）在暫存的之前。

327 Mark 12:29-31

328 In Epistolam Iohannis Ad Parthos Tractatus 2.8

329 Sermo125.7

330 見 In Evangelium Iohannis Tractatus 40.10

331 見 Epistola 145.2

101

而神在一切之前，人不只要讚美神還要去愛神。³³² 奧古斯丁在《論基督教教 導》（De Doctrina Christiana）區分了「享用」（frui）和「使用」（uti）兩種不同 對待事物的方式。³³³

有些事物該享用，有些事物該使用，有些事物我們使用也享用。

那些該享用的事物讓我們幸福，那些該使用的事物，當我們在朝 向幸福的時候幫助我們、支持我們，使我們能夠到達和堅守讓我 們幸福的東西。我們被放置在兩種事物之間，享用和使用他們。

如果我們自願享用該使用的事物，我們的進程（cursus）就被妨 礙，有時候甚至偏離正路（deflecto），而我們被拖延獲得那些該 被享用的事物，甚至被召喚離開它們（revocemur），被對比較低 劣的事物的愛所拖累。³³⁴

奧古斯丁認為兩種不同的方式應該對應於兩種不同的事物。而唯有神才是 值得被愛，被享用的事物，其它事物則該拿來使用，為了要讓我們能夠享用神。

奧古斯丁認為，享用某物就是堅定地去愛某物，為了它自身。而使用某物則是 應用事物來達到其它目的，獲得其它所愛的事物。錯誤的使用則該被稱作濫用

（abusio）。³³⁵在這裡我們又可以看到異鄉人的主題：

如果我們是旅客（peregrini），我們不能幸福地生活，除非在我們 的家鄉；因離家而悲慘，我們渴求回到家鄉，我們願意終結悲慘，

這就需要使用交通工具，或陸或海，使我們能夠到達我們享用的 家鄉並且健壯。但是如果旅程的快樂和交通工具的承載使我們愉 快，我們轉為享用應該使用的事物，我們不願很快地結束旅程，

我們深陷在悖逆的舒適裡，被隔離在我們的家鄉之外，而家鄉的 舒適[才能]使我們幸福。在這必死的生活裡我們旅行，遠離上帝

332 見 Sermo 335C.13

333 O’Donovan, 1982, pp361-363

334 De Christiana Doctrina 1.3.3

335 見 De Christiana Doctrina 1.4.4

336。如果我們願意回到家鄉，在那裡我們能夠幸福，這個世界就 應該被使用而非享用³³⁷。

這個世界的事物可以分為該被使用和該被享用兩種，那麼人類自己應該算 是哪一種事物呢？奧古斯丁區分兩者的標準為永恆與短暫的差別。

神的不可見，透過所造的萬物被理解、洞察出來³³⁸，也就是說，

我們要抓住永恆和精神而非物質和短暫的事物。所以在所有這些 事物之中，應該享用的事物惟有那些我提過的永恒和不變的事 物。其餘的應該拿來使用，使我們得以完全享用應該享用的事 物。然而，我們享用和使用其它事物，我們自己是某種事物。其 實人類是某種偉大的事物，照神的肖像和模樣所造³³⁹，不是因為 困在必死的身體，而是因為理性靈魂的榮耀，所以先於野獸。³⁴⁰ 雖然奧古斯丁認為人類因為是照著神的肖像所造，具有理性靈魂，所以勝 過野獸。但是人類自己畢竟只是短暫的事物，而非永恆不變的事物。

所以有個大問題是，人類應該享用人類本身，還是使用人類本 身，還是兩者都有？給我們的誡命是要彼此相愛，但是問題是人 被人所愛是因著他自身（propter se）還是因著其它緣故(propter aliud)？如果為了他自身，我們享用他，如果是因著其它緣故，我 們使用他。對我而言，他應該因著其它緣故而被愛。因著祂自身 而被愛的東西構成幸福的生活，即使尚未成真，對祂的盼望安慰 此刻的我們。然而，凡以世人為其希望的人當受咒罵³⁴¹。³⁴²

人自己既然是短暫的事物，而非永恆不變的事物，那麼就像前一節所說 的，唯有對於永恆的不變的事物才能給人帶來幸福，那麼我們就不該享用世

336 2 Cor. 5:6 「我們幾時住在這肉身內，就是與主遠離。」

337 1 Cor. 7:31 「享用這世界的，要像不享用的，因為這世界的局面正在逝去。」

338 Rom. 1:20 「祂那看不見的美善，即祂永遠的大能和祂為神的本性，都可憑祂所 造的萬物，辨認洞察出來。」

339 Gen. 1:26 「讓我們照我們的肖像，按我們的模樣造人。」

340 De Christiana Doctrina 1.4.4

341 Jer. 17:5 「凡信賴世人，以血肉的人為自己的臂膊，決心遠離上主的人，是可咒 罵的!」

342 De Christiana Doctrina 1.22.20

103

人，而該享用神，以神為我們的希望。奧古斯丁從個人的角度出發，認為對神 的愛與自愛是相一致的，那麼如果他愛神勝過別人，其他人不應該有意見。

人也不應該享用自身，如果你謹慎思量，因為他不應該基於他自 身愛他自己，而應該基於應該享用的事物。現在人最多也不過是 在他的一生中前往不變的生命，以他所有的情感堅守祂。如果他 基於他自身愛他自己，他不能回到神身邊，他轉向他自身而不是 轉向不變的生命。因為這個原因，[他不過是]在瑕疵裡享用他自 身，因為更好的是堅守和受縛於（constringitur）不變的善，甚至 比放縱他自身更好。所以如果你愛你自己，不是基於你自身而是 為了你所愛的，亦即最正確的目標，其它人不應該生氣。³⁴³

這是否是說，奧古斯丁的「享用」和「使用」就是人在愛的計劃當中，「目 的」和「工具」的關係？例如虞格仁（Nygren）³⁴⁴就認為：「當奧古斯丁說我 們應該使用這個世界來獲得對神的享用，他和柏拉圖一樣，鼓勵我們不要把這 世界的美好事物所擄獲，而是要使用他們，把他們當作是梯子，藉此爬昇到更 高的世界。³⁴⁵」對神的愛是人為自己設下的目的，而對近人的愛就是工具，人 藉由此工具來獲得對神的愛。也就是說，對近人之愛只是一種工具性的追求，

這樣子人類才能夠達到對神直接的愛。這個詮釋雖然簡單好懂，但是這種詮釋 會導致和康德之間的直接衝突。因為康德認為，任何人應該把其它人當作是目 的，而非僅僅是手段。再者，奧古斯丁自己也認為我們不應該只愛神和只愛自 己，而是要因為愛神而愛近人。

如果你也基於神愛他，這就是神所制定的愛的規則，它說：「你 應當愛近人如你自己」，但是「出自全心，出自全靈，出自全意，

愛神」³⁴⁶，你才能奉獻所有你的思想，所有生活和所有理智給他，

343 De Christiana Doctrina 1.22.21

344 虞格仁以這個詮譯強化他對於奧古斯丁的 eros-motif 的指責。

345 Nygren, 1953, p512

346 Mat. 22:39; 22:37

從他那裡你才有那些你奉獻的東西。當它說道：全心，全靈，全 意，它沒有替你的生活留下餘地，你不能保留什麼空間給你所想 要享用的事物。而任何其它該愛的東西進到我們心中，應該被拖 向所有愛的衝動奔向的地方。任何人正確地愛他的近人，應該鼓 勵他，使他也全心，全靈，全意愛神。這樣愛近人如自己，連接 所有對自己和近人的愛到對神的愛，對神的愛不允許任何小河導 向它以外的地方，小河的分歧會使其有所減損。³⁴⁷

本拿比（Burnaby）則認為，當奧古斯丁知道宇宙之間存在著客觀秩序，

那麼把世界臣服於在神的腳下並不是人類獨斷的決定，那麼把人類的愛屈服於 神就不是不合理的要求。對奧古斯丁來說，神同時是幸福生活的保證，也是永 恆的生命。享用神不僅是我們主觀上對於幸福的欲求，同時也是對於客觀秩序 的擁抱，是對於自然律的服從。那麼我們把近人之愛放在對神之愛之下並沒有 不多。因為就如同前一節所說的，在本體論上人只不過就是受造物，居於造物 者之下。假如我們已經知道何謂合乎秩序的愛，那麼我們當採本拿比的詮釋而 不採虞格仁的詮釋。³⁴⁸照本拿比的詮釋，「愛神」與「愛近人」兩條誡命之間 也不會衝突。如果我們謹慎思量這兩條誡命，可以發現兩者緊密相連。因為對 神的愛不可能存在某個人身上，但是這個人卻不愛近人；也不可能對近人之愛 存在於某個人身上，但是這個人卻不愛神。³⁴⁹在聖經有時候只提到其中一個誡 命，或此或彼。即使如此，奧古斯丁相信這兩個誡命不可能有其一而無其二，

那麼把世界臣服於在神的腳下並不是人類獨斷的決定，那麼把人類的愛屈服於 神就不是不合理的要求。對奧古斯丁來說，神同時是幸福生活的保證，也是永 恆的生命。享用神不僅是我們主觀上對於幸福的欲求，同時也是對於客觀秩序 的擁抱，是對於自然律的服從。那麼我們把近人之愛放在對神之愛之下並沒有 不多。因為就如同前一節所說的，在本體論上人只不過就是受造物，居於造物 者之下。假如我們已經知道何謂合乎秩序的愛，那麼我們當採本拿比的詮釋而 不採虞格仁的詮釋。³⁴⁸照本拿比的詮釋，「愛神」與「愛近人」兩條誡命之間 也不會衝突。如果我們謹慎思量這兩條誡命，可以發現兩者緊密相連。因為對 神的愛不可能存在某個人身上，但是這個人卻不愛近人；也不可能對近人之愛 存在於某個人身上，但是這個人卻不愛神。³⁴⁹在聖經有時候只提到其中一個誡 命，或此或彼。即使如此，奧古斯丁相信這兩個誡命不可能有其一而無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