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以睿謨殿為主的延福宮：徽宗時期的曲宴空間
第二節、 延福宮中七殿與曲宴的關係
一、 宮內曲宴與景龍門預賞
延福宮中曲宴附景龍門預賞的活動，可透過王安中《初寮集》〈睿謨殿曲 宴詩〔并序〕〉、《揮麈錄》中蔡京所寫〈延福宮曲宴記〉以及王安中和馮熙載所 參與〈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就睿謨殿張燈預賞元宵，曲燕近臣〉來瞭 解。
在此，先說明「預賞」活動為何。據《宋史》卷一百一十三〈禮志〉所載：
「政和三年(1113)正月，詔放燈五日。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詔景龍門預為元夕 之具，實欲觀民風、察時態，黼飾太平、增光樂國，非徒以遊豫為事。特賜公、
師、宰執以下宴，及御製詩四韻賜太師蔡京。」49。
此段記載說明預賞元宵的活動，始於政和五年(1115)十二月二十九日，當時 以景龍門為據點，預作元宵，在政和五年此次活動邀請並舉行公、師、宰執以下 參與宴會，並作御製詩賜給蔡京。
根據上一節引用《宋史》卷八十五〈地理志〉對於延福宮的範圍，提到「東 西配大內，南北稍劣。其東直景龍門。」延福宮的東邊可到景龍門。又按《宋史》
卷八十五〈地理志〉所載：「(舊城)北三門：中曰景龍」50，景龍門又為舊城的北 中門，因此，延福宮的東界與舊城北界的垂直處為景龍門。
由上可知，預賞活動在政和五年已經開始，並於景龍門為主要的活動空間，
這樣的預賞活動，在宣和年間和延福宮曲宴有了連結，以下就三筆記載分述之。
49 《宋史》卷一百一十三〈禮志〉，頁 2698—2699。
50 《宋史》卷八十五〈地理志〉，頁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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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將三筆記載製成表二)
1. 蔡京〈延福宮曲宴記〉51
蔡京〈延福宮曲宴記〉記載著宣和二年(1120) 十二月癸巳(27)，徽宗召宰執、
親王以及李邦彥、宇文粹中等於延福宮曲宴，在宴會活動的中途，至景龍門預賞 的活動，後又回延福宮觀賞和飲茶。
首先，至睿謨殿曲宴，雖在設置座位上與外廷賜宴的禮儀相同，但從「然器 用殽品，瓌奇精緻，非常宴比。仙韶執樂，和音曼聲，合變爭節，亦非教坊工人 所能髣髴。」可見在延福宮曲宴時所使用的器具與樂曲，有別於一般的宴會。睿 謨殿的曲宴結束之後，至睿謨殿門的東廡稍做休息。傍晚時再至景龍門，從景龍 門可見到遠方的玉華閣，以及樓下都人來來往往。觀燈後到穆清殿，入崆峒洞天 和霓橋至會寧殿，會寧殿有八閤東西對列，入閣觀賞裡面的擺設，所收藏的器物 跟睿謨殿的不同。最後，再至成平殿飲茶，以上為蔡京〈延福宮曲宴記〉主要的 內容。
根據文獻的記載可以知道此次的曲宴活動，在路線上，先至睿謨殿，後至景 龍門，再至穆清殿、會寧殿，最後到成平殿。
在睿謨殿因「設席如外廷賜宴之禮，然器用殽品，瓌奇精緻，非常宴比」、「但 飲食自如。食味果實有餘者，自可攜歸。」「酒五行」，可見在此有宴飲的活動，
並伴隨著「仙韶執樂，和音曼聲，合變爭節，亦非教坊工人所能髣髴。」音樂欣 賞。
又「都人熙熙」顯示在景龍門預賞時，為與民處於同一空間。
而成平殿的活動「上命近侍取茶具，親手注湯擊拂，少頃，白乳浮醆面，如 疎星澹月，顧諸臣曰：『此自布茶。』」可見有飲茶的活動，又「妙舞蹁躚，態有 餘妍，凡目創見。」、「復出宮人合曲」因此也有歌舞的表演。
再者，記載中於會寧殿有「珍異如海陸羞鼎」、「玉斝」的飲食與飲酒活動，
51 收錄於《揮麈錄》〈餘話卷之一〉，頁 218—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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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蔡京〈延福宮曲宴記〉對於會寧殿空間的描述「次詣穆清殿，後入崆峒洞天，
過霓橋，至會寧殿，有八閤東西對列，曰琴、棋、書、畫、茶、丹、經、香。臣 等熟視之，自崆峒入，至入閤，所陳之物，左右上下皆琉璃也，映徹焜煌，心目 俱奪。」文句內的「崆峒」與「洞天」，在道教上可指為仙山以及神仙居住的地 方，因此，從穆清殿進入會寧殿需經過崆峒洞天，自會寧殿進入閤，又需通過崆 峒，表示會寧殿在空間的營造上與他者不同，似乎有意打造出神仙世界。
2. 《揮麈錄》〈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就睿謨殿張燈預賞元宵，
曲燕近臣〉52與王安中《初寮集》〈睿謨殿曲宴詩〔并序〕〉53
《揮麈錄》中〈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就睿謨殿張燈預賞元宵，曲 燕近臣〉，所記載的是宣和七年(1125)54十二月於延福宮睿謨殿張燈預賞並有曲宴，
徽宗命王安中和馮熙載兩人寫詩以進，因此內容主要為王安中和馮熙載兩人對於 此次曲宴所作的詩。
在王安中《初寮集》中的〈睿謨殿曲宴詩〔并序〕〉的序中並無年代記載，
不過，詩與《揮麈錄》中〈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就睿謨殿張燈預賞元 宵，曲燕近臣〉內王安中所進給徽宗皇帝的詩相同，因此可以說王安中《初寮集》
〈睿謨殿曲宴詩〔并序〕〉與《揮麈錄》〈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就睿 謨殿張燈預賞元宵，曲燕近臣〉兩者為同一件事情。
因王安中《初寮集》〈睿謨殿曲宴詩〔并序〕〉有序的記載，為《揮麈錄》
中所無，所以在探討宣和七年於延福宮的曲宴，王安中的部分選取《初寮集》〈睿 謨殿曲宴詩〔并序〕〉；馮熙載的部分則為《揮麈錄》〈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
52 原文無篇名，在此以開頭三句作為其篇名。收錄《揮麈錄》〈後錄卷之一〉，頁 95—97。
53 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冊 1127，頁 8—1 1。
54 關於此記載的年代，劉永翔認為不是在宣和七年舉辦，而是在宣和元年舉辦。其根據張宗泰
《魯巖所學集》卷一五〈書宋詩紀事王安中預賞元宵曲宴應制〉後，所說在宣和七年十月與十二 月金兵已南下，不可能有預賞的活動，因此他認為睿謨殿曲宴的年代不應該在宣和七年(1125)，
又考馮熙載在〈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就睿謨殿張燈預賞元宵，曲燕近臣〉內的詩有提 到：「宣和初載元冬尾」，指的是宣和元年，當年王安中為尚書右丞，符合其於序中所說「備位政 府，曾未閱月」。因而認為此曲宴活動為宣和元年所舉辦。(《清波雜志校注》，頁 247—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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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就睿謨殿張燈預賞元宵，曲燕近臣〉。
王安中的序中說明，王安中受到徽宗的邀請到禁殿，即睿謨殿，曲宴。在此 日，垂拱殿奏事完畢之後，退至睿謨殿外，由東序入席，女樂在睿謨殿庭的南端。
此時，雪後放晴已可見花已盛開。過午之後，在睿謨殿舉行的宴飲結束。徽宗准 許登景龍門55，王安中由穆清殿廡外閣道登至景龍門，可以見到東邊的艮嶽和南 邊的琳宮、北邊的景龍江，以及景龍門下都人的太平景象。到了晚上，復召至穆 清殿觀燈，再至平成殿(成平殿)56飲茶，最後至會寧殿觀賞古器物、飲酒、分賜 嘉果和山珍海味。這是王安中對於宣和七年曲宴的記載。
然而，在馮熙載的詩，僅能從文句中看到，其所經過的路線，先至穆清殿，
後被詔至睿謨殿賞樂，再至景龍門觀都人，後至平成(成平)57與會寧殿。
由上述兩條史料可見，兩者的路線雖然不盡相同，但仍有一致性。王安中的 詩序並無先至穆清殿，而是由睿謨殿開始，但據「復詔觀燈於穆清」中有「復」
一字，可推測王安中沒寫首先到的穆清殿。因此，王安中以及馮熙載的記載可以 相互補充，這次曲宴的路線，可能先至穆清殿，後由睿謨殿東序進入睿謨殿，於 睿謨殿開席，午後至景龍門，由門上看門下都人，晚上再至穆清殿，後至成平殿、
會寧殿。
在此次的曲宴，從兩者對於睿謨殿的記載「酒行歌起」、「錯落飛盃斝」、「女 樂數十」、「鏘洋雜管絃」、「音節清亮、聲度閑美」、「調音度曲三千女，正似廣樂 陳清都」、「遏雲妙唱韓娥侶」、「樂作舞入」、「回雪舞翩翩」、「回雪飛花稱獨步」
可知於睿謨殿有飲酒活動以及音樂、歌、舞的表演，而「女樂數十，陳於殿庭南 端」可見睿謨殿有「庭」，可以作為人員的排列空間。
在穆清殿的空間則以「五色琉璃，綴以夜光、火齊」、「雲母屏」顯示殿內裝 飾的華麗。
55 在王安中的序以「景龍樓」稱之。
56 原文為「平成」。在《楓窗小牘》、《皇朝編年綱目備要》、《宋史》〈地理志〉等描繪延福宮內 部建築的文獻，皆以「成平殿」記載，又蔡京〈延福宮曲宴記〉內亦載以「成平殿」，唯獨在王 安中的序與馮熙載的詩，以「平成」記載。
57 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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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寧殿的活動從「酌酒臨勸」、「酡顔釂寶船」、「玉食嘉果，南珍海錯」、「海 螯初破殻，江柱乍離淵。寧數披綿雀，休論縮頸鯿。南珍誇飣餖，北饌厭烹煎。」
得知有飲酒、飲食以及「命宮嬪奏細樂於前」、「秦曲移箏柱，唐粧儼鬢蟬。窄襟 珠綴領，高朶翠爲鈿。」說明有音樂的表演。特別的是，「虞敦、夏鼎、商盤、
紀甗、龍文、䕫首、雲雷、科斗，眞若邃古三代之物。」、「規模商甗鑄，款識魯 壺䥴。」皆能說明在會寧殿收藏許多歷代古器物，並以古器物作為飲酒之器具。
在景龍門的記載則以「都人百萬」、「謳歌」的記載說明為與民同享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