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日落,我們想起他們。
風吹冬寒,我們想起他們。
花開春臨,我們想起他們。
天藍夏暖,我們想起他們。
葉吟秋好,我們想起他們。
新春歲末,我們想起他們。
困乏無力時,我們想起他們。
迷失消沉時,我們想起他們。
渴望與人共享歡樂時,我們想起他們。
只要我們活著,他們便也活著,
正因為我們記得他們,
如今他們已是我們的一部份。
---猶太教(林秀梅譯,民 95)
失去親人就如同上面這首詩一樣,親人雖然實質的形體已經不存在,卻時時會不 自主的出現在我們的腦海中,尤其是一些家庭聚會或重要的節日時,這一節我們將從死 亡事件對家庭造成的創傷性悲傷及家庭的哀傷調適談起,進而介紹遭逢困境,如何不被 逆境打敗的個人韌力及家庭韌力的概念。
壹、家庭的哀傷調適
一、家庭的創傷性失落
Figley(1989)提到「受創傷的家庭」是指一個家庭遭遇企圖破壞其正常例行生 活的不尋常壓力源,也就是處在壓力下,日常生活受到非預期破壞的家庭(周月清、葉 安華譯,1997)。對車禍遺族家庭而言,突發的車禍致死事件就是導致家庭創傷的壓力 源,家庭會因為突然喪失一位成員而失去平衡,並帶給家庭痛苦,是屬於家庭的創傷性 失落。
家人的死亡,不僅對某些成員造成影響,它同時牽動整個家庭系統,是屬於整個 家庭的危機事件,死亡的確會擾亂家庭體系,且家庭成員必需處理這種失序。死亡影響
著一系列避諱說出來的假設,像是生命應該如何過,固定的角色及關係,和每日的責任 與例行家事,家庭中的這些假設與其他層面會因此被重整。在家庭中,死亡涉及了多重 的失落:個人的失落、多重角色和關係的失落、家庭單位完整性的失落,和所有曾經擁 有的希望和夢想的失落。所以,這樣的失落不僅會改變家庭的結構,更會推動家庭系統 作重大的組織變革,尤其以孩子的死亡父母所經驗到的喪子之痛,以及對其他手足的影 響,是一種很嚴重的失落,會對家庭的平衡造成重大的衝擊,有時甚至會導致複雜的悲 傷反應,這個失落對家庭的影響會持續多年(Jensen&Wallace,1967;Lamberti&
Detmer,1993;Worden,2001;Walsh,2006;林杏足,1996;張靜玉等譯,2004;李 開敏等譯,2004;江麗美等譯,2008)。
二、家庭的創傷性悲傷
Bowen(1989)認為家庭在每一個成員發揮合理有效的功能時,家庭系統會處在一 個平衡穩定的狀態,死亡使家庭被剝奪一個重要角色,會導致家庭失衡,會使其他成員 產生情緒上的震驚與波動。家庭是個互動單位,所有的成員會彼此影響,因此,不把喪 慟者的個別關係及其悲傷,放在整個家庭的運作網絡來處理是不夠的。家庭的悲傷反應 要和個別成員的悲傷反應分開來評估,家庭的悲傷和個人的悲傷同樣重要。一個家庭成 員死後發生的每一個改變,都象徵著家庭本身的某種死亡,留下了一個任務,是要從舊 的型態中重建一個新家庭(Creaves,1983;Rosen,1990;Worden,2001;李開敏等譯,
2004)。
(一)家庭的創傷性悲傷評估
Worden(2001)提出在評估悲傷和家庭系統時,要考慮三個主要範圍(李開敏等 譯,2004):
1. 逝者在家中所扮演的地位或角色功能:逝者的功能和地位若具重要意義者,他的 死亡會為家庭帶來相當程度的失衡。
2. 家庭情緒的整合情形:整合愈好的家庭,即使逝者為重要成員,當外在支持不多 的時候,也能幫助家人彼此之間因應死亡。整合不好的家庭,死亡發生之際表現
的悲傷反應可能較少,但成員於日後會出現不同的生理、情緒症狀,或某些社會 性不良行為。
3. 家庭如何催化或阻礙情緒表達:在哀悼的過程中,情感表達非常重要,故要了解 家人賦予情緒的價值,及家庭的溝通型態是否允許個人表達感受。
(二)家庭在四個向度的悲傷反應
然而,面對家人的死亡,個體會因為失落而引發的正常悲傷反應;家庭系統跟個人 一樣,也會經歷悲傷過程,遭遇家人死亡創傷的家庭所產生的症狀或改變有下列四個向 度(Bowlby-West,1983;Lamberti&Detmer,1991;林杏足,1996):
1. 溝通型態:因應死亡此一重大壓力事件,成員彼此在談話與溝通頻率上可能會明 顯的增加或減少。同時,隨著死者的脫離原本的角色,其他成員為遞補其功能,
原本的溝通互動型態也會隨之轉變。
2. 家庭結構:家人死亡,直接對家庭結構造成影響,原本夫妻、親子及手足間次系 統的界域會因為遭受悲慟而較為鬆動。為重回家庭的平衡,死者遺留下來的角色 空缺及功能,需由其他家庭成員來填補,將帶來一連串角色重組的過程。家庭中 的二人關係及三角關係的個數,也會因為家中失去一個成員後而有所變動。
3. 核心家庭的情緒歷程:由於死亡帶來的情緒張力,直接衝擊核心家庭的功能運作。
Detmer 和 lamberti(1991)認為家庭系統要處理死亡的悲傷與失落,包括引發情 緒疏離、夫妻間的婚姻衝突、配偶的功能不良及子女在生理上、情緒上或社會人 際上出現的病症等機制。代罪羔羊是家庭成員無法有效處理死亡,帶來的憤怒及 罪疚感的替代性出口,如此,可讓家庭維持某種程度的病態平衡。
4. 家庭外的關係:基於死亡事件的性質,失落家庭可能會自朋友或支持網絡中撤離,
形成緊密但孤立的系統。也可能害怕再次的失落,而過度保護家庭成員,隔絕與 外界的接觸。
三、家庭的哀傷調適
Walsh 和 McGoldrick(1991a;2004)認為家庭面臨創傷性失落(如:死亡)的哀
傷調適任務有四個,未解決的悲傷不僅是家庭不健康關係的關鍵因素,也會使不健康關 係在代間傳遞下去,家庭的哀傷調適任務說明如下(江麗美等譯,2008;張靜玉等譯,
2004;林杏足,1996):
1. 共同認清創傷事件與失落的事實:釐清事實、環境與不明狀況,以清晰的訊息溝 通及公開討論死亡事實。
2. 分享失落與倖存的經驗:積極參與追悼或紀念生命旅程的儀式,對失落感及其他 相關暗示有所覺察,去分享悲傷反應並包容家庭中的個別差異。
3. 重組家庭結構:家庭成員要重整家庭的意義及家庭認同,重新調整關係,重新分 配角色與功能,再造生活穩定性,重建生活、家庭活力、親族關係與社群。
4. 重新發展其他關係與生活:轉化與死者的關係,與死者維持一種擁有共同的過去 的聯結感,建構新希望與夢想,修改生涯規劃,並發展其他新關係與新生活。
Bowen(1991)提及家庭體系中的開放、誠實與支持的溝通方式,對所有的任務是 必要的,聚在一起的家庭儀式或分享處理這些問題的方式,像是追悼紀念儀式及活動,
如誦經、禱告等,通常也都很有用。
貳、韌力(resilience)
一、韌力的定義
何謂韌力?有關韌力的定義一樣眾說紛紜,國內外有相當多有關韌力的研究,大 致可歸納成「韌力」是個人具有某種特質、力量或能力,讓他能在困境中(重大壓力、
危難或苦難、逆境與險境)成功解決或維持一般生活功能與適應,並發展出健康的因應 策略(Rutter,1993;Garmezy,1993;;Flach,1997; Richardson,2002;蕭文,
2000;李俊良,2000;郭珮婷,2005;陳金定,2006;鄔佩麗,2008)然而,有些學者 則強調,韌力不涉及個人能力或特質,認為「韌力」是一種動力過程,是指在挑戰與威 脅的環境下,成功適應的結果,它不是一種人格特質或個人屬性,而是一種積極的適應 結果(Masten,1994;Masten&Coatsworth,1995;Smolowski 等,1999;Luthar&
Cicchetti,2000;Johnson&Wiechelt,2004;吳秀莉,2002;郭珮婷,2005;陳金定,
2006;鄔佩麗,2008)。
我認同 Walsh(2006)的定義認為「韌力」是從困境中站起來,而且變得更強壯,
更有資源應用能力,這是一種面對危機與挑戰時,忍耐、自我修正與成長的積極過程。
也就是韌力不僅僅是生存、熬過、或逃脫了可怕的煎熬,而是讓人從痛苦中痊癒,為自 己生命負責,繼續付出愛與好好的生活(江麗美等譯,2008)。然而,並不是所有的人 遭遇困境都可以坦然面對,接受挑戰,並克服困境的,Wolin 和 Wolin(1993)提出有 些人遭遇困境會被困在受害者的位置,舔舐傷口,以憤怒與怨懟阻礙其成長。
二、韌力的概念釐清
早期很多人將「強悍」(invulnerability)誤認為韌力,Anthony(1987)使用「不 會受傷的孩童」(invulnerable child)造成了錯誤認知,以為熬過困境的倖存者,不 會再受到壓力的影響,因為他們形成了堅強的內在,為人格穿上鎧甲。Schwartz(1997)
認為重新振作的能力,也不應該被誤解為單純的「輕鬆度過」危機,彷彿是幫自己上一 層防護罩,可以將困難與痛苦彈開,不被痛苦經驗所影響。或者大家以為遭遇困境的人 只有兩種選擇—不是擺脫困境,就是在困境中打轉。Higgins(1994)認為其實韌力是 關於「好好的奮鬥」,同時體驗奮鬥過程的痛苦與勇氣,並有效克服自己內在與人際層 面的困境。Walsh(2006)將韌力的概念釐清分成下列三個方面來說明(摘自江麗美等 譯,2008):
(一)從強悍的個人主義變成互動觀點
過去的韌力研究大多聚焦在戰勝困境的個人內在力量,反應出西方文化中強悍的 個人主義的迷思,也就是將韌力視為與生俱來的人格特質或因應風格,認為有韌力的人 就是天賦異稟、堅毅獨立的人。然而,Rutter(1987,1999)的研究指出韌力是先天特 質與後天因素持續互動的結果,且發現支持性的人際關係會增進這種能力。因而強調我 們可以藉由提供支持性的關係,並透過訓練與練習來增強一個人的韌力,讓他能更妥善 處理創傷事件與面對生命挑戰。
(二)困境焠煉韌力
韌力是透過困境而得到強化,生命危機與艱苦可以激發我們的潛能去面對挑戰。
韌力是透過困境而得到強化,生命危機與艱苦可以激發我們的潛能去面對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