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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與個人生命的興衰 40

在《科學怪人》與《蠍子之家》中皆描寫一個家族的樣貌,來強化凸顯無 家可歸的怪物孤獨的個人處境。科學家法蘭根斯坦出生於日內瓦當地的望族,

他將自己創造出的科學怪人摒除在家族的門外;毒梟帕特隆讓自己的複製人馬 特生活在他個人的帝國--蠍子之家--裡,但阿拉客蘭家的人都刻意地忽略 他,甚至連僕役都對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把他當成不存在的幽靈,馬特與 科學怪人同是被大家族放逐的棄兒。原本應該提供新生兒保護、讓他們漸進學 習融入社會中的家庭拋棄他們,他們必須直接面對殘酷的世界,比棄兒更加辛 苦的是他們人造人的身份引來的異樣眼光,更讓他們處境艱難。《科學怪人》

的英文原名為 Frankenstein,這是科學家法蘭根斯坦的姓氏,同時也是他的家 族之名;無獨有偶地,《蠍子之家》一書名 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 也同樣以 家族之稱號為題。在這兩部小說裡接可看見家族從興盛、歷經變革、到衰敗,

雖然大家族亟欲剖清與人造人的關係,但家族的生命史卻反而和主角的發展息 息相關。

人造人的處境在與家族氣氛對應下更顯得孤苦無依,像是狂熱的科學家 法蘭根斯坦即是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長大,曾享受過無憂無慮的童年。他生 命中的第一樁不幸發生在他即將赴德國求學前,這項不幸引發往後更多的災 難。法蘭根斯坦慈祥的母親為了照顧感染猩紅熱的養女伊莉莎白,反而自己染 病身亡,在臨終的病榻前,她對法蘭根斯坦與伊莉莎白說:「我對未來幸福的

希望一直寄託於你倆未來的結合。...我遺憾要離開你們了,我曾經是那麼的 幸福、被愛,如今怎捨得下你們大家?不過,我不應有這些想法;我會努力讓 自己愉快地接受死亡,期望在另一個世界與你們相逢。39

期望孩子結合,養育下一代,讓生命繼續是母親的遺願,她將相見寄託 在來世。然而她的遺願遭到誤解,受到打擊的法蘭根斯坦感到自己存在的一部 分消失了,他卻沒有以生的意志彌補缺憾,反而轉向對死亡的興趣,求學期間 將全付心力擺在「將一個無生命體注入生命40」這個目標。在目的達成的那一 刻恐懼取代成就感佔領他的心,隨即後悔卻已莫及,法蘭根斯坦創造出的生命 已然脫疆,超出他的控制範圍之外。潛意識裡始終無法坦然接受親人死亡的科 學家,為了超越生死的藩籬,讓沒有生命的活了過來,這個死而復生卻帶來後 續更多的死亡。

科學怪人驚駭的外表使他受到人類社會驅逐,性格也因此變得扭曲,成 為怪物,在歷經三年的漂泊生涯後,他向原創者法蘭根斯坦求助,要求科學家 使用同樣的方式以屍塊拼接出他的女伴,怪人認為他的苦難來自於身為異類的 孤獨,因此他想要有個同為異類的同伴。在怪人半請求半脅迫之下,法蘭根斯 坦開始從事這項工作,在即將完成之際他驚覺到,儘管這個新的女怪人外表與 科學怪人無異,他們卻都具有人類的審美觀,在他們眼裡自身和對方都是醜陋 的,如果已經無法接納自己那麼接納對方更是一件難事。

從事情朝向另一個方面發展,也就是兩個科學怪人他們真的接納對方,在 這個情況下,他們「...交感共鳴的結果之一是繁衍子女,一隻魔鬼般的種族將 在地球上繁殖,而這可能會使人類的生存岌岌可危又充滿恐怖...想到未來的 世代子孫可能詛咒我是害他們的人,為了換取自身地平安而不惜以正個人類的

39 雪萊(Mary Shelley)、于而彥譯,《科學怪人》(Frankenstein)(台北:商務,2002),頁 44。

40 同上註,頁 61。

生存作為代價,我不禁顫慄。41」創造一個新的科學怪人出來如雙面刃一樣,

的角度出發,從他眼見之事、以他的想法思考來理解世界。得自帕特隆的遺傳,

馬特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雖然與科學怪人相比馬特的口才並不好,但他在沈 默寡言中總是靜靜觀察著周遭的事物。

在馬特的身邊有幾位救助者幫助他,在不同的關卡克服難關,例如從小照 顧它的廚娘塞麗亞,暗中在他的食物中下毒,使得他器官衰弱無法用以移植,

為了他而反抗殘忍的帕特隆。保鏢塔姆林教他野外求生術,使他得以逃脫,並 將禁書《鴉片王國的歷史》拿給他看,讓他認識這個資訊封閉之地的本質與真 相。雖然嬌縱但天真善良的瑪利亞不顧眾人排斥的眼光,一直一意孤行地和馬 特作朋友,給他情感上的支持。在馬特求生的道路上,這些人都扮演協助的重 要角色,在這一點上馬特比全然孤獨的科學怪人幸運得多。如果比較孤獨的處 境,馬特比科學怪人幸運地多。

在馬特奮力求生的過程中,帕特隆是他最大的阻礙,一直以來帕特隆都是 用移植年輕健康器官的方式抗拒死神的召喚,以複製人的生命延續他個人的生 命。帕特隆生在窮困落後的小村,他所有的姊妹兄弟皆早夭,有的病死、有的 意外身亡、有的被警察打死,「八個兄妹,只有我活了下來」這段故事他總是 一直在重述著,然而這個故事的最後一段總是沒有說出來,直到他第二次病 發,高齡 143 歲的他確定必須移植馬特的心臟時,他才將故事剩下的部份說 完:

...八個兄妹,只有我活了下來。你不認為我應該要回這麼多條命?...

我們一共有八個,我們都應該長大成人,但是只有我倖存。這意味著我 擁有他們的生命!我應該受到公平的對待!

——出自《蠍子之家》,第二十三章〈死亡〉43

43 法墨(Nancy Farmer)、劉喬譯,《蠍子之家》(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台北:東方,2003),

頁 373。

所謂「公平的對待」只是帕特隆用以合理化自己行為的說詞,他將自己生 命的延續看為整個家族生命的傳承,因此雖然他擁有龐大的家族,身為大家長 的他卻不把成員當成家人看待,而當成是他個人的財產。當他死了也代表家族 隨之滅亡,所有的家人都成為他的陪葬。在某層意義上,帕特隆的確活了下 來,只是改變了型態,以馬特之姿回到死寂的蠍子之家,故事的結局是另一個 開端。

第貳節 衡量生命的價值

2003 年《蠍子之家》出版的同年,發生了一件有關複製生命的大事:桃 莉羊死了。桃莉的死亡或許沒有像她的誕生一樣引起那麼多爭議,畢竟生命終 有終結的一天,但這則新聞始終是再度引起了相關議題的討論。

從科學怪人到《蠍子之家》的複製人,可以看見「創造生命」這個議題時 代性的轉變:首先以地點來看,科學怪人誕生在隱蔽的黑暗斗室,而複製人則 是在具有生產線規模的實驗室光明正大地進行;再來,以從業人員來看,科學 怪人的創造者是一位孤芳自賞的天才科學家,複製人的誕生則是由一個有組織 分工的團隊共同進行,這個團體具有階層的制度,第一線的研究員必須向上司 報告,上司也必須善盡監督之責,團隊裡的每個人都必須對自己的工作負責。

當科研究從個人變成一個團隊的規模時,所需要的經費與人力一樣是大幅成長 的,因此實驗室需要有資金的援助,像是羅斯林研究院即是在藥廠的贊助下進 行複製羊桃莉的實驗。

在《蠍子之家》一些段落裡也談到了研究者與贊助人之間的合作關係,當 帕特隆出現在他一百四十三歲的生日宴會上時,看起來身體狀況比之前更好,

長期坐電動輪椅的他甚至用緩緩走出來的,他致詞時說:「有一群世界上最出色 的醫生,用妙不可言的新型治療法治好了我。……到前面來,奇蹟的創造者……

我相信你們只想得到我的感謝。」在這裡他惡意地停頓下來,看著出列的醫生 露出失望的表情後才繼續說:「……但是這幾張一百萬美元的支票會讓你們更高 興。」醫生馬上就眉開眼笑地收下支票44

可以看得出原本醫生就期待著一筆來自帕特隆的優渥獎金,是鼓勵、也可

44 同註 43,頁 167-8。

以說是收買,對帕特隆來說沒有什麼東西是金錢買不到的,包括他的生命。其 實馬特也是帕特隆的治療法之一,不論醫生們在這裡施行的新型治療法到底為 何,總之,這種治療法延緩了馬特的死期。

壽命的延長是醫學一個努力的方向,其中除了急病治療以外,還包括了抵 抗人類老化問題。老化是一個自然的現象,在《蠍》一書中,帕特隆的孫子不 願抵抗自然的力量,他選擇不接受任何不自然的方式延長他的生命,在人壽已 盡之日接受命運的安排。生命本來應該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阿爾老頭決定順 應這個過程,帕特隆對他的決定嗤之以鼻,他認為既然明知自己有能力與財力 改變這個過程還不去作,是愚蠢的行為。也許,帕特隆使用大筆的金錢換取生 命延續的行為在我們眼裡看起來不公平,因為這是富人的特權,但,既然生命 的價值不能用價錢作為考量,因此,也無法從他花費的金額多寡來決定帕特隆 行為的邪惡。

既然「生命」是這裡探討的重點,法墨在回答生命該如何衡量的問題上,

關於醫學研究與贊助者的掛勾只輕微地點到為止,她將整個爭辯的重點置於生 命與生命之間,如果同是生命,其中就不該有高低貴賤的分別。

一百四十三歲的怕特隆在馬特之前,曾經消耗過另外六個跟馬特一樣的男 孩的生命,在每一個男孩養成的過程裡,還是從胚胎的他們都居住在母牛的子

一百四十三歲的怕特隆在馬特之前,曾經消耗過另外六個跟馬特一樣的男 孩的生命,在每一個男孩養成的過程裡,還是從胚胎的他們都居住在母牛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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