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杜明城
從少年科幻小說看烏托邦的幻滅
研究生:劉琬琳撰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七月
劉琬琳
摘 要
科幻小說是當代熱門的通俗文學,它的內容常與烏托邦文學之間有所連 結,兩者的共通點在於,雖然皆是幻想的故事,卻都透露出強烈的社會取向。
其中因為科幻小說的未來常以災難、失序的景象呈現充滿恐懼的世界,而被稱 為「惡托邦」。
對生活在二十世紀末的人來說,比起烏托邦,惡托邦想像的說服力較 強。然而文學中的惡托邦,或時以「反烏托邦」稱之的說法亦流於誤導之虞,
辭意上解釋彷彿科幻小說是反對烏托邦的,但事實上,科幻小說所斥拒的是並 非烏托邦的整體概念,而是某種特定的烏托邦意識形態,如《美麗新世界》針 對資本主義,《一九八四》反對共產極權。在某些人宣告「烏托邦已死」的同 時,持不同意見的另一群人在科幻小說裡找到烏托邦精神的延續。
西方文化史大師巴森認為烏托邦文學是出於一種「脫離當前苦難」的意 識,烏托邦文學與其當下的現實世界息息相關,因此本論文在回顧相關科幻作 品時,文學與時代間的互文交織是文獻探討的重點。論文第三、四章探討的文 本《蠍子之家》與《宇宙最後一本書》為兩部晚近具代表性的少年科幻小說,
它們分別繼承了《科學怪人》及《時間機器》這兩部科幻經典的主題:《蠍》
的主題在於討論從實驗室產生的生命--複製人的倫理議題,許多問題在瑪莉
間旅行者搭乘機器到達的未來。研究者以比較文學的觀點,對應這些作品的內 涵,在當代作品中找到經典作品精神的傳承與變革。
關鍵詞:科幻小說、烏托邦、惡托邦、恐懼、希望
Winnie Liu
Summary
Science fiction is the popular literature which is very often connected to utopian literature while they are both fantasy with strong social critical intimation. The future vision of science fiction is sometimes called “dystopia” because of the portraits of a fearful world with disaster and anomy.
For those who live in 20th century, dystopian imagination is far more persuasive than utopian one. However, what is so called “dystopia” or sometimes “anti-utopia”
could be misleading that science fiction is against utopia. Aa a matter of fact, science fiction is against some specific utopian ideology rather than against the whole
concept. For example, Brave New World was set to be against capitalism, and 1984 communalism. While some announced the death of utopia in 20th century, those who disagree with them find its continuation in science fiction.
Barzun viewed utopian literature an awareness of getting off the current suffering situations, and thus it is related to reality a lot. A large percentage of literature review would be focusing on the intertextuality between the works and time.
In chapter three and four, the researcher studied two young adult science fiction as supporting texts, which are 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 and The Last Book in the
Universe. They respectively succeed the themes of two science fiction classics, 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 to Frankenstein, and The Last Book in the Universe to The
Time Machine. Many of the ethical debates on cloing have been mentioned in the
Time Traveler had gone to. Based on a comparative literary point of view, the researcher found in the contemporary works the continu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classics.
Keywords: Science fiction, utopia, dystopia, hope, fear
第壹章 緒論 1
第壹節 研究背景……… 1
第貳節 研究目的……… 6
第參節 研究問題……… 11
第肆節 研究方法……… 14
第貳章 文獻探討 21
第壹節 烏托邦與惡托邦……… 22
第貳節 惡托邦與科幻小說……… 26
第參節 後現代觀點審視二十世紀科技發展………… 29
一、 焦慮的世代 30 二、 科技的意義 32 三、 希望與恐懼 33 第參章 走進蠍子之家 35
第壹節 科學怪人無家可歸……… 36
一、 實驗室培育出的生命 37
二、 家族與個人生命的興衰 40 第貳節 衡量生命的價值……… 45
第參節 超越科技能力之外……… 48
一、 意識未來的存在,感受時間的軌跡 54 二、 抵達彼岸,一切都是未知數 56 第貳節 重返伊甸……… 61 一、 美夢成真,終究只是夢一場 61
二、 離開伊甸 65
三、 進化與退化 66
第參節 文明進入影像時代……… 69
一、 阿姆斯壯的腳印 69
二、 影像革命的趨勢 73
三、 時間機器前傳:宇宙最後一本書 76
第伍章 結論 79
參考文獻 85
第壹章 緒論
第壹節 研究背景
當彼得潘破窗而入達令家的閣樓,尋找他遺落的影子時,達令家的孩子 們被喚醒了,受到彼得潘邀約的誘惑,他們離開自己的家,跟隨著彼得潘前往 永無島(Neverland)。前往永無島的路聽起來似乎非常單純簡單,根據彼得潘 的說法,只要走「右邊第二條路,然後直飛到天亮。1」就可以抵達,然而在故 事中這群孩子實際上從第二條路右轉後其實還飛了很遠,並且經過了無數個天 亮以後才終於抵達。
永無島是一個使用全然的幻想創造出的島嶼,無論是用現實世界的距離或 是時間作為準則,都無法精確將之定位,如同該書作者巴利的描述一般,不論 要前往該島的人往哪飛、怎麼飛、飛了多久,一向都是「永無島出來找到他們
2」,而不是他們主動地找到了這個島嶼,然而,每個抵達的孩子第一眼看到永 無島,都有種似曾相似的親切感,因為它是孩子心目中夢幻國度的具象化,而 每個孩子夢想的國度多少都有點兒像。這個充滿奇幻想像與刺激冒險的永無島 是孩子的天堂,大人的勢力無法到達,然而這個故事注定要導向有點無奈的結 局,正如一開始島名已經清楚地說明永無島的虛幻,孩子遲早必須離開這個除 了大人以外,連時間的力量都被阻擋在其外的幻想之地,回到現實世界中,因 為每個孩子都必須長大。
從內容上來看,《彼得潘》是個奇幻冒險故事,如果同時帶入作家的創作
1 巴利(James Metthew Barrie)、李淑珺譯,《彼得潘》(Peter Pan)(台北:謬思,2006),頁 38。
2 同註一,頁 62。
動機與靈感一併考量,它其實也是一個成人對於逝去童年的懷傷。在這個脆弱 的幻想世界裡存在著一個弔詭是,當你已經認知到永無島存在的虛幻,即便你 再也回不去,對那裡也只剩下模糊的印象,你還是必須要「相信」它是真的,
否則「每一次一個孩子說:『我不相信有小精靈。』某個地方就會有一個小精 靈掉下來死掉3」。事實上,作者在這樣的故事中要求讀者去相信實際上不存在 的事物,原因是信念正是建構永無島的力量,當它變得薄弱的時候永無島也會 隨之崩解,當我們相信的時候它才存在,因此我們必須相信,並且在故事中持 續追想關於過往童年的故事。
像《彼得潘》這樣描述美好遙遠記憶的作品,其靈感可追朔回於西方牧歌 傳統中所歌頌的「黃金時代(golden age)」。所謂黃金時代的烏托邦,是一種從 現實遁入幻境的想像,這個烏托邦一個重要的特色是與外界隔絕,而且不僅是 空間上的隔離,同時在時間上也與世獨立,因此人間的煩惱以及世事的變化無 以進入這個世界。烏托邦社會基本上是靜止的社會,如果要在東方的文化脈絡 中找到對應,黃金時代的烏托邦即類似於中國的桃花源,在那裡的居民過著安 逸穩定的生活,因此雖然現實世界已經改朝換代,但桃花源裡,居民過著「不 知有漢、無論魏晉」的生活。
桃花源式的烏托邦世界以幻想形式寫出人類對理想生活的期望,但它只 是烏托邦想像諸多源頭的其中一種,而摩爾(Thomas More, 1478-1535)以諷刺 手法寫下的《烏托邦》(Utopia)則是另一種形式的烏托邦,摩爾的烏托邦同樣 也呈現理想社會的樣貌,除此之外,這個世界處在一種虛實難分、然而又無法 脫離現實的氛圍中。該書書名 Utopia 這個字為摩爾所創,在希臘文中 “topos”
是地方的意思,而字首 “U” 則有兩種拆解的可能,分別是 “eu” 或是 “ou”,
前者 eutopia 意指「好地方」;後者 outopia 意指「沒有這樣的地方」,合起來
3 同註一,頁 43。
解釋則為「好地方,但事實上並不存在」。
從黃金時代的到摩爾筆下的烏托邦之間,最大的轉變在於摩爾的烏托邦內 涵並非遁世的,在與這本書相關的評論中也表現出明顯的社會取向。該書分為 兩部分,第一部份主要以對話構成,摩爾本人化身為書中一個角色與希適婁岱 船長交談,對當時英國實行種種不合情理的法律、經濟制度與國家政策提出直 接的批評;第二部分則是由曾經造訪「烏托邦」的希適婁岱船長口述關於烏托 邦國的種種,而摩爾在第二部分變為紀錄者的角色,將船長的口述化為敘述性 的文字。
在該書第二部分,希適婁岱船長介紹烏托邦的導覽中,他首先描述了烏托 邦的自然及地理環境(the geography of Utopia),接下來才說明居民的生活及社 會、經濟制度等。從外在天然環境上,可看出作者讓烏托邦看起來很像英國,
從這裡跟第一部份的對話產生連結,因此,整個第二部分不能獨立看待,關於 烏托邦的種種制度是對於當時英國現況不滿的改善建言。由此看來,雖然摩爾 將烏托邦架構在地理獨立的地位上,但其存在並非獨立,正如路易斯(C.S.
Lewis, 1898-1963)將此作比為「一面諷刺的明鏡( “A satiric glass” )」4鏡中 映出世人的醜態,如果照鏡物(英國)不存在,那麼鏡中影像(烏托邦)也不 會顯現。
若將該書兩部分切割開來看待,當讀者端看第二部分,關於烏托邦的種種 描述就無異於社會主義理想國的指導方針,彷彿藍圖一般,只要依照其中揭示 的內容執行,就可以建造出這樣的國度來。在十九世紀末,出現要將小說描述 裡的國度實現的嘗試,然而那些實驗性的烏托邦式社會5卻都沒有成功。這些失
4 湯馬斯‧摩爾(Thomas More)、宋美璍譯注,《烏托邦》(Utopia)(台北市:聯經,2003),
頁 xiii。
5 烏托邦社會主義(Utopian Socialism)的代表人物如法國的聖西門(St. Simon)、傅立葉(Charle Marie Fourier)以及英國的歐文(Robert Owen)等人提出建立公社及生產消費合作社的方式,讓勞
敗卻也讓讓一些作家們意識到現實世界與烏托邦的距離並不如想像中遙遠,就 像赫胥黎(Aldous Huxley, 1894-1963)在《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中,
兩者之間距離只是一張通電的鐵絲網而已。對此情況感到憂心的作家們轉而對 烏 托 邦 社 會 提 出 質 疑 以 及 反 動 , 因 此 在 二 十 世 紀 之 初 出 現 反 烏 托 邦
(anti-utopia)的風潮,亦可稱為惡托邦(dystopia)文學。文學上這種風潮的 出現具有時代的意義,正如赫胥黎在《美麗新世界》書前引用俄國哲學家波底 葉夫(Nikolai Berdyaev, 1874-1948)的話:「或許一個新的世紀將要來臨,在 那個世紀中,知識份子有教養的階級會找尋辦法避免烏托邦,而返回非烏托邦 的社會。『完美』越少,自由越多。」6從二十世紀的趨向看來的確是這樣。
對烏托邦的追尋與嘗試出於一種祈望社會安定和諧的心情,不過,這樣 的氣氛只是表象。惡托邦代表著嘗試烏托邦的失敗,通常從為了維持和諧所必 須付出的代價出發,探索在表象之下位在深層的黑暗面。回顧幾本談惡托邦文 學最常提起的作品,可發現它們一致具有強烈的批判性,除了赫胥黎的《美麗 新世界》批判資本社會商品化的價值觀,以及科學可能如何改變人類的生活形 態之外,還有歐威爾(George Orwell, 1903-1950)的《一九八四》(1984),在 這本小說裡,科技成為極權政府用以左右人民視聽、監控思想的工具。批判是 惡托邦小說的本質,而在這些惡托邦小說中,科學或多或少皆扮演重要的角 色。
自啟蒙時代後,科學技術不斷進步,不管人們的生活是否因而變得更加 美好,它都漸漸越來越成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普及化教育施行下,
工階級能夠消費自己生產的東西,免於受到市場經濟操控,然而他們的理念過於理想化,同時也未 能掌握工業革命發展的趨勢,因此未能成功。有鑑於他們的失敗,「烏托邦社會主義」一詞甚至還 因此在一些中文翻譯裡被譯為不切實際的「空想社會主義」。本段資料出於陳岸瑛、陸丁,《新烏托 邦主義》(台北市:揚智,2001),頁 1-9。
6 赫胥黎(Aldous Huxley)、孟祥森譯,《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台北市:桂冠,2001), 書前序。
科學不再封閉於高高在上的學院殿堂之內,它以一種常識性的知識型態進入平 民的生活經驗中。當科學想像的思維成為閱讀大眾一項共有的能力時,科幻小 說也逐漸醞釀著誕生,科幻小說得以興盛的重要原因除了識字率的提昇之外,
大眾對於科學的興趣也是重要的因素。不過,早期一些重要科幻小說家,如十 九世紀英國作家威爾斯(H.G. Wells, 1866-1946)、法國作家凡爾納(Jules Verne, 1828-1905)的作品雖然探索並拓寬了科學的疆界,但是它們在內容上卻不像二 十世紀初期出現的幾部惡托邦小說那般透露出對於科技的質疑及恐懼。或許在 威爾斯的小說對未來的描繪中曾涉及一些惡托邦的想像,但科技仍非受批判的 主體。
科幻小說對科技的態度轉為批判與時代的背景有關,到了二十世紀科學 進步的樂觀主義不再是主流,尤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這種主義更加退居末 位,戰爭的殘酷讓越來越多人開始思考科技的意義,深刻體會到其水能載舟亦 能覆舟的本質。處在世紀之交,當我們回顧二十世紀初的惡托邦文學,發現有 些預言已經應驗,事實證明了惡托邦小說的作者提前敲響了警鐘。
科幻小說繼承並延續了惡托邦文學的傳統,其內容上傳達出的不安來自 於科技高度發展以及生活方式迅速變遷。雖然時而可見科幻小說被劃歸在奇幻 文學的範疇之下,但科幻小說的想像自成一格,其中對於環境改變的想像以及 人類生存的焦慮符合當代讀者的心理,這也是科幻小說得以盛行的原因之一。
正如摩爾的烏托邦為十七世紀英國的一種鏡像呈現,科幻小說中的想像情節所 建構的惡托邦世界與現實亦密不可分,本論文以烏托邦文學的脈絡為背景,探 討科幻小說與現實世界互動的種種面向。
第貳節 研究目的
科幻小說是本論文的主要研究對象,研究者藉由相關理論進行文本分 析,期望從探討小說中關於未來惡托邦世界的想像與描寫,找到文學與社會之 間的連結關係以及科幻小說的時代意義。
科幻小說是一種在內容上具有科學思維,並以小說這種文體做為媒介傳 達的文類,它是科學和文學的結合。在一般觀念裡,科學的本質較偏向寫實,
從這個面向觀察,似乎學校的科學教育或是介紹科學知識的科普著作
(non-fiction)比較貼近科學的本質;如果從相對的觀點來看,科幻小說的非寫 實與幻想似乎就變得不科學了。然而,存在於這兩個面向之間的關係卻非相 對,科幻小說的想像雖然未必符合目前所知的科學事實,但它的基礎卻是建立 在科學事實與其思維邏輯之上。舉例來說,飛上月球是一個在二十世紀被實現 的科幻小說情節,這在遠古可能是奇想,在現代卻不完全是那麼一回事。十七 世紀牛頓發現地心引力,由此讓人們知道自己之所以不能飛是受其限制,也就 是說當人類能夠製作出一股足以抵銷重力的強大力量時,飛上天空、甚至航行 宇宙皆非不可能的事情。飛行器科技的發展也讓人們看到這方面的遠景,在十 九末、二十世紀初的幾部科幻小說中,登陸月球已不再是純幻想的情節。
傳達科學知識也許是科幻小說家創作的企圖之一,但絕非唯一的企圖,有 時科學知識在小說裡扮演工具的角色,讓小說能夠自圓其說。因此在科幻小說 中科學知識可能是主體也可能僅是一個發想,小說內容所關注的主題範圍可以 延伸到圍繞在科學周圍歷史的、社會的、道德倫理的議題。科幻小說藉由建構 起的想像世界進行對這些議題的探討。
擺盪在寫實與非寫實之間是科幻小說的本質,而這也是烏托邦文學的本
質之一:舉凡作品中具有烏托邦元素(包括烏托邦與惡托邦)的,將其置於其 時空的座標上都可以顯現出特殊的社會意義。舉例來說,摩爾的烏托邦是對於 當時英國社會的批評,烏托邦國的主城艾默若所投射的正是英國首都倫敦。然 而,直陳嚴厲的建言將無法見容於亨利八士當政的朝廷,因此作者只能虛擬建 構一座化外之島,在書中抒發一己之志。
同樣以英國為背景,在威爾斯的《時光機器》中,時光旅行者搭乘自行研 發的機器到達了八十萬年後的倫敦。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整片的綠草如茵,
他十分驚訝八十萬年後的倫敦並沒有發展地更加進步、繁榮,反而進入了反璞 歸真的境界。不過他對此地的第一印象卻無法延續,隨著他在那裡生活的時間 增加逐漸瞭解到更多事情,這個天堂樂園也逐漸變調,因為不論「表面」看起 來如何美好,但「地底下」見不得人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從小說的想像回歸到作者威爾斯實際生活的年代,當時正值工業革命晚 期,都市居民增多而讓空間變得擁擠繁忙,因此,大都會鐵路公司於 1860-63 年間修築了第一段地下鐵路,倫敦成為世界上第一個擁有地鐵的城市7。該書 出版於 1895 年,在這三十幾年間,地下鐵的總長度一直增加,也越來越向深 層發展。汽車的發明讓平面交通變得壅塞,原本地下鐵這項大眾運輸工具只是 用來解決地面上的交通問題,而在作者該書的想像中,地下鐵在未來演進成生 態系統的一部份:在未來的世界裡,地面上的羅依人因科技已發展到極致,不 需要再進步而變得逸樂,縱日遊戲的他們腦袋退化到較為原始的狀態。地底下 的摩洛克人原本也居住在地面上,但因為貧困無法討得生活而向地下發展,久 而久之,長年的地底生活讓他們眼睛只能適應黑暗,成為不見天日的夜行性動 物,他們像僕人一般為羅依人備妥起居的一切,交換的條件是,入夜後摩洛克
7 勒特萊因(Brigitte Röthlein)、朱章才譯,《科技革命:1969 年 7 月 20 日,寧靜海》(Mara Tranquillitatis, 20. Juli 1969: Die wissenschaftlich-technische Rovolution)(台北:麥田,2000),頁 60。
人會抓一個羅依人來吃。
由於演化過程的改變是很漫長的,因此才會將時光旅行者抵達的年代設 定在非常久遠的未來。在八十萬年的時間裡,原本相貌相像的人類演化成外貌 及生理狀態差異極大的兩個群體,但這並非出自自然的改變,作者所提出造成 兩者分野的原因是人為、社會的:在「都市」生態中無法消弭且日益擴大的貧 富、階級差距逼迫著低下階層不得不一直往都市的更邊緣處生活,最後成為一 股從邊緣反噬中央的力量。威爾斯這般想像的靈感並非憑空而來,整部小說的 基礎建立在演化理論上,兼容作者威爾斯對受到工業革命影響的都市文化的理 解與觀察。
與後來的惡托邦小說相比,《時光機器》所提出的批判並不那麼嚴厲而直 接,時間設定在遙遠的未來也減低了危機逼近的迫切感受。但該書始終揭發了 一種隱憂,對當下的某種情況提出警告,如果不加以改善,讓它一直惡化下 去,未來可能會導向恐怖的結局。
達爾文演化論的影子也出現在另一部著名的科幻小說起源之作,瑪麗‧
雪萊(Mary Shelly, 1797-1851)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當中。書中主 角富蘭克斯坦是一名科學家,他利用醫學、化學、及電學的知識技術「創造」
出一個人類來,但這個人造人猙獰怪異的外表及偏差扭曲的人格使眾人望之怯 步,遭受眾人排斥引起人造人的憤怒之火而進行復仇,變得更加恐怖。生物今 日的風貌乃是與環境發生交互影響而來,其歷程很長,但富蘭克斯坦卻企圖用 人為的力量介入這個過程,在短時間內製造出一個生命來。而雖然他能給予人 造人生命,他卻無法阻止他所製造出來的生命變成怪物,科學家的野心帶來的 是整個家族的崩毀以及對於周圍眾人生命的危害。
該書從頭到尾都籠罩在一股恐懼的氣氛當中,這樣的氣氛符合作者創作
動機,因為雪萊原本的企圖就是寫一部「哥特小說(Gothic horror)」,擔憂科 學發展不斷前進終將威脅到更高的權威而導致災禍降臨是《科學怪人》書中恐 懼能量的來源。科學的發展(包括發明與發現)持續地顛覆著許多過去人們一 直以來都相信、認知的「事實」,科學實質上改變著人類的生活,但在這個過 程中不禁令人想停下腳步來思考一些問題,關於什麼是科學作不到的,什麼是 作得到的,什麼是我們只是為了證明可以作得到而作的,什麼是作得到但我們 不那麼作的,雪萊的《科學怪人》可說是對於這些問題的一種回應。
雖然書中科學家使用的人造人技術採取類似製作機器的方法,認為只要 將不同部位的人體拼接起來,人就可以像是機器人一樣活過來的機械觀已遭到 今日科學駁斥。在二十世紀,複製生命與人造人技術的走向主要在於生物上而 非機械上。事實上,雪萊此處的描述與過去的觀念有關,當時的醫學就是以機 械運作的模式來理解人體及生命的觀點,而既使今日在科學上人們不同意該書 的觀點,我們仍視該書為科幻小說;雖然雪萊一開始的企圖是寫哥特小說,但 今日這本書不被當作是哥特小說,而當作是科幻小說的始祖之作看待,因為該 書在形式上的確是恐怖小說,但它在內容上卻不同於傳統的哥特小說,書中營 造的恐懼感從僅是一股超自然力量,到另一種較為實質的存在8,而且它所引 起關乎科學道德倫理上的探討至今仍是科幻小說的核心議題之一。
以上這兩部作品都是科幻小說的歷史上十分有名的作品,它們一方面反 映了當時的社會狀況,在內容上可以看出許多思潮的脈絡,而它們另一方面也 提出了一些延伸到今天仍在探討著的議題。行路至此,科幻小說所呈現出的未 來想像已不是美好之地,而是恐懼之邦,生物學、醫學、科技產品或是都市建
8 黃祿善,《美國通俗小說史》(南京:譯林,2003),頁 226-7。黃祿善在《美國通俗小說史》
一書中談到科學小說時,提出該文類是一種含有科學成分的超自然小說這樣的看法,而哥特式小說 超自然想像正好提供了這樣的場景,因此十八世紀兼有哥特式小說盛行以及工業革命這兩大背景,
所以醞釀了科學小說的出現。本書作者並以《科學怪人》為例說明科學小說的起源。
設的發展提供了科幻小說靈感,這些種種用以改善美化人類生活的知識,在科 幻小說的想像裡卻成為惡夢的開端。
第參節 研究問題
文學是貼近於人性的,因此,它時會出現並非左右分明,吊詭的灰色地 帶,從表象的意義來理解時看似肯確的文本,在深究後常能發現許多不確定的 元素。如《烏托邦》一書,摩爾藉由希適婁岱船長之口發聲,清楚地勾勒出一 個完美國度的樣貌,卻又讓那個國度成為子虛烏有,那裡的首長統治著沒有人 民,如此操弄文字遊戲,在字裡行間安置伏筆,讓讀者無法分辨作者真實立 場。
當然,並非作者沒有抱持某方立場,除了政治因素讓作者必須隱瞞真實 立場之外,其實,作品經常呈現的是一個辯證的過程,當兩種不同的聲音進行 內在對話,就會讓追尋答案的過程看起來像是作者立場的搖擺不定。
從表象的意義來看,烏托邦小說描繪的是美好之地,相較之下,描繪醜 惡之地的惡托邦小說似乎就是烏托邦的相反。然而表象的意義僅是作品的其中 一個面向,若將其與同類作品、或是當時的其他作品做比較,則可發掘其更加 多元的面向。
本論文研究文本以科幻小說為主,科幻小說簡單的定義是具有科學思 維、知識的幻想小說。另一種富有科學知識的作品是科普讀物,常見的科普讀 物篇幅接不長,從讀者角度考量以一次可讀完的份量明確地談論若干主題:可 能是介紹科學新知,也可能識破除迷信誤解的短文。科普讀物使用直接的途徑 傳達科學知識,相較之下,科幻小說似乎意不在此,其內容常令讀者聯想到科 學以外之事,例如關於在建構出的想像世界裡「人」的處境。科學是科幻小說 不可或缺之重要元素,然而由於它在科幻小說裡常常似乎僅僅扮演著發想或背 景的角色,因而重要性被忽視。為了顯示出其重要性,本論文獨立地探討這一
部份的背景,呈現科幻小說中的科學視野,以理解烏托邦如何借用科學的力量 建構起自己的版圖,而最終又為何會導向幻滅一途。
除了烏托邦以外,科幻小說還有一些其他的源頭,例如它被視為是旅 遊、冒險小說的延續,過去是帆船航行在汪洋大海上,抵達異地與另一種族文 化交流;在科幻小說裡交通工具進化為太空船,宇宙成為汪洋的延伸,或是跳 脫空間的思維,人類搭乘時間機器前往自己的過去與未來,抵達彼岸,遭逢異 類。與異類遭逢是科幻小說必備的情節,本論文探討的重點也是這個部份,雖 然科幻小說也可以是冒險文學的一種,但本論文重點在於描繪科技所抵達之異 地,對於冒險的經歷將不多著墨。
烏托邦文學的元素是貫穿本論文的中心概念,將探討的問題在於為何在 二十世紀具有科學想像的小說會大量出現,並且企圖尋求解答為何它會成為惡 托邦思維寄託的文體。科幻小說屬於通俗小說中的一環,這代表普羅大眾已經 具備足夠的閱讀及科學素養接觸這樣的小說。研究者從第二章文獻探討中建立 一套探討科幻小說中惡托邦世界的模式,並在第三章及第四將分以《蠍子之家》
及《宇宙最後一本書》作為探討的個案,詳細分析內容。
科幻小說以呈現一個惡托邦的方式傳達對於烏托邦的幻滅,而惡托邦的 存在與恐懼密不可分,恐懼造成了小說中不安的氛圍。談到這點可以以本章前 一節中所提到的《科學怪人》為例,當我們回顧這篇科幻小說始祖時,可以發 現一個有趣的現象是當初瑪麗‧雪萊意不在寫出一篇科幻小說,當時這個文類 甚至還沒有被提出來,她創作動機即是講一個恐怖到極點的故事,正是哥特小 說的特色,而所謂科幻小說則是後人的分類。「科學」的確是雪萊關心的議題,
書中也可以看到她對於科學的一些理解,亦可看到她的侷限,而她無法理解的 部分讓讀者讀起來,就像在看超自然故事一樣。當科學的知識不夠發達時,無 法理解的現象被詮釋為超自然的力量;過去無法理解的,現在可以找到科學的
理由,但科幻小說仍舊透露出不安緊張的氣氛。本論文將以「恐懼」這個元素 作為另一個分析惡托邦小說的重心,探討作品中的恐懼為何,如何形成恐懼的 力量,以及為何會有這樣的恐懼產生。
科幻小說是通俗文學的其中一類,它的範疇跨疊著兒童文學與成人文 學,兒童讀者絕對是科幻小說目標讀者群中的一員。除了一般的通俗科幻小說 之外,在兒童文學界也有作家專寫給孩子看的科幻小說,即使過程揭露了殘酷 不安的現實,兒童科幻作品的結局通常不會灰暗到極致,雖然不一定是光明璀 璨的未來,但在烏托邦幻滅之際,兒童科幻小說的結局常是懸而未決的開放式 結局,這個現象對於科幻小說與烏托邦間的關係也是本論文探究的問題之一。
第肆節 研究方法
本論文架構分為五章:
第一章為整體研究之概述,其中包含研究動機發想的背景、研究所預達 成的目的、本研究提出的問題,以及解答問題所使用的研究方法。本研究將以 既有的烏托邦文學理論,探討近代科幻小說。這將會是一個類型研究的嘗試,
對於文本的探究自然是不可少的,對單一作者或是單一作品也許無法提出鉅細 靡遺的觀點,但與論文論點相關之處必將多加闡述。
第二章文獻探討這個部份分為三節:第一節首先要探究的是烏托邦與惡 托邦的關係,第二節將重點至於惡托邦與科幻小說之間的連結,第三節將並從 科學史以及科幻小說著作中觀察二十世紀末如何以後現代觀點重新審思科技的 意義,關於「科學」的思維歷經種種轉變。在論文第二到四章,研究者採取內 容分析法詳細閱讀提及的文本。第三章與第四章分別使用《蠍子之家》與《宇 宙最後一本書》這兩本少年科幻小說作為驗證的文本。
第參章--蠍子之家(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
設立場景坐落於未來的美墨邊境,《蠍子之家》是一部交雜著醫學倫理、
政治與國際關係等議題的科幻小說。
主角是個名叫馬特(Matt)的男孩,他是鴉片王國(Opium Empire,今日 的墨西哥)毒梟首領帕特隆(El Patrón)的複製人,依賴著移植複製人器官以 延長壽命的帕特隆已經高齡一百四十三歲了,馬特在成年後也即將遭受一樣的 命運,為了延續帕特隆生命而死,然而他對於這一點渾然不知。一般的複製人 在出生之際即被「消除智慧」,這樣在將被取出器官之際,複製人才不會反抗,
馬特卻與一般複製人不同,由於喜好賣弄權力的帕特隆要他的複製人像一般人 一樣長大,所以馬特並沒有被消除智慧。因此,除了腳上有個「阿拉克蘭家族 財產」的烙印刻記他的身份之外,馬特與一般的男孩一模一樣,看護者塞麗亞 在長久與他相處下,對他產生了感情,不願眼見馬特受死,因而暗中對他身體 動了手腳,讓他的器官變得不適於移植用,塞麗亞在帕特隆將死之際才說出這 個秘密,心臟病發的他這次終於只得服膺上帝的感召。
雖然帕特隆一死,馬特就不再需要擔心必須捐出器官,但帕特隆的死也 代表馬特失去他的庇護,一直以來阿拉克蘭家族的人對獨裁的帕特隆懷恨在 心,帕特隆一死,這個家便再沒有容得下馬特之地。馬特在保鑣塔姆林的協助 指引之下逃出了鴉片王國,越過邊境,進入阿茲克蘭(今日的中南美洲)。
阿茲克蘭是個科技發達,具有都市文明的國家,小說到了這個後半段,
讀者才明白原來在鴉片王國所見的農場原始的景象乃是帕特隆刻意經營,戀棧 生命的他把王國裡的一切都保留在他的時代,因此比外頭的世界落後了一百 年。終於逃離鴉片王國的馬特在找到阿茲克藍的接應者之前,又不幸地被抓進 假冒共產公社制度,實際上實行集權獨裁統治的孤兒院,卻也因禍得福獲得患 難與共的友誼。
故事的最後馬特回到了幾乎荒廢了的鴉片王國,原來當時所有阿拉克蘭 家族的人都中了帕特隆的最後一個詭計,而成為他的陪葬。只剩下馬特一個
「人」,在帕特隆死前,馬特不只算是「克隆」(clone),不能被稱為人,因 為按照國際法的規定,一個人在同一時間內不可能有兩個版本,這條法律確認 本尊的主體性,並將複製人置於「非人類」的處境,使得利用複製人移植變得 合法正當而沒有殺人之虞。這本來是一條不利於馬特的法律,然而,利用它的 漏洞,當本尊死亡後,另一版本--也就是複製人--即取代他的地位,因此 馬特繼承了鴉片王國所有的財產、統治權,以及阿爾.帕特隆的身份,故事的
尾聲充滿理想抱付的馬特想要好好有一番作為,導正他的前身曾經犯下許多嚴 重的錯誤,迎向充滿可能性的未來。
這部小說 2002 年一出版即得到很大的迴響,在該年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
(National Book Award),並於隔年獲得美國圖書館協會「普林茲文學獎」
(Printz Honor)、「紐博瑞銀牌獎」(Newberry Honor)以及德國年度青少年小 說「布克斯特胡德公牛獎」(Buxtehuder Bulle)9。作者南茜.法墨過去就曾以
《祖靈之子》(The Ear, the Eye and the Arm)及《A Girl Named Disaster》分別 獲頒 1995 年及 1997 年的紐伯瑞獎,《蠍子之家》一書更讓她的才華獲得國際 認可。
南茜.法墨於 1941 年出生在美墨邊境的亞利桑那州,由於家中開設旅 館,因此她得以聽聞各方旅人說的故事。她在 1963-65 年間參加世界和平志工 隊前往印度,其後又前往非洲辛巴威居住了十七年,《祖靈之子》與《A Girl Named Disater》的背景皆發生在她生活的非洲,而《蠍子之家》是她返回美國 居住後,以童年成長之地作為故事發生的場景,從前聽過的那些故事也一併進 入故事之中10。在充滿兒時記憶的田園背景上,法墨以充滿人道關懷的口吻,
犀利道出複製人的處境。
第肆章--宇宙最後一本書(The Last Book in the Universe)
《宇宙最後一本書》的作者羅德曼.菲布利克(Rodman Philbrick)於 1951 年出生於美國波士頓,他是一位十分多產的專職作家。在他作家職業生涯的前
9 資料來源:wikipedia 線上百科全書,網址:http://en.wikipedia.org/wiki/Nancy_Farmer_(author)
(上網時間:2008/7/8)
10 資料來源:Scott Phillips 著, 〈南茜.法墨作者檔案〉,出於「閱讀之必要(reading matters)」
網站。網址:
http://www.teenspoint.org/reading_matters/columns2.asp?column_id=1153&column_type=tpauthprofile
(上網時間:2008/7/8)
十五年的作品都是針對成人讀者的,主要以懸疑、驚悚小說為主。他撰寫青少 年小說的生涯始於一位紐約編輯的邀約,當時他想起了他在十六歲時完成的那 部未出版小說中的兩個角色,關於一個不良於行的天才兒童凱文與傻大個兒麥 斯間奇特友誼的故事。菲布利克將那個故事重新拿出來,改寫之後以書名
“Freak the Mighty(大力怪胎)”於 1993 年出版,中文譯作《小天才與傻大個 兒》,兩個各有殘疾的孩子彌補了彼此的缺憾,結為最佳好友拍檔。11
這本書獲得很大的成功,除了得到「加州青少年讀者獎章」、「茱蒂.羅 培茲紀念獎榮譽圖書」以及「美國圖書館協會最佳青少年讀物」等獎項之外,
故事還被改編為電影,作者菲布利克即為該片編劇。這本書開啟了作者為青少 年寫作之路,他陸續寫了幾部青少年小說,《宇宙最後一本書》即是其中之一。
憨頭(Spaz)是《宇宙最後一本書》的主角,跟《小天才與傻大個兒》的 主角一樣,憨頭也有生理方面的殘疾,他患有癲癇症。癲癇症讓他失去他的家 庭單位,因為他的養父擔心這個病會傳染給自己的親生女兒豆豆,所以把他趕 出家門,憨頭為求生存,只好加入幫派。
該書的背景架設在未來世界,一場大地震幾乎完全摧毀了人類的文明,
人民失去對於過去的記憶,也無法修復受到大地震破壞的都市建設,憨頭所生 活的地方是一片廢墟,這個地方被稱為「厄布(urb)」。除了大地震的破壞以 外,還有另外一樣東西在破壞人類的記憶,那就是「大腦探針(mindprobe)」,
它的作用在於提供虛擬實境的新奇刺激感受,使用方式是直接插入大腦中輸入 影像,副作用是失去記憶,重者,若過於沈迷其中甚至讓人喪失生命。主角憨 頭的癲癇是他的詛咒也是福音,他的身體強烈地排斥探針,因此他被排除在這 種科技的享受之外,卻也因此可以記得許多別人不復記憶之事。
11 資料來源:“Autobiography of Rodman Philbrick”。網址:
http://teacher.scholastic.com/writewit/bookrev/bio.htm (上網時間:2008/7/8)
那場大地震除了毀壞人類的文明之外,也在地表上留下一道鴻溝,區隔 該了兩塊地域,其一是主角生活的厄布,其二,是基因改造人所居住的地方,
名為「伊甸」。
伊甸保留了許多過去的科學技術與知識,這些知識閉鎖在其中不得外 流,不只如此,伊甸人與厄布人之間的交流也被禁止。然而,當憨頭的妹妹豆 豆病危時,憨頭干犯所有的規定闖進伊甸,尋求最後一絲希望。
與憨頭同行的還有一個智慧老人萊特(Ryter)及孤兒巧克力,心胸開闊 的伊甸人拉娜雅(Lanaya)也一直協助一行人。豆豆後來康復了,憨頭完成了 進入伊甸的目的,雖然他想要繼續待在伊甸裡,還是被迫離開了,但此行的成 就已經遠超過原先預計達成的目標。觀看當下的結局雖然不盡圓滿,重返伊甸 又被逐出令憨頭悵然若有所失,然而,奪不走的是他得到了前瞻的視野,可以 望向未來無限的可能性,並且為達成那些目標付出努力。
《宇宙最後一本書》中電腦叛客(cyberpunk)的惡托邦想像符合當代議題,
內容透露了作者對於影像時代的種種憂慮,其獲獎紀錄包括緬因州圖書館協會 的「魯潘獎」(Maine Lupine Award)、馬里蘭州「讀者獎」(Maryland Readers Medal)、「雲母青少年閱讀獎」(Isinglass Teen Read Award),並入選青少年 圖書館服務會(YALSA, Young Adult Library Services Association)二十一世紀 的百大選書中。
本研究所選定的兩部小說皆有獲得文學獎的肯定,在讀者接受的這個方面 亦是受到肯定的,然而在眾多的作品中,研究者之所以選定這兩部,認為它們 是最符合研究主旨,乃基於以下幾點的角度作為考量:
(一)主角面臨烏托邦的幻滅
(二)出版年份較新,內容符合當代熱門議題
《蠍子之家》探討複製人議題,以及《宇宙最後一本書》談論電子影像媒 體對時代的衝擊,兩者皆為當代熱門議題。由於論文中將探討文學與科學發展 之間的交互關係,故選擇出版年份較新的作品,較為貼近最新的發展,《蠍》是 於 2002 年出版,而《宇》於 2000 年出版。
(三)其主題可與經典科幻小說產生連結
其中《蠍》複製人議題在很多科幻小說中都有出現,包括前面曾提及的《美 麗新世界》,而本書的重點是在探討這樣一個從實驗室裡被「製造」出來的生 命如何在現實世界裡求生存,眾人如何看待他的存在,這個關於生命倫理與善 惡觀的探討可以回溯至《科學怪人》。《科學怪人》一書常被認為是科幻小說 的始祖,其作者瑪莉雪萊一生雖然只寫過兩部科幻小說,雖然她創作時並不意 在於此,她在寫歌特小說時的靈感可以在科學發展的脈絡中找到軌跡,
而《宇》所描繪的雖然是個後影像時代的世界,但其中兩個世界、上下不 同階級世界的分野讓人聯想到《時間機器》中時間旅行者所抵達的八十萬年後 的世界景象,似乎《宇》一書的想像有許多源自於此。
本論文第三章與第四章分別以四個小節探討烏托邦在小說中的幻滅,第 一節建立起探討文本與經典科幻小說《科學怪人》與《時間機器》之間的連結;
第二節則檢視該科幻作品所建構的世界中惡托邦的視野,解釋為何惡托邦與科 幻小說在文學中找到彼此;第三節將科學研究及科技發展這個部份從作品中獨 立出來,分析小說中對於科技的態度以及這個部份與惡托邦想像之間的關 聯;。透過第二、三、四章的探討,於第五章結論的部份歸納研究問題的答 案,作一個總結。
第貳章 文獻探討
惡托邦小說創作動機即是出於一股批判的力量,而科幻小說與惡托邦之 間似乎用一種習以為常的關係連結著,但這個連結到底是怎麼產生的呢?《惡 托邦文學》一書作者布克(M. Keith Booker)在談這兩者之間的關係時是這麼 說的:「惡托邦小說與科幻小說很明顯地有很大一部分是重疊的,有許多文本同 時符合這兩類。但概括地說,兩者之間有一個差別在於惡托邦小說更強調對社 會、政治的批判。12」批判性為兩者共有之特色,然而在惡托邦小說將這個部 分視為主體。
舉例來說,《一九八四》以及《美麗新世界》是反烏托邦的作品,《一九 八四》控訴在共產體制下,人民處在隨時受監視的壓抑生活;《美麗新世界》
批判資本主義社會如何使用種種「文明產物」控制人民。這兩部作品的確具有 強烈社會批判,而它們在文學史中雙雙被畫進科幻小說的版圖之中,不過到底 是科幻小說的創作動機很大一部份包含著對某種惡托邦的想像,亦或是惡托邦 小說中無可避免地會出現科幻的情節。
惡托邦由烏托邦而來,而相較起來烏托邦是比科幻小說更早出現的概 念。本章第壹節「烏托邦與惡托邦」從源頭談起,探索科幻小說該項本質;第 貳節「惡托邦與科幻小說」從惡托邦小說論述經典科幻小說中的惡托邦元素;
第參節「後現代觀點審視二十世紀科技發展」回顧二十世紀科學發展的歷史趨 勢,以及許多重要科學發展帶給人類的心理影響。
12 Booker, M. Keith. Dystopian Literature: a theory and research guide. (Connecticut: Greenwood Press, 1994), p4.
第壹節 烏托邦與惡托邦
Utopia 這個字為摩爾所創,在希臘文中“topos”是地方的意思,“U” 則可 能拆解為 “eu” 或是 “ou”,前者 eutopia 意指「好地方」;後者 outopia 意指「沒 有這樣的地方」,合起來解釋則為「好地方,但事實上並不存在」。這個這個 詞彙的雙重意義可說是眾所皆知,而類似的弔詭詞彙在書中還可以找到許多其 他的例子,例如流經首都艾默若的「焉你得河」(Anyder)是無水之河13;「市 長」(Barzanes/Ademus)是沒有人民的統治者。由有甚者,作者從一開始就埋 了一個大玩笑,因為那位鉅細靡遺描述烏托邦、讓該地歷歷在目展現在讀者面 前的敘事者希適婁岱(Hythloday)船長,由兩個希臘文字根 huthlo(無稽之談)
與 deien(散佈者)組合而來,其義為瞎掰的人14。因此,敘事者是不可信的,
他若有其事地說了許多,不過但到頭來這都是虛構的。摩爾在書中反覆進行這 樣的語言遊戲,一方面增加故事的虛實難分,一方面加強反諷的效果,另一方 面則是刻意模糊作者所抱持的立場。
從表面看起來上摩爾的烏托邦是個安定富足、生活和諧的國家,該書第 二部分看似一幅建立國家時可以依據參考的藍圖,兼談了法律、社會制度、教 育等議題。烏托邦在經濟上是採行共產制度,其理念曾讓共產主義者使用,在 十九世紀嘗試執行過,不過並沒有成功,社會主義的無產階級烏托邦社會到了 後來變成夢魘,結果甚至讓「烏托邦」這個詞彙背上「空想」的惡名。《烏托 邦主義》作者庫瑪(Krishan Kumar)曾說過:「烏托邦思維只適合以小說敘述 性(narrative)的方式中表達。」言下之意,這樣理想的思維用說的沒有問題,
13 本文中關於烏托邦文中拉丁文、希臘文字根的解釋引用自聯經版宋美璍翻譯的中譯本中附加 的腳註說明。以上這個出自湯馬斯‧摩爾(Thomas More)著、宋美璍譯注,《烏托邦》(台北市:
聯經,2003),頁 63。
14 同上註,頁 24。
在實行上,當整體社會理想高於一切個人價值,諸多問題因應而生。因此,雖 然它看似一部完整的計畫,但它終究不能被看做是建立國家社會時所使用的藍 圖,它只能存在在小說之中。
雖然烏托邦常跟世外桃源、天堂、人間樂土等概念連結在一起,但事實 上,「烏托邦」這樣的理想之地和上述的天堂理想樂園有一個本質上的不同。
就創作動機來談,天堂樂園的傾向是出世、與世隔絕的,藉由幻想到達的境 界;烏托邦的理想世界相對地是十分積極入世,雖是想像世界,但出發點是提 出一個在現實世界中可能實現的模式。
然而,由於烏托邦社會主義的失敗,連帶著讓文學的烏托邦受累,在「烏 托邦」與「空想、不切實際」被串連起來後,大家的談論皆集中在其烏有鄉
(outopia)的意涵。《從黎明到衰頹》作者巴森在這本書中,在談這裡特別強調 烏托邦進來被忽略的外一個意涵,也就是優托邦(Eutopia)這個部分,敘述文 學家們如何建構一個「美福之地」。烏托邦在概念上出現得很早,但從摩爾創造 了這個十分睿智具有雙關意義的詞彙之後,所有相關的概念,不論出現的時間 早晚,都被劃歸到這個名詞之下15。在《烏托邦》書中內容可以觀察到作者摩 爾的崇古之情,除了他在書中多次提到烏托邦國尊敬長者、重視先人智慧之 外,他所提出的理想社會立基於西元前五世紀柏拉圖的《理想國》之上,不同 的是當時柏拉圖以對話的方式,而摩爾選擇了小說作為寄託心目中的理想國的 文體。
《烏托邦主義》一書作者庫瑪提出,文學的烏托邦以小說的形式是由摩爾 定下來的,這也是文學的烏托邦與其他社會、政治的烏托邦不同之處。該書寫 成的時間正是英國開始積極航海向外冒險之際,在這個時空背景下出現的文學
15 巴森(Jacques Barzun)、鄭明萱譯,《從黎明到衰頹:五百年來的西方文化生活》(From Dawn to Decadence: 1500 to the present, 500 years of western cultural life)(台北:貓頭鷹,2006),第六章
〈書寫「優」托邦〉。
也常識搭船到達一個異地,庫瑪說這是「與故事的相遇(encounter with story)」
16。
烏托邦最重要元素是「穩定」:社會保持在固定的狀態,像是不流動的水,
像是標點符號的句號。而惡托邦總是首先呈現出一個看似穩定的烏托邦社會,
在小說的句號之間卻讓讀者感到好像有什麼話還沒有說出來,埋下伏筆,讓後 面令人驚駭的劇情出現,以對於世界充滿質疑的問號作為結尾。
在所有烏托邦成立的假設裡,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就是水準整齊的居 民,每個人均有良好的品格,而且能夠生活皆符合理性的準則。對於這一點,
烏托邦居民的說詞是,這並不是考慮全體而做出的決定,而是既然以理性為準 則對個人比較好,那麼當然就按照著作,人性的複雜在這幻想的國度裡似乎被 簡化。事物皆存在著兩面觀點,像是在烏托邦裡穩定的制度,在惡托邦裡則化 身變成對於自由的箝制。
烏托邦故事有另外一個特點,就是敘事者常是這個國度的「造訪者」,也 就是從一個外人的角度報告在該地的若干觀察,而惡托邦小說的敘事者則多是 當地的居民。從遊客的觀點出發,常常一開始僅能看見事物的表象,像是《烏 托邦》以及《格里弗遊記》都是這樣的作品,英國人出海到達異地以及在那裡 的見聞,驚訝於當地居民的生活方式、社會制度。然而造訪者的觀點常會有盲 點存在,像是格里弗初到小人國時,將眾人害怕的眼光解釋為對他的崇拜。他 一直到了後來造訪了大人國,才可以從不同角度轉換觀點,發現原來在小人國 的人眼中他是多麼的可怕。
相較之下,我們無法描述出烏托邦中某位居民的樣貌,因為他們的面目都
16 本段引文原文翻譯於此:「在我們與一個烏托邦邂逅之初,經常是遇見了一個故事,烏托邦的 理想社會有別於其他社會、政治理論形式的理想社會,就在於它一開始即將自己定位為一篇小說。」
出自 Krishan Kumar, ‘The Boundaries of Uropia’ in Utopianism (Milton Keynes: Open University Press, 1991), p20。
是模糊的,缺乏居民之間的對話以及角色刻畫,而在惡托邦小說中,居民臉部 與情緒常有用特寫的方式表達,重視描述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如果烏托邦是採 取高空鳥瞰的觀點描述異地,那麼惡托邦小說的敘事者則是以蠕蟲角度觀察當 地的生活,讓讀者實際體驗當地居民的生活。
第貳節 惡托邦與科幻小說
《烏托邦主義》作者庫瑪說:「烏托邦從一開始就將自己定位為小說,以 作為與其他理想社會,或是其他形式的社會、政治理論的區分。當我們從使用 最廣義的層面來理解『小說』這個詞彙,它是『科幻小說』的其中一類。17」 烏托邦採用小說的形式描寫關於某個「異地」的樣貌,在這個描寫中涉及幻想 的成分,因此在採取詞彙最鬆散的廣泛定義時,「烏托邦」與「科幻」之間可以 以等號連接。在這層定義中,科幻(science fiction)又可與幻想文學(fantasy)
畫上等號,即使被劃歸在不同文類之下的文學作品,實際在內容上有許多可彼 此流動的空間。
在今日許多分類中,「科幻」屬於諸多類型的幻想中的其中一種而被劃歸 在「幻想文學」之下。例如在《兒童與書》(Children and Books)中,蘇德蘭(Zena Sutherland)將科幻小說歸類在「當代幻想文學(modern fantasy)」中,與之平 行的次文類包括了具有民間故事元素的幻想文學(fantasy with folktale
elements)、純然幻想的故事(tales of pure imagination)、會說話的動物故事
(modern stories of talking beasts)、擬人化的玩具以及其他非人物品(personified toys and other inanimate objects)、幽默奇想(humorous fantasy)等18。
在文類分野的層級概念上,時而可見科幻小說與童話、奇幻文學一起被 劃歸在「幻想文學」一類當中,但是科幻小說與烏托邦之間的連結在幻想文學 中卻是一個獨特的現象。當然,以烏托邦主義解讀哈利波特系列或是納尼亞王
17 原文為 “Utopia distinguishes itself from other forms of the ideal society, and from other forms of social and political theory, by being in the first place a piece of fiction. It is, using the term in its broadest sense, a species of ‘science fiction’. ” 出自 Krishan Kumar, ‘The Boundaries of Utopia’ in Utopianism
(Milton Keynes: Open University Press, 1991), p20。
18 Sutherland, Z. ‘Modern Fantasy’ in Children and Books (New York: Longman, 1996), pp227-9。
國並不會完全沒有道理,但卻比較不會讓人聯想到要那麼作。然而在科幻小說 的理論中,幾乎是無可避免地會牽涉到烏托邦的議題。使用烏托邦主義的理論 來理解科幻小說是可行且合適的。達可‧蘇文(Darko Suvin)認為烏托邦「從 歷史的觀點來看,不僅是科幻小說的源頭而已,邏輯上回溯回去,它也是科幻 小說的形式之一。」19
一、科幻小說定義
科幻小說,亦即科學幻想小說,以小說作為敘述文體,包裝具有科學思 維的內容。科學的發展使得人們對這部份知識的想像變為可能,因此,科幻小 說可說是科學時代的副產品。關於科幻小說的定義眾說紛紜:有的將科幻小說 視為科普讀物,認為作家使用小說此種通俗文體,傳達科學知識給讀者;也有 人認為科幻小說是一種預言,科幻小說中描繪的情節可能在未來得到驗證與實 現,在此種文類中,文學想像與科學發展密不可分,科學發展到哪裡,文學想 像的可能性也就到那裡;另有一說認為科幻小說是一種寓言,對於人類未來將 藉由科技達到理想世界的信仰表達懷疑,提出警告20。
由於科幻小說的數量很多,因此在定義方面出現分歧是很自然的現象。
科幻小說屬於通俗小說的一種,出版品的數量必然多,本論文在文本的選擇上 將有所依據。在這麼多的作品中,的確有些呼應了前段提到的第一種定義,將 科幻小說視為科普讀物,作者的出發點在於知識的傳達;有些作品的主題則不 僅止於科學,除了科學知識以外,作者更關切在科學生活下,「人」的處境。
科學給人類帶來的未來真的是那樣美好、精準嗎?本篇論文將把焦點放在透露
19 McCracken, S. Pulp: Reading popular fiction. (Manchester: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1998), pp.103
20 范伯群、孔慶東主編,〈亦科亦幻的科幻小說〉,《通俗文學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3)頁 253-6。
出這樣不安訊息的作品,看科學如何建構出烏托邦世界,然後這個烏托邦世界 又是如何脫序成為惡托邦世界。
值得注意的是,科幻小說與烏托邦一樣,在名詞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著這 樣的概念,而在這個名詞出現之後,相關的作品都皈依其下。如瑪莉雪萊的科 學怪人的創作動機是寫一篇哥特小說,當時並沒有科幻小說這個文類。科幻小 說得以出現必須配合時機以及讀者的具有基礎科學知識的素養及興趣,閱讀大 眾的興起是這種文類得以興盛的重要因素。
二、科幻小說立場
在二十世紀初,我們的世界瀰漫在一片科學進步的樂觀主義中,凡爾納的 科幻小說是這波樂觀主義的代表,因此,並非所有的科幻小說都呈現惡托邦,
其中亦有科學樂觀主義的代表,除了凡爾納之外,白拉梅的《回顧》也是科學 烏托邦的代表之作。然而,對於生活在被稱為「焦慮的世代」的二十世紀的人 來說,烏托邦越來越讓人難以信服,布克(M. K. Booker)認為對二十世紀的 人來說,「惡托邦是比烏托邦更易於想像的世界」。當現實生活正朝著一個烏托 邦的遠景前進時,文學開始轉向,從反面的觀點質疑這個烏托邦的危險何在。
第參節 後現代觀點審視二十世紀科技發展
「地球是人類的搖籃,然而,人類不會永遠待在搖籃裡。21」
——俄國太空飛行技術之父「齊沃爾科夫斯基」的預言,1903 年
By and by Man will try 人會一直一直試著
To get out into the sky, … 離開這裡,航向天際,……
…. Outer space …… 外太空
Is a concept, not a place. 是個概念,不是地點。
Try no more. Where we are 停止嘗試。我們的所在 Never can be sky or star. 絕非天空亦非星辰。
From prison, in a prison, we fly; 從牢籠出發的我們在牢籠裡飛翔,
There’s no way into the sky. 天際無門可入。
——節錄自 C. S. Lewis, “Science-fiction Cradlesong 22”,1963
麥田出版社翻譯了德國平裝書出版社(Deutscher Taschenbuch Verlag)於 1997 年所出版的二十冊系列套書,名為「二十世紀的二十天」。二十世紀人類 社會產生的很大的變化,這個系列中每本各以二十世紀某個別具意義的日子切 入探討特定議題,綜談這一百年來發展變化的脈絡,其中,談二十世紀的科技
21 布里吉特‧勒特萊因著、朱章才譯,《科技革命:1969 年 7 月 20 日,寧靜海》(Mara Tranquillitatis, 20. Juli 1969: Die wissenschaftlich-technische Rovolution)(台北市:麥田,2000)頁 63。
22 節錄自 Lewis, C.S.(1963) “Science-fiction Cradlesong” in Wollman, M. (ed)(1968). 7 Themes in Modern Verse, pp137-8. London: Harrap. 在此並列齊沃爾科夫斯基的預言式發言,以及文學、神 學家路易斯對於航向宇宙無垠這件事情的不同看法:站在科學家的立場,會認為這是一件在科技上 可以達成的事情,是不可檔的趨勢,但文學家對於這樣的趨勢卻表達出憂心的態度,寫下像是「天 際無門可入」這樣的詩句,反對科技的過度發展。
革命的這一本,以 1969 年 7 月 20 日寧靜海為題,以人類登月計畫為中心,串 連這一百年來科技發展的事件。
一、焦慮的世代
抬頭看著星空每每讓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不過二十世紀的人感受會比 前人強烈許多。一直到哥白尼以後,地球為世界中心的說法才完全被推翻,接 著天文學發現太陽亦非世界中心,它僅是銀河星系眾多恆星的其中一顆而已。
持有世界中心觀點的學者們在這個發現之後,轉而認為至少太陽系是銀河星系 的中央,這樣的觀念在二十世紀又幾經轉變。
1918 年,天文學家哈洛‧夏普萊藉由一項測量星體距離的新技術發現其 實太陽與銀河星系中心的距離非常遙遠。接下來的念頭轉到「雖然離中心很 遠,但至少我們所處的銀河系在宇宙中獨一無二」,這樣的想法在 1924 年破 滅,愛德華‧哈伯確立與銀河星系相同的螺旋星雲距離遠在銀河星系的系統之 外,也就是說那些螺旋星雲是另外獨立的星系系統。哈伯同時也發現螺旋星雲 之間正以飛快的速度離開彼此、離開銀河系,若跳脫地球,也就是我們所處的 觀測點,將發現地球所在的銀河系也正以高速移動,向宇宙不知極限何在之處 飛散。1983 年俄國的宇宙起源學家安德萊‧琳德發表的渾沌膨脹理論指出「宇 宙是永恆的並且經常的進行自我再生產」(162),也就是說與我們所處之宇宙 正在發生著大爆炸的平行時間裡,在此宇宙以外的空間裡有其他的宇宙也正在 進行擴張中。不過,宇宙以外的空間已經超出目前物理學的技術可以驗證的範 圍。23
23 以上兩段資料來源為布里吉特‧勒特萊因著、朱章才譯,《科技革命:1969 年 7 月 20 日,
寧靜海》(台北市:麥田,2000)頁 126-62。
二十世紀天文學的發展一步一步將地球推離宇宙的中心,科技的進步讓 我們探索得知許多過去不知道的事實,而這些發現讓我們愈覺己身之渺小,每 一個新知的發現的同時都讓我們認知到無法解答的部分益形巨大。在天文學家 沙根(Carl Sagan, 1934-1996)的科幻小說《接觸未來》中,執行一項尋找外星 智慧生物計畫的女科學家羅艾莉收到從織女星方向傳來的訊息,當電腦完成初 步解碼時,他們發現這個訊息包含了聲音以及影像,是希特勒在 1936 年慕尼 黑奧運開幕式的演講。對於這樣的結果有人立刻做出嗤之以鼻的表示,國防部 長對外星人傳來獨裁者的影像感到憂心,艾莉沒有那麼悲觀,但也隱隱感到失 望,認為外星人只是把衛星的轉播訊號發送過程中傳到宇宙中的訊號直接傳回 地球。
不過,後來艾莉發現了另一層密碼。艾莉向總統報告時表示:「顯示出希 特勒影像的訊號,雖然非常強大,但隱藏在它下面的,卻是另一個包含了更豐 富意義的資訊,而且早已存在,只是沒被我們及時發現而已。我對這點也感到 十分汗顏24」解讀這一層訊息之後,得到製作某種機器的詳圖與解說,據此他 們造出了一台機器,將艾莉在內五位地球代表送進太空,與外星人進行接觸。
若技術尚未發展到該階段,這段訊息將僅能停止於解出希特勒的影像。
未知訊息像是一種激勵科學家去破解的挑戰,也像是一種考驗,測試我們目前 的能力可以破解到哪一層世界謎團,而艾莉的一番話也不禁讓人懷疑:是否還 有更深一層的隱藏訊息存在。
當代天文學用數據讓我們明白,所謂宇宙難以想像的無窮大是多麼難以 想像,另一方面實驗室裡則是不斷向無窮小發展,像是量子物理學、分子生物 學等等,這種對於極限的探索造成人類心態的渺小,甚至出現弔詭的「測不準
24 沙根(Carl Sagan)、湯新華譯,《接觸未來》(Contact)(台北:皇冠,1997),頁 100。
定律」25,打破過去我們以往總是將科學認知為一門精準的學問。
二、科技的意義
登陸月球實現了一個人類的幻想,其計畫獲得美國政府的全力支持,登陸 月球這項要求於 1961 年 5 月 25 日,由甘迺迪總統提出,他說:「咬在這十年的 結束之前,將一個美國人送上月球去。」在 1969 年 7 月 20 日,他的話實現了。
太空人懷著全人類的和平使命登陸了月球,在蒐集證據之後,並把美國國 旗插好後,帶著月球岩石回地球作研究,分析月球的組成與月球、地球兩星體 間的關係。這些都是這項行動的成就,然而,與投注其中的龐大財力、人力、
物力相比,行動的成果有達到對等的回收效益嗎?在科學革命時代起步與興盛 的時期,世界瀰漫著一種「只要科技可允許就去執行」的氛圍,不問意義,只 求證明人類的能力又再度征服一個未知的領域。
如果把阿波羅十一號成功登月的事件放在歷史中觀察,可以發現整個計畫 在政治上的意義大於科學研究的意義,它鞏固了美國技術優勢的民族神話,並 證明資本主義制度優於共產主義制度26。
在後科學革命時期,人類開始檢討所有實現的事物是否都有意義。這個方 向的思考是於二次大戰後漸漸在人們心中萌芽,而這件事情其實在更早之前就 有先覺者提出了,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 1817-1862)在 1854 年出版的 《湖 濱散記》中提到一項當時社會正為德州與緬因州之間的電報線即將完成而大感
25 這個定律的原理是,所有的測量都意味著對系統的干預,因此系統必然會有所改變,因此所 謂科學觀察的完全客觀立場是不存在的,任何觀察都會對系統造成影響。這個定律於 1927 年由維 爾納‧海森堡提出,因此也被稱為「海德堡測不準定律」。
26 冷戰時期美蘇兩國台面下暗中進行軍備的擴充研發,台面上則是以太空飛行彼此較勁。雖然 蘇聯率先發射了人造衛星,也率先將一名太空人送入地球工轉軌道上。然而由於某些錯誤的決定讓 他們在登月行動上失利,1969 年 2 月及 6 月(較阿波羅十一早兩週)分別發射兩次用於月球飛行 的火箭,雙雙墜毀。其實美國在進行阿波羅計畫期間也曾經發生過數次重大意外,但由於他們得到 最後的成功,因此災難與挫折被遺忘了。
本段內容出自《科技革命》一書 15-18 頁。
興奮,這項「科技革新(modern improvement)」讓位於天南地北的兩州的人可 以透過電報來聊天。
梭羅很實際的思考卻不明白這麼做的意義何在,雖然建立起的電報,膽也 許根本沒用得上的機會,因為也許德州跟緬因的人根本沒什麼大事需要跟彼此 聯絡27。像是這樣的發明,對梭羅來說,只是將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而不 專注於真正重要之事。對於「為何這麼做」的思考可以讓科技發展的腳步慢下 來,未必是阻礙前進,而是仔細思考選擇後,對於所踏出的每一步都謹慎地看 待。
三、恐懼與期待
二十世紀人類是焦慮的,科學的發現讓我們對自己的能力感到有信心,因 為我們知道了許多過去不知道的事情,然而這些發現卻更加地擴展了未知的領 域,因此一切都是不確定、可能改變的。對應到文學之上,面對烏托邦作品中 的美好以及惡托邦的恐怖,很容易將它們兩者視為相反的作品。然而,回到創 作動機來思考,烏托邦作品出於對於現實的不滿,提出一個更理想的世界,是 對於未來的「期待」。惡托邦作品出於對於現實的擔憂,對於虛幻理想世界的 警告,是對於未來的「恐懼」,兩者都是一種對於未來的情緒。
烏托邦主義者布洛赫(Ernst Bloch)在談論情緒的區分時,改變了傳統對 於情緒採用「正面」以及「反面」的劃分。在《希望的原理》一書中,提出以 現世的情緒以及期待性的,改以「現世」以及「未來」。在此區分之下,恐懼 與希望的驅力意象活動是遠程的,兩者情緒皆指向未成形(Not-Yet-Become)
27 本段英文原文為: As with our colleges, so with a hundred “modern improvements”; there is an illusion about them; there is not always a positive advance. . . . Our inventions are wont to be pretty toys, which distract our attention from serious things. They are but improved means to an unimproved end. . . . We are in great haste to construct a magnetic telegraph from Maine toTexas; but Maine and Tears Texas, it may be, have nothing important to communicate.
的事物。雖然烏托邦與惡托邦呈現截然不同的風景,但他們同樣源為一種對於
「未來」的情緒28。
28 陳岸瑛,陸丁(2001)。《新烏托邦主義》。台北:揚智。
第參章 走進蠍子之家
開始時一共有三十六個,三十六滴渺小的生命,小到愛得瓦多只能 用顯微鏡看。他在黑暗的房間裡緊張地研究著它們。
——出自《蠍子之家》,第一章〈開始〉29
一位戰戰兢兢的研究員揭開了《蠍子之家》的序曲,他小心翼翼地培育著 胚胎,從他緊張的態度可以得知他所從事的工作十分困難,且成敗直接關係著 他的未來。在眾多的胚胎中僅有一個存活下來,爾後成為故事的主人翁馬特。
在這間黑暗、潮濕的實驗室裡,生命的生產線正運作著,一開始是微小 的細胞,當細胞開始分裂時就從培育的玻璃盤移置孵化器中,待胚胎再長大一 些後移至母牛的子宮內長成胎兒,爾後出生。在《蠍子之家》的第一章〈開始〉
是生命的起始,也是新時代的開端,呈現在讀者眼前的是未來如何在實驗室裡 進行人類複製的想像過程,這個想像有事實作為依據,蘇格蘭愛丁堡的羅斯林 研究院(Roslin Institute)已於 1996 年 7 月 5 日成功複製一隻羊,舉世聞名,
是為桃莉。
桃莉羊的誕生代表複製生命在技術上已經可以達成,隨著這項技術成 真,關於人造生命的討論也變得更為迫切,作家法墨選擇讓複製人馬特帶領讀 者進入蠍子之家,體驗他的生活,從他的眼睛觀察世界的人情冷暖。
29 法墨(Nancy Farmer)、劉喬譯,《蠍子之家》(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台北:東方,2003),
頁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