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與各家讀寫指導的比較
二、 寫的指導
與朱自清同期的寫作指導篇章有：葉聖陶的《怎樣寫作》、夏丏尊、葉聖陶的《文 心》《文章講話》《文話七十二講》、夏丏尊、劉薰宇的《文章作法》、張中行《作文 雜談》、老舍的《讀與寫》，其中有豐富的寫作指導內容。此處仍以夏丏尊、葉聖陶 的寫作理論為主，與朱自清的寫作指導區別所在及優缺，以上都足以作為探討評判 的依據。
夏丏尊、葉聖陶認為「寫作不是特殊的事」，這是為了使「寫作生活化」，破除 學生對寫作學習的障礙。100
葉聖陶自小學作文教學經驗，延伸出其有關寫的指導理論有三：一是國文教學 與作文教學應該相聯繫；二為作文應該切合實用破除陳腔濫調；三是教授作文時應 幫助兒童袪除無材料可寫、思想混亂、語言表達差等三方面著手。101這原則性的論 述，在當時不失為一突破。從基礎教育就能為作文紮根，並有條理有計畫地在國文 教學中，培植作文之根基，並指正寫作的阻礙及缺點，始能有助文章的提升。
葉聖陶及夏丏尊有對於寫作指導有如下的舉要：一、人格在先，文學在後。二、
自我獨創精神。三、誠實的、自己的話。102他要求學生作文「不准講空話，要老實 寫。」首先他認為「人如其文」，文字畢竟是一種人格的表現，因此他先著眼於形式，
再強調人格，所以他期待「願諸君於學得了文字的法則以後，暫且拋了文字，多去
99 同註 90，p.158-159
100 見夏丏尊、葉聖陶著〈題目與內容〉《文心》，p.13-14
101 見《葉聖陶傳論 》，p.88
102 同註 90，p.166
讀書，多去體驗，努力於自己的修養，勿僅僅拘執了文字，在文字上用淺薄的功夫。」
其次「自我獨創精神」是作者對寫作所應抱持的嚴肅態度，進而於執筆的當下嚴以 律己，並消極地杜絕模仿抄襲剽竊的習性。自我精神人人迥異，對外在的觀感各有 各的詮釋角度，加以形式的驅使各有各的格調，自然各有各的面貌。再者是「誠實 的自己的話」，表達文字前，一則問內容是否為真情實感；二則問寫作是否源於創作 衝動。103
葉聖陶認為「文藝以情感為要素，情感不是可以懸擬或假借的。」104如此文字 才有動人的風采。又作者必須尊重創作動機，使之居於完全主動的地位。他以此批 駁鴛鴦蝴蝶派的作家，希望作者對寫作真誠，尊重創作動機的自主性。夏免尊也認 為：就文藝考察創作家的資格，最重要的兩項為「銳利的敏感」及「旺盛的熱情」，
「旺盛的熱情」即葉聖陶所言「創作的衝動」，作者對寫作應有的真誠態度，所謂「要 感動別人，先需感動自己」105，即對自己誠實，也對讀者誠實。故「求誠」即寫作 的應有態度。對於寫作的技巧訓練，還需根於「由衷」的書寫，才是寫作應有的態 度，在其他學者的理論中較少提及的。
在寫作能力的準備上，夏、葉分形式內容兩方面，形式的準備功夫在培養語文 字的駕馭能力，如鍛鍊語言習慣、訓練語感都是著眼點。內容則須充實生活經驗以 及觀照玩味生活的能力。葉聖陶認為語言與文章是二而一的關係，他說：
語言是有聲無形的文章，文章是有形無聲的語言。106
「語言是有聲文章」，「文章是有形語言」，此處正說明與語文字的關係是如此密 切，這與朱自清談語言與文字的關係是相似的。語感是夏丏尊教學上的體會，他強 調國文老師應對語言文字應有靈敏的感覺，將語感傳染給學生，使學生對語言文字 的意義、情味都能有所體會。而語感的訓練，須從語言文字上仔細便其差異，從字 面上推敲不同的意義，聲音上吟詠情味，加以深切的生活體驗，才能有靈敏的感覺。
107葉聖陶則認為生活是寫作的活水源頭：「生活充實的時候，發覺和領悟的機會自然 常有，要寫文藝，便有了個取之不竭的泉源。」108又他強調觀察的功夫，對於自然、
人生本應有的觀照玩味的能力。內在生命的觀察，須「以心、以靈感來觀察」，並「潛
103 同註 90，p.170
104 見〈文藝談•二十五〉《葉聖陶集•第九卷》，p.51
105 見〈文藝 ABC〉《夏丏尊文集•文心之輯》，p. 156
106 葉聖陶〈拿起筆來之前 〉《怎樣寫作》，p.126
107 同註 90，p.175-176
108 葉聖陶〈愛好和修養〉《葉聖陶集•第九卷》，p.129
入他們的內心，體會他們的經驗」，即由觀察獲得形象直覺，以審美的態度觀照萬物，
使物我之間產生移情作用。109
至於寫作過程，有材料的積聚、內容的構思、行文的表達方式及最後的修改，
亦有其寫作過程理論。材料的聚積除了外觀萬物還要內觀自己，前者是以「耳、目、
心思」去應接萬物，後者即「自我的省察」，由於「自己是一切世象的儲藏所」，故 從事創作的人應該先從「內觀自己」開始。內容的構思是對材料進行剪裁排序的工 夫，即文章的「組織」。組織的完整與否，先看是否與主旨相一致為標準，由材料的 結實與否，再將剪裁的材料以「合於論理上的順序」加以排次，妥善處理首尾的安 排、主旨的安置及段落如何銜接。《文心》〈文章的組織〉一文中談到組織文章的三 個原則「秩序、聯絡、統一」也是很有概念的說法。「秩序」是「把材料排列成適宜 的次第」，「聯絡」意指材料與材料之間緊密相連，環環相扣，「統一」則為自始至終 維持思想情意的一致性。如此始能將文章有一完整的組織。以上與葉聖陶評胡適〈建 設的文學革命論〉文學的寫作第二步驟「結構的方法」分為剪裁、佈局兩部分是很 接近的。110
行文的表達方式，葉聖陶是以球體作比喻陳述寫作方面的見解：以球體比喻文 藝作品，以直線比喻語言文字，則表達方式亦可謂「以直線描繪球體」的工夫。夏 丏尊則認為「文章的內容不外乎作者的意念」，需透過文字為意念的符號表現出。形 成文句後，句與句的接合呼應應以「和諧」為原則，而和諧與否的辨識方法是誦讀。
111最後的修改，夏丏尊及葉聖陶都認同「誦改法」，即藉由文章的反覆誦讀發現毛病，
然後加以修改。此處與朱自清朗讀有助文章寫作之觀點相類似。
此外夏丏尊和劉薰宇的《文章作法》，是第一本作為中學寫作的教材，其中提 出了六 W 法，即寫作時的六個問題：（1）Why？為什麼要作這文？（2）What？這文 中要寫什麼？（3）Who？這文寫誰？（4）Where？在什麼地方？（5）When？在什 麼時候？（6）How？怎樣作這文？六 W 法的提出，使學生在寫作前，能多方思考文 章的內容與架構，使文章內容能深刻並兼顧到結構的縝密。
整體而言，葉聖陶著重閱讀對寫作的作用，而忽視寫作對閱讀也又有作用。但自 明清以來「為寫擇讀」的讀寫觀，結果造成「重寫輕讀」的情形，葉聖陶覺察到這中 讀寫失衡的現象，認為應該重新思考閱讀在寫作學習過程中的作用，從而正視閱讀的 重要，在國文教學中帶領閱讀指導的新作法。
109 同註 90，p.177
110 葉聖陶《葉聖陶集 •第十卷》，p.369-371
111 同註 90，p.193
朱自清的讀的理論是與葉聖陶共同創作的《精讀指導舉隅》《略讀指導舉隅》為 主，在國文讀書指導及閱讀學裡，有著技術的指導，已具有創見之功。至於寫作指 導方面，則朱自清不同於葉聖陶及夏丏尊之技術指導，而傾向原則性指導，雖也具 有指導作用，然而對於中學生而言，則較為抽象。若能佐以朱自清的美文寫作之例，
配合寫作技巧，其受益的學習者必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