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與各家讀寫指導的比較
一、 讀的指導
有關讀的指導方面，葉聖陶及夏丏尊兩人的讀書指導，是前期作家中的重要人 物。此處仍依上述分類分為默讀朗讀，詳加比較，察其異同，並探其價值。
（一）默讀指導
在默讀方面，葉聖陶的閱讀理論有二：一為寫作基於閱讀；二為「以讀代寫」
的寫作教學思想。以前者而言，他認為「多讀，就能理解文章意義；熟讀，就能學 會文章作法。」這是在傳統讀寫為基礎上延伸而出，他認為藉由閱讀訓練，可以造 就寫作能力，因此形成後者「以讀帶寫」的寫作教學思想，兩者之間有著緊密的關 聯，並相輔相成，從培養學生良好的閱讀習慣始，以帶動寫作知能的精進。他說：
寫作技能要從精讀方面訓練。…閱讀的時候看出那些可取處，對於選剔與斟 酌就漸漸增進較深的識力；寫作時候憑著那種事例來選剔與斟酌，就漸漸訓 練成較精的技能。
這裡可以看出他的觀點：「閱讀寫作並重」。從閱讀之處取材，判斷文章的優缺 以作取捨，由此內化為自己文章的思維內容，以待來日成為寫作的素材。他說「果 能善讀，自必身受所讀書籍文篇之影響」，又說「養成學生閱讀的良好習慣，不知不 覺之中自能影響作文。」以上並顯閱讀寫作的關聯及重要，個人經驗的思想吸收有 限，透過閱讀取得間接經驗對寫作而言有其必要性，於是閱讀與寫作互為吸收經驗，
增長知識，於是兩者相輔而成。
葉聖陶在草擬課程綱要時，「以讀代寫」的觀念便已形成。但未能深入思考兩者
之間的關係。92在一九三二年所撰的〈國文科之目的〉提到：
國文科之目的…整個的對於本國文字的閱讀與寫作的教養。換一句話說，就 是『養成閱讀能力』、『養成寫作能力兩項』。
而養成閱讀能力在於「多閱讀」及「閱讀得其法」。此外，他透過閱讀指導培養 鑑賞、批評能力，以造就一個好的讀者與好的鑑賞者。使讀除了了解吸收之外，更 提升了思維評斷的訓練，這是一個由傳統而創新的閱讀觀念。也唯有從閱讀中吸收 語文的養分，才能貯蓄豐富的語文素材，以作為寫作鍛鍊的基礎，也是國文教學的 目的及能力的指標之一。
閱讀方法上，夏丏尊與葉聖陶二人共同認為閱讀的目的：「閱讀指導是培養基本 讀寫能力的門徑」，與寫作同為學習國文的途徑與國文教學的目的。此外，兩人皆認 為學習國文沒有非讀不可的文章或書籍。所不同的是夏丏尊強調的是，語文文字的 格式和方法。葉聖陶認為教學國文並不等於教學文學。在文學之外還有非文學的文 章就是普通文。93夏丏尊認為閱讀有賴於興味與觸類旁通。故教師在閱讀取材上，
宜以語言基本的能力的培養為主，並非一定要選文學作品來讀不可。
葉聖陶認為閱讀的對象作為寫作的榜樣，一則著重作者所表現的積蓄（內容），
二則著重作者如何表現積蓄（形式）。
閱讀的出發點不為寫作，只為人生，並且不能囫圇吞棗似地草草掃過，必須 予以消化納入學養。及至寫作的時候，閱讀所得要能了無痕跡地融在作品裡 頭94
葉聖陶認為「閱讀得其法」是提高寫作能力的關鍵。他基於文藝是人生的養料，
夏丏尊與葉聖陶談「怎樣閱讀」也對文藝普及有所期待。至於如何閱讀，葉聖陶列 舉閱讀應做的準備有四：一、留心人家的話；二、留心查字典；三、留心查辭典：
四、留心看參考書，此四留心即閱讀需的工作。
而閱讀過程中「怎樣閱讀」？夏葉二人對於求甚解的對象有二：一是形式、二 是內容。夏、葉兩人可歸納出三個基本步驟：一為理解詞、句、段落章節的意義及 表現方式。此為針對形式進行理解，是文字外部的聯繫法則；二為體會意念發展的
92 同註 90， p.121
93 同註 90，p.144-145
94 同註 90，p.148-149
途徑，此為對內容進行體會所求乃文字內部的聯繫途徑；三、為對閱讀對象進行吟 誦或美讀，此時已不分形式內容做整體觀，所求則不僅是形式法則的熟悉，也是內 容氣韻的感知。95形式屬外，內容屬內，形式由字而句、由句而段、由段而至全文 有一定的法則；內容以形式為憑藉意念如何合開展、推演、收束也有一定的途徑。
然而兩人同中仍有其異，以下將其相異處分述如後。
夏丏尊認為理解文字形式的方法有三：首先為詞、其次為句、再者為表現方法。
一、詞的理解：先要理解詞的意義，其次領略詞的情味，最後注意詞的句子中的用 法。二、句子的理解：首先歸納句子的樣式，從中找出簡化的方法，再將句子與句 子的連接方式，找出它（句子）在全文中與上下文有何關係，將意思貫串起來，不 能孤立理解。三、表現方法的理解：將抽象的思想情感運用各種方法表現出，讀者 應理解作者使用的表現方法為何？及其效果如何？如此由詞而句，由句而至全文架 構理解，如此循序漸進，逐步理解全文意旨，對於學生的學習心理能有所配合，在 理解整個文章的語文組織，也有其一貫的脈絡。
葉聖陶的閱讀步驟有三：一、從逐詞逐句的了解入手。二、從頭到底地看，以 了解通篇文意及文旨。三、熟讀重讀多讀幾回。第一步驟逐詞逐句的了解，是理解 文字形式的閱讀方法，第二三步分別針對主旨及文字整體談閱讀方法。他說「主旨 是文字的靈魂」、「表現方法是主旨明顯不明顯或站不站得住的關鍵」。從形式上做逐 字逐段的理解，將使內容層面的理解就顯得表面而支離破碎，因此須注意思路的開 展，閱讀時必須自覺地注意意念如何銜接，思路如何開展及主旨如何呈現等等細節，
直到一切了然於心能說出條理才可說是甚解。此外從字裡行間領會言外之意求得真 意，便能找出主旨所在，再者才是形式與內容的通盤理解。96葉聖陶亦強調由形式 而內容，由逐詞逐句地了解而至全文通透。所不同的在於他對「熟讀重讀」的強調，
這與現在教育強調的「精熟學習」是一致的，而語文要達到精熟學習，唯有透過反 覆瀏覽及朗讀，體味文章之內容，始能獲得。
相較於朱自清的閱讀指導理論，夏、葉兩人的閱讀指導理論著重在文章的理解，
含詞句及表現方法的理解，朱自清除了理解外，尚有深究的部分，包括教師的提問、
與學生的討論、練習及評量。過程含蓋較為完整，並不侷限於文章內容理解而言。
然而朱自清仍推崇夏葉兩人的閱讀指導作品，如《文心》即是一例。
在夏、葉兩人有關閱讀指導作品中，體例較為特殊者為夏丏尊、葉聖陶的《文 心》，它首開以小說體裁處理閱讀寫作的相關知識，將讀寫理論穿插於故事情節中，
增加了文章閱讀的趣味。朱自清在序中道：
95 同註 90，p.152-153
96 同註 90， p.154-155
新文學運動以來…（白話文）作法讀法的書，多了起來…又不免太無邊際，
大而化之了。
《文心》這本『讀寫的故事』，卻是一件功德。書中將讀法與作法打成一片，
而又能近取譬切實易行。不但指點了方法，並且著重訓練。…書中將教學也 打成一片，師生親切的合作，才可達到教學的目的。
從朱自清對《文心》的肯定，可以了解他對於書中的讀書方法及技術訓練的重 視，強調「技術訓練」的提升，得以使一般學生了解文字和運用文字的能力得到適 度發展。這與文心的語文技術訓練的理念是相同的；也足以明白本書在讀寫方面的 成就，在學生方面能以輕鬆的態度達到學習讀寫的目的；國文教師也能藉此以有效 的方法達到讀寫的教學目標。
（二）朗讀指導
在朗讀方面，朱自清的朗讀教學論與當時各家的朗讀指導略有不同。以夏丏尊、
葉聖陶的《文心》一書中而言，朱自清的朗讀論偏重於對讀誦的講解、誦讀的重要 與功效。《文心》則側重於讀法技巧的教導，並配合符號以備教學之便，極具科學效 益。又朱自清對於朗讀的觀念來自於歷代以來的讀書觀，其指導觀念源於傳統古文 訓練，而葉、夏的朗讀技巧指導，雖也承襲自前人，卻加入許多新的觀念及自創的 方法在其中。
葉聖陶提到有關朗讀的作用，曾說：
誦讀的功夫無論對語體、對文言都很重要。僅僅討究，只是知識方面的事情，
誦讀卻可以養成習慣，使語言不其然而然近於完美。97
此處特別強調語文的完美，這與朱自清重視語言，認為對於文字的訓練要由語 言下手，語言與文字有相依相存之關聯。又他以為「人不能虛空無憑的想，必須憑 著語言來想」「說話是不留痕跡在紙面的文章」，文字的依據是語言，故「文字該與 語言思想一貫訓練」98怎樣想、怎樣說與怎樣寫分不開來。此處可看出語文頌讀是 文字訓練的前提與基礎。傳統文人讀書的領略是由純然吟誦獲得，夏、葉兩人則在 形式與內容的理解中探究讀書的方法外，仍承認傳統吟誦的價值，在屏棄舊思想的
97 見《葉聖陶集•第十五卷 》，p.12-20
98 同上，p.12-20
五四新思潮而言，是難能可貴的。夏丏尊云：「吟誦可以領略文字形式的表現方式」。 葉聖陶亦云：「美讀得其法，不但了解作者說些什麼，而且與作者心靈相感通了，無 論興味方面或受用方面都有莫大的收穫。」因此，吟誦有助閱讀理解，並使之通體 純熟的作用。99朱自清亦強調將朗讀放入語文教學，使在誦讀間體會文字內容激發 情感，這種朗誦教學觀與葉聖陶所謂的朗讀教學可以「使語言不其然而然近於完美」
五四新思潮而言，是難能可貴的。夏丏尊云：「吟誦可以領略文字形式的表現方式」。 葉聖陶亦云：「美讀得其法，不但了解作者說些什麼，而且與作者心靈相感通了，無 論興味方面或受用方面都有莫大的收穫。」因此，吟誦有助閱讀理解，並使之通體 純熟的作用。99朱自清亦強調將朗讀放入語文教學，使在誦讀間體會文字內容激發 情感，這種朗誦教學觀與葉聖陶所謂的朗讀教學可以「使語言不其然而然近於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