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寫作指導
二、 語脈與文脈要能清晰明暢
「思路」表現在文字裡稱「文脈」；表現在語文裡稱為「語脈」。將自然的思路 表現成文脈比變成語脈要難。文脈是將「思路」表達於文字的結構發展，學生作文 最大毛病為思路不清－－即層次不清、無條理。在論說文中特別明顯，這是因為說 話的「語脈」影響「文脈」所致。
思想、談話、演說、作文，這四種語文的層次，「一步比一步難，一步比一步需 要更多的條理」。他說：
思想可以獨自隨心所向，談話和演說就得顧到少數與多數的聽者，作文更得 顧到不見面的讀者，所以越來越需要條理。
上述可以知，獨立思考最不受限，口語表達次之，作文呈現較不易。說話的條 理比作文的條理容易，因此思路的表達文脈比語脈要難，若經由說話訓練，可以獲 得語脈，有時也可以幫助文脈。
然而寫作的文字控制較難，容易將語脈混進文脈裡。在此情形下，欲改進語脈 混入文脈的情形，朱自清認為有以下的訓練：首先讀給人聽，再請其看、請其改，
71 同上， p.66
72 同註 69， p.66
並指出聽時和看時有什麼不同處，再予修正；其次將改正完成後的文稿再三朗讀，
利用宣讀文件的聲調，以求使文脈能清晰明暢。此處特別強調訓練朗讀作文，可以 使文脈更清晰。73再次是在作文時先寫出詳細的綱目，從意義上著手，訴諸邏輯，
使文章結構安排有秩序。如此修改的結果文脈才會更明朗。此外他提到多看、多朗 讀、多習作，是更要緊的功夫，文脈的獲得不易，不只是多寫作，能夠多看多讀還 是才是寫作的基本功夫。
雖朱自清有其白話作文理論，但從文章文雅精緻的角度看來，余光中即認為朱 自清散文便往往流於淺白累贅，以下是余光中的批評：
朱自清在白話文上既信奉純粹論，他的散文便往往流於淺白累贅，有時還有 點歐化傾向，甚至文白夾雜。…文學革命把「之乎者也」革掉了，卻引來了 大量的「的了著哩」。這些新文藝腔的虛字，如果恰如其分出現在話劇和小說 的對話裡當然是生動自如的，但是學者和作家意猶未盡，不但在所有作品裡 大量使用，甚至在論文裡也一再濫施，遂令應簡潔的文章淪為浪費唇舌的嘰 哩咕嚕。朱自清、葉紹鈞等純粹論者還嫌這不夠，認為「現在與將來的白話 文」應該更求純粹。他們所謂的純粹，便是筆下向口頭盡量看齊。74
因此，余光中認為，白話文可以分成兩類，一類是拿來朗誦或宣讀用的，則不 妨盡量口語化，另一類是用以閱讀的，那就不必擔心是否能夠立刻入於耳而會於心。
散文創作屬於第二類，實在不應受制於純粹論。
文章流暢應來自思路暢達，朱自清訓練學生寫作以淺白的口語作為入門，不失 為一種方法，然而筆者認為應避免余光中所言的淺白累贅，以語脈使下筆能更為流 暢，但成文時則宜多加修飾，始能鑄造成好的篇章。
三、使用正確標點符號有助於表情達意
標點符號用以表明詞句的性質幫助達意的明確和表情的恰切，用正確標點符號 有助於表情達意，它的作用近乎文字，是不容忽視的表達溝通方式。
因此，白話文寫作時，應將標點符號視同文字看待。學生的作文，常犯思路不 清或層次不明的毛病，朱自清認為這是少用標點符號句號之徵象。75就如讀書時若
73 見朱自清〈寫作雜談〉《讀寫指導》，p.95~98`
74 余光中〈論朱自清的散文 〉《中外文學》P.4-22 六十六年九月
75 見朱自清〈寫作雜談〉《讀寫指導》p.98-99
少了標點符號，將使讀者閱讀時更為費時費力，阻礙了文章與讀者間的流利溝通。
為了幫助別人理解文意或自我表達更確實，寫作時應標上正確的標點符號。
朱自清當時正處新舊語言交替的時代，新式語言教育是雖是學生所嚮往的語 文，但使用習慣上仍不離舊式書寫習慣，故常見先寫作後標符號之程序錯置的情形。
因此朱自清在語文教學上特別提倡使用標點符號，養成學生平時寫文章時就能標註 正確的標點。
為使說明更具體，他舉了「，」「；」「。」說明使用方法提供讀者參考，其目 的不外提出正確的標點用法，以利指導學生寫作順暢。故不論是教育部的推行，或 實質上使學生文章書寫流暢，國文教師都應切實指導標點符號。
四、注重剪裁與修辭
朱自清的白話文被譽為美文，在他的文中時時見到對於文章修飾的功夫，在寫 作指導上對於修辭部分也特別重視。
（一）文章剪裁
寫作時對於文稿若能字字推敲、增減潤色，往往可以使平凡如璞石的初稿琢磨 成美玉一般。因此朱自清強調再三剪裁的初稿可以更顯題旨，以奏簡潔有力之效。
朱自清曾引浦江清所編選的國文教材：歐陽修的兩篇《吉州學記》，其中一為初 稿，一為定稿，兩相比較來觀察其增修刪減的軌跡，使學生明白剪裁的功效。歐陽 修為當時文壇盟主，提倡古文不遺餘力，文章必有為而作，以闡明文中道理，為文 不輕易下筆，所成的文章亦有指標性的意義。浦江清及朱自清從古文家歐陽修對自 我文章的要求為範例，其目的是期待學生在寫作時，也能為自己的文章作一翻修剪 的功夫。
從《吉州學記》的初稿和定本比較看出「初稿繁，定本簡」：初稿較含渾籠統，
定本則「扼要」「得體」，組織分明。初稿用語直陳不分輕重，定本聲調柔和姿態宛 轉。從兩文的對照比較，引導出剪裁的功效，其功效為：能使文章主題突顯、脈落 分明、語氣圓融、用語嚴謹。76也明白指引讀者寫作文章宜多作剪裁修飾。
由這教材的剪裁訓練，得以明朱自清紮實為文的功夫，這寫作指導與他的文章 寫作風格頗為一致，皆「追求語言洗鍊、簡潔，富有表現力」，因此他重視創詞、造 句、煉字外，也十分強調剪裁功夫在寫作中是不可或缺的。
76見朱自清〈剪裁一例〉《讀寫指導》，p.85-94
（二）感覺的聯絡
寫作文章的訓練，五種感官的訓練算是基本練習。朱自清對於感覺的想像很敏 銳，在其作品中常見到，文論中亦提及所謂「感覺的聯絡」，此即錢鍾書所說的「感 通」，他對此的解釋是：「尋常眼、耳、鼻三覺亦通有無而忘彼此，所謂『感受之共 產』；即如花，其入目之形色，觸鼻之氣息，均可移音響以揣稱之。」77朱自清稱它 為「感覺的聯絡」，亦即常稱的「聯覺」。「聯覺」含各種感覺，如聽覺、視覺、嗅覺、
觸覺、運動感覺、有機感覺，有許多公共的性質，與他種更複雜的經驗也相同。78 將實際見聞透過對感覺表象的強調、轉換或使之位移以文字表達，也就是把自 己對外界的主觀感覺和客觀印象，滲透到客觀物象中去，透過各種感覺的挪移，使 藝術描寫具有更大的張力及更強的可感性，因此透過讀者閱讀，便可以想像色彩、
氣味、聲音、感覺，對詩文的體會，便在腦海裡活躍起來。
朱自清在〈荷塘月色〉裡其中一段，即運用到此聯覺的描寫：「微風過處，送來 縷縷清香，彷彿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花香本是嗅覺，現在作者把他借移 轉換為有旋律的歌聲，給人以視覺兼聽覺的感受。又如「光與影有著和諧的旋律，
如梵婀玲上奏著名曲。」光與影本是視覺，乃無聲姿態，現在被轉化為動聽的音樂，
給人以視覺兼聽覺的感受。79如此將感覺具體化，不論是摹寫方式或是譬喻、轉化 方式等修辭方式，都足以使文章鮮活起來。故若能指導學生將情感形象化，賦予文 章生命，這種訓練可以使學生的文筆更為生動，猶如使文章畫龍點睛一般。
（三）避免文病
朱自清自稱他在中學及大學擔任國文作文教學課程多年，故養成了自己對語言 文字的特殊興趣。這種「咬文嚼字」的功力，使他在批改作文時，特別重視學生作 文時文字運用及句式是否通順。於是從民國二十二年至民國四十年間，他在教書之 餘，摘抄了學生的作文裡不通順的文字，即他所謂的「文病」。大部分是文句，也有 些是段落大意或全段，甚至是全篇大意。將這長期間累積蒐集的不少「文病」的材 料做了整理，歸類選例，並加以說明。其目的在於透過文病的修正，使學生舉一反 三，藉此訓練文字技術使作文得到一些進步。
其中將「病句」的詞彙分為四大類，含：詞義、詞的並列、沿用文言、創用新 詞，此將這四種「文病」說明如下：80
1. 詞義
77 錢鍾書《管錐篇》第三卷
78 朱自清〈文學的美 〉《朱自清全集》第四卷，p.163
79 陳孝全著《朱自清的藝術世界 》，P.146-147
80 見朱自清〈文病類例〉《讀寫指導》，p.105-119
詞彙中又含不明詞義、混淆詞義、詞義籠統、遷移詞義、詞義浮誇、詞義含糊、
不明詞例及濫用量詞，共十種。他認為「一般學生的詞彙太窄狹，在那窄狹的詞彙 裡，又有許多詞的意義不曾弄明白。」故常產生這些流弊。針砭之法為增補不足及 剔抉冗贅，以求完足通順的語意表達。
2. 詞的並列
詞的並列中則含省略連詞及詞序不整。是針對連詞的運用減省或誤用所致，以 及並列的字句詞義不整齊或不倫不類。這裡強調文句並列時有其完整性，應求句式 的平衡與語意順暢。
3. 沿用文言
沿用文言中又分夾雜古語及因襲文言。由於文言用法干擾白話用法，使文白挾 雜參用，或因襲舊式句法而混用，都使文句讀來不文不白，語句聱牙不順。若能將 文言部份以口語讀順之，行之以文字，則可以減少此問題。
4. 創用新詞
創用新詞則分濫用新語及強變詞例。學生對於詞語運用不熟練及受翻譯文章的
創用新詞則分濫用新語及強變詞例。學生對於詞語運用不熟練及受翻譯文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