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太平洋戰爭下」奇萊地區的原住民族群
三、 島外活動的經驗—高砂義勇隊的出征
參加「高砂義勇隊」的原住民青年，其生活經驗並非完全傳承自部落，也不 是受傳統部落文化薰陶者。他們是在日本當局長期的教養下，從完成教育所及公 學校初等教育，並接受蕃人（高砂族）青年團指導、訓練者所挑選出來能解國語
（日語）的年輕人，他們從小就由警察、教師涵養其日本精神，也就是說，在生 活上相當日本化的原住民。
但在日本統治時期，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管是漢人或原住民族群都是不可 能當兵的。在殖民地社會，人民被教導變成「皇軍」士兵，是「國民的義務，同 時也是榮譽與特權」。這項資訊的傳達，一方面使沒有兵役義務的殖民地人民感
115 黃秀政、張勝彥、吳文星著，《臺灣史》（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2），頁 211；
山本壽賀子、曾培堂譯，臺灣總督府編纂，《臺灣統治概要》，頁 64-65。
116 筒井太郎，《東部臺灣案內》（臺東：東部臺灣協會，1932），頁 148；孫月眉主編，《宜昌慶 一百奔騰耀未來—花蓮縣宜昌國民小學創校百週年紀念專刊》（花蓮：花蓮縣宜昌國民小學校友 會，2004），頁 17。
到差別待遇；同時也將兵役視為日本人的獨佔特權，使得民族差異得以正當化。
因此，日本軍部對於在殖民地施行徵兵等制度時，不得不十分慎重，不到情勢演 變至必須防衛臺灣或全民皆兵時，絕不輕易施行。也因為這樣的考量，在昭和 12 年（1937）「支那事變」之後，最初僅在漢人之間進行非軍人身分的「軍夫」
徵調，以投入戰爭。軍隊中以日本人為士兵，而以臺灣人為軍夫的構造，是殖民 地臺灣兵力動員的最初形態。117但隨著戰爭局勢的擴大，日本當局慢慢將此「獨 佔特權」釋放出來，對漢人及原住民族群進行進一步的軍事動員。
早在昭和 12 年（1937）7 月「中日戰爭」爆發之後，原住民族群的青年們 從新聞（報紙）、雜誌、收音機或新聞影片等傳播媒體中，瞭解了國際情勢的變 化，當然可能也有警察居間從事運作或激勵，在當時的報紙上經常出現「寫血書」
志願從軍，118或是擔任防空監視哨的勤務者，以及熱烈響應國防捐獻、至陸軍醫 院慰問傷患、歡送軍人出征……等傳為美談的報導，有些則請求擔任軍夫或是特 志看護婦（特別志願護士），希望藉此前往前線效力，甚至在昭和 16 年（1941）
6 月 1 日發佈實施「特別志願兵制度」，雖然尚未開始報名，但許多原住民青年 早已送出申請書。
而「寫血書」彰顯報國熱誠的訊息，更經常出現在報章雜誌上。像是在昭和 16 年 7 月 4 日的《臺灣日日新報》，即刊載花蓮郡南埔阿美族壯丁團（應該是保 甲壯丁團才是）團員村本行雄（21 歲）對「特別志願兵制度」施行表達感激，
切小指寫「必勝」血書給花蓮港憲兵分遣隊，以表達熱誠，並請其轉信給臺灣軍 司令官，希望將其生命奉獻給天皇陛下的消息。119其內容強調「出生為日本男 子……」，而且日文的文筆極為流暢，不知道是因為公學校老師國語（日語）教 育、國語（日語）作文教得好，還是因為由日本警察等代筆的緣故，但藉由報紙 的刊載，也達到一些宣傳效果。
7 月 14 日，《臺灣日日新報》又刊載太魯閣族武士林社トヨクウミン（35 歲）、
松山勇（29 歲）、笠尾太郎（17 歲）、中村勉（25 歲）、山本新一（29 歲）、ピッ サオモウナ（20 歲）等 6 名不落人後，也紛紛向轄區的武士林警察官吏駐在所，
提出申請參加特別志願兵的志願書，並希望獲得採用的消息。120武士林社屬於太 魯閣族的模範蕃社，這些人或許是出自其志願，或者是因為傳統狩首習慣被禁
117 許佩賢譯，近藤正己撰，〈對異民族的軍事動員與皇民化政策—以臺灣軍夫為中心〉，頁 217。
118 在昭和 12 年（1937）10 月 12 日的《臺灣日日新報》，即刊載一則包括花蓮港廳荳蘭社南勢 阿美族青年吉村正一等 4 名高砂族青年「熱心於志願軍夫」的消息。當時吉村正一在臺北驛（火 車站）擔任勤務自動車運轉手（司機）。另一名來自新竹州竹東郡メホマン社的泰雅族青年勝村 孝一，更以血書表明決心（〈高砂族の青年が熱心に軍夫志願血書して赤誠を示す〉，《臺灣日日 新報》，1937 年 10 月 12 日）。
119 〈小指切り“必勝”の血書アミ族青年の赤誠迸る—志願兵制度實施の喜び續く〉，《臺灣日 日新報》，1941 年 7 月 4 日。
120 〈山地高砂族青年ら熱誠籠め志願書を駐在所に提出〉，《臺灣日日新報》，1941 年 7 月 14 日。
止，而轉換成另一種展現武勇的方式；另外，也可能是一種不服輸的心情表現，
因為不想輸給其他族社、臺灣人、內地人，121但也可能是受到轄區警察宣傳、慫 恿的影響，而湧現出報國的赤誠。
7 月 19 日，《臺灣日日新報》再度刊載武士林社女子ブタン•ウマオ（18 歲）
切拇指按血印、親筆寫的歎願書（懇求書），其附在丈夫寫的志願書上，向武士 林警察官吏駐在所的警察申請能加入志願兵，並強調自己是日本人，至今作為銃 後（後方）國民而努力著，但因無法到戰地感覺相當遺憾，希望能使其丈夫海村 一郎「對國家有幫助（有用）」（私の夫海村一郎をお國のため役に立たせて下さ い），而且「即使只能報答皇恩的萬分之一，也希望能報答」（皇恩の万分の一で も報いたいと念願してゐます）。122其文筆也是相當流暢，甚至可以說是「文情 並茂」，對皇恩深深地感激。
昭和 16 年（1941）12 月 8 日，日軍襲擊珍珠港，引爆「太平洋戰爭」（大 東亞戰爭）之後，高砂族青年申請者的人數更是倍增，男子自願服役當軍伕，女 子自願當看護婦（護士）者，更是此起彼落，於是總督府從遠遠超過所需人數 10 倍的志願申請者當中，挑選出第一回的「高砂挺身報國隊」。「高砂挺身報國 隊」即是「高砂義勇隊」的前身。
日本當局之所以組織「高砂族挺身報國隊」，一方面是因為他們與臺灣的漢 人不一樣，祖先並非近數百年來從對岸中國來到臺灣，而且文化上也與漢人有很 大的差異，如此在面臨戰爭時，將不致與中國產生文化與國籍的糾葛；而南島民 族的血統，其語彙、生活習性等與南洋各地的民族近似；加上從治臺之後到霧社 事件，日本軍警在長期的討伐作戰當中，發現原住民族群的韌性，以及適合於叢 林、山野作戰；日本警察又藉由特別行政將之隔絕在蕃地中，並利用壯丁團、青 年團等自助組織長期的經營，結果使得臺灣的原住民族群對日本人的向心力，較 臺灣漢人來得強；再者，就是基於原住民族群本身對榮譽的注重。因此，經過菲 律賓的第十四軍司令官本間雅晴陸軍中將123的指示，由第十四軍參謀長和知鷹二 陸軍少將124向臺灣總督提出要求，將臺灣原住民族投入南洋，協助戰爭的後勤補
121 有原住民老人提到：「青年—我的兒子，你當軍人的話，要賭上高砂族的榮譽，即使死也都不 可以輸。」並以古代武士關於「忍」的訓誡，激勵其子（中村文治，〈高砂義勇隊〉，《理蕃の友》
第 11 年 7 月號（127 號—高砂族義勇隊記念號）（臺北：臺灣總督府警務局理蕃課內理蕃の友發 行所，1942。本文參考者為東京綠蔭書房，1993），頁 2）。
122 〈若き蕃婦の赤誠“夫を御國のお役に立てて下さい”血判の歎願書を駐在所に提出—蕃社 に咲いた感激譜〉，《臺灣日日新報》，1941 年 7 月 19 日。
123 本間雅晴於昭和 15 年（1940）12 月 2 日之後，擔任臺灣軍司令官；昭和 16 年（1941）11 月 5 日，以攻略菲律賓為目的，日本軍部以臺灣軍為中心編成的第十四軍，本間雅晴擔任司令官。
11 月 6 日，他晉升為陸軍中將。
124 和知鷹二原為臺灣軍參謀長，於昭和 17 年（1942）2 月 21 日，調職菲律賓的第十四軍擔任 參謀長。
給、運輸、開路……等工作。
昭和 17 年（1942）3 月，依照日本軍方的請求，編組了 500 名的「高砂挺 身報國隊」（花蓮港廳佔 90 名），前往菲律賓的巴丹半島（バタアン）等地；其 後，「高砂挺身報國隊」被改稱為「高砂義勇隊」。125初期主要的任務是在險峻的 山區、沼澤從事開拓修築道路、觀測所、司令所等陣地設施的建設，隨後加入柯 里基多島（コレヒドール，Corregidor）戰役，參加要塞攻略戰，並在戡定殘敵 的作戰方面協助日本軍隊；另外，有一些在巴丹半島的山裡面配屬於「軍戰場掃 除隊」，擔任蒐集敵方所遺留下來各式各樣兵器等的工作。
高砂義勇隊體力過人，對於叢林生活、作戰非常熟悉，因此，在酷熱的天氣、
沙塵飛揚的惡劣道路，或是在縱橫起伏的險峻山路上，有時鼻子還會聞到惡臭的 環境中，他們不分晝夜地馳騁著，對於分配的任務都能漂亮地完成，126因而第一 線的部隊長及軍方高層屢屢給予讚賞。
當時是由總督府將所需要的人數，下令各州、廳進行徵集，然後各州、廳下 令各郡及所轄之警察官吏派出所、警察官吏駐在所，依據所分配的員額開始動 員，因此，不排除有被警察指定的非志願者。但在緊急的戰爭時空情境，及同儕 競爭的氛圍下，據說響應者相當踴躍，常常是需要召募員額的數倍，甚至被召集 者的家族亦鼓勵其勇敢參加，並把它當作是一種榮譽，已有為帝國、為天皇犧牲 的心理準備。
近藤正己在其研究中就提到：「理蕃課提出『致力於將資質優秀佳良的人，
從理蕃陣容中大量地送出，是理蕃上一個新的指標』，因此，對『皇民練成』的 一大推進運動就此展開。其中在志願方面，十七歲以上未滿二十七歲的青年團 員，讓他們全員志願（由心中自願）；青年團團員中未改內地式姓名者，使之申 請改姓名。而『志願』即使是形式的，也並非自己的意思；一旦『志願』的事實 被當作『事實』而刻上記號，一到不久之後開始的高砂義勇隊『募集』階段，即
從理蕃陣容中大量地送出，是理蕃上一個新的指標』，因此，對『皇民練成』的 一大推進運動就此展開。其中在志願方面，十七歲以上未滿二十七歲的青年團 員，讓他們全員志願（由心中自願）；青年團團員中未改內地式姓名者，使之申 請改姓名。而『志願』即使是形式的，也並非自己的意思；一旦『志願』的事實 被當作『事實』而刻上記號，一到不久之後開始的高砂義勇隊『募集』階段，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