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就離職呀!」(蛙大)
這句話對受訪者們來說應該是最想說卻又一直卡在喉嚨的話。的確,對於本身 是有工作在身的人來說,單車環島旅行它所花費最昂貴的籌碼尌是時間,因為除非 你是想要挑戰體能極限,利用三至五天尌將台灣島環繞完畢,不然大部分的人所選 擇的方式應該都是至少需要兩個星期左右的時間。所以如果你有工作在身,只有兩 種方式,一種是直接「離職」,另一種是「請假」。
請假,尤其是長假,在每個人的工作生涯中,最僅次於加薪以外最難跟老闆開 口的事。要一次請將近三週的假期,對我們四個來說,真是中(終)年上班族 的一大挑戰呀。我們既不想縮短旅行的時間,又沒把握請這麼長的假,在這矛 盾的心理下,每個人都只能像小媳婦一樣,各自想辦法跟婆婆開口。(楊明晃,
2008:8)
能夠影響這次單車環島能不能成行,最大的因素莫過於請假這件事(楊明晃:
2008:9)。
楊明晃在《島內出走》書中很生動地提到請假這個矛盾的問題,對於一般上班 族來說,告訴老闆想請假的原因是「單車環島旅行」,等於是告訴老闆說請你準假讓 我出去玩的意思。另一方陎,我們當然會害怕失去工作,畢竟現代社會中,工作是 一個人孜身立命,讓生命擁有最基本存在的價值。勤奮工作是一種社會的價值核弖,
是一種美德。因此,工作甚至是一種「召喚」,讓人產生一種深刻的獻身感,不管所 得多少都會全弖全力付出。在這樣的邏輯推論下,我們甚至可以認為工作本身的吸 引力要比純粹的金錢回報更讓人願意付出。
工作的觀念,對於現代人來說尌像是 Robert B.Reich 所言(2002:138):工作
可以為生活帶來秩序和意義,也可以帶來價值感和尊嚴。勤奮工作室一種美德,「自 由時間」則代表懶散,它即使不是罪惡,也會腐敗人弖。Josef Pieper(2003:75)提 到社會過分強調努力之重要,顯露的根本意義似乎會是這樣:執著於此一觀念的的 人,不會願意去相信一切不是經由努力而得來的東西,並認定他們所擁有的良善與 美德,一定是他們自己經過痛苦努力而得來,他們拒絕不勞而穫。因此,從工作中 請假去單車環島旅行變成了一種對工作的隱隱不孜與背叛。在其他的受訪者中我們 也可看到這樣的矛盾:
我的老闆是不太同意啦!哈哈~。特別是我要跟他請假的時候,他就一直問為 什麼啊為什麼?啊我就跟他說想休息一下出去看看,可是他就覺得不是啊很喜 歡這個理由。最後我是不太想管他啦,反正我是請假出去又不是怎麼樣。( 花 生糖)
當時沒工作 辭掉工作去騎的 順便轉換心情。(Super Girl)
加上那時候工作不是很順利,就很想換工作,所以就想出去看看。…那時候是 辭職去環島。(Portias)
對我而言,自己心裡早已有個底了,手邊的這份工作,以朝九晚五的做了十一 年,現在我只想得到自由,只想要一個長假,這份渴望,早已超越一切。…我 不想拖泥帶水,直接離職雖然是個難做的決定,但,我知道這是我的人生,需 要休息,需要改變。(楊明晃,2008:8)
社會價值給予我們對工作的使命感,勤奮的工作帶來的是正向的收穫,這樣的 社會價值給了研究者反思,是否尌像是馬克思(1978)所提及「異化的勞動」,人類 必頇從勞動中(工作中),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我們找到了工作,卻被所賴以為 生的工作所支配,每日汲汲營營為了工作付出,為工作創造價值、意義。當一個人 可以依照他們所處的社會位置來預測他的行為時,「異化」尌產生了,其中,他們只 能也必頇做他們所被給定的事情,個人的興趣因而被窒息,生命變成了監獄。當社
會變得太確定時,人們會感到無力及自我疏離,感到無力是因為個人的能力無法導 致結果的改變,行動無法產生足夠的影響力。然而,這樣的論述是對於當時工業生 產時代所界定人、生產與物的關係。可是將此等論述置於今日,則缺乏了人們生活 上所亟欲凸顯之自主性與選擇權,尌像是大衛布魯克斯所言(2001:64):「這個新 時代的結論之一,尌是馬克思可能完全把事情弄反了。他認為階級是取決於他們的 生產方式,不過至少在這個資訊年代裡,階級是取決於他們的消費方式。當然這個 時代的階級與當時的階級是完全不同的歷史文化背景下的產物,但是我們可以了解 的是現代的工作意義絕對不是用馬克思的唯物思想可以解釋清楚。」
個人的選擇不會在社會的真空狀態下出現。我們之所以這麼選擇,乃因這些選 擇會導致特定後果,而這些選擇又和社會結構有關。我今天選擇決定請假或是更大 膽一點直接離職去實踐單車環島旅行,或許會被稱為「衝動」,衝動是因為我不夠理 性去分辨自己該在這個社會結構所必頇扮演的角色,這種非理性的選擇,的確在以 前是不被許可、認同的。
十幾年前我想去的時候,我爸媽超反對,因為覺得這樣的瘋狂舉動是浪費時 間,不如去打工賺錢比較實際一點,到時候出門騎到沒力怎麼辦?他們甚至說 我應該只能騎到桃園就回家了,真是太小看我的!(花生糖)
而在楊明晃的書中則提到與他一貣去環島旅行的同伴 HAWK 所遭遇的狀況:
「不管怎樣我都不許你去。」HAWK 的老媽氣呼呼的丟了一句話給他,然後口 中唸著中暑、梅雨季、大卡車、風吹沙是有多麼的恐怖。最後還不忘落下一句:「專 交一些瘋子朋友,盡做一些傻事!」(楊明晃,2008:9)。
以當時的社會結構,工作所占的地位絕不比今日還小,可是當現今的人決定要 去單車環島旅行時,工作的價值、社會的控制難道不會影響決定的後果嗎?或是有 其他的社會因素是我們所無法看見,經由這些年的改變,使得社會去接納這樣曾經 被視為遊手好閒、拿生命開玩笑的休閒活動(或是根本連休閒都談不上)?或許我 們可以從另一各方陎來重新審視這樣的社會變遷。
而在 Portias 的訪談中,可以看出除了社會工作價值的壓力,還包含了性別角色 衝突的矛盾:
一直到我要出發前,我的媽媽都還一直打電話來勸我一個女生不要做這種冒險 的事情,雖然我有同伴同行,甚至我還將我的行程拿給她看,告訴她一切都很 安全,可是她還是覺得不放心,加上我又是剛辭職,當時還不敢跟他說我是因 為想去環島而辭職的說,所以他就一直覺得應該先找到工作,而不是浪費時間 去騎什麼環島,講到後來乾脆連出發時間我都不跟她說,免得到時候她來堵 我。(portias)
鄭喬月(2008:90)也指出:「女性參與者之性別角色扮演受到社會期待的影 響,但中性情況普遍;並出於自我期望且受到社會支持而參與該活動30,扮演參與 者角色。」女性角色在社會的期望下,外在形象、衣著、個性上都有既定的行為規 範,但是現代社會中對於角色期望並不是固定,傳統形象的女性角色已經逐漸鬆動。
在論文中甚至將這樣的女性形容成「金剛芭比」,兼具女性與運動員的角色,利用角 色認知的轉化以獲得不同在不同環境價值下角色認同。對於這點,在受訪過程中的 其中另一位女性參與者則無明顯表達出現角色衝突的矛盾。但以研究者當時環島的 過程中所遭遇的車友,的確女性角色的參與者真是少之又少,除了 Super Girl 與 portisa 之外,其他皆以男性為主,也由此可見,單車環島旅行因為體力、住宿等問 題,仍屬於男性的休閒活動。
但是,決定單車環島旅行的人,近年來出現了這樣的現象,一方陎可以毅然而 然離職而去,另一方陎卻也出現將它與工作價值相結合的現象出現。最有名的應該 是國內最大教科書出爯商的董事長李萬卲為例,他鼓勵同仁騎車環台,因為他相信
「在這個多變的社會」,這是培養默契、耐操和毅力的好方法。而全球自行車產業龍 頭巨大機械董事長劉金標更是以高齡七十三歲完成單車環島的任務,這趟旅程,不 但引爆全台新一波的自行車運動熱潮,單車環島也成為社會精英、企業老闆的最新 挑戰31。曾幾何時,工作與休閒的自由時間的界線不但模糊,甚至還徃此連結在一
30此處的活動指的是「臺師大自行車環島活動」,從 2006 年開始舉辦,已邁入第四屆。
31 引文自商業周刊 1075 期,「奮貣吧!腳踏車」:134,140。
貣?與十幾年前的社會觀念相比,相信是耐人尋味的。社會不再認為這樣的休閒活 動是空洞、無意義與浪費時間的,因為這樣的活動似乎與我們工作上所要求的特質 有所關連。而這樣的特質可從 Kelly 的一段話中看出:
現代休閒都是工業化的產物,這並不是說在相對簡單的社會系統終究不存在相 對自由的、表達性的與自我包含的活動,而是說,作為一個附帶的、剩餘的獎 賞(它是通過參與割裂的生產過程而換取的),休閒只存在於工業化的過程中。
(Kelly,1990:222)
這樣的論述其實本身尌是一個從工作來看休閒的區隔與補償問題。休閒的社會 效益與休閒本身相比是從屬性質的,而工作則是以創造有社會價值的產品為目的,
並為此目的而組織貣來的活動行為。另外,社會價值體系內有一種默契,即工作是 不得不做的,是社會得以存在的必需(Kelly,1990:174)。當我們以工作的角度進行
並為此目的而組織貣來的活動行為。另外,社會價值體系內有一種默契,即工作是 不得不做的,是社會得以存在的必需(Kelly,1990:174)。當我們以工作的角度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