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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路創作的文學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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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創作背景及經歷

第一節 平路創作的文學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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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創作背景及經歷

平路的創作靈感來自於時代背景、環境因素和她的童年成長經驗,本章先從 台灣當代的文學背景作一簡單概述,以便了解平路崛起當時的文壇生態。從平路 的生命史出發,回溯她的家世背景,解析她生命各段的重要事件、所處環境與遭 遇,明白其如何受到外在環境的打擊,以及追溯內在心靈的轉變,論述這是如何 影響她情感的世界、作品的取材與創作風格,且進一步對其創作經歷加以研究,

以此作為解析其作品創作的基礎。

第一節 平路創作的文學環境

台灣的文學發展,經歷了一九五○年代的反共懷鄉,一九六○年代的現代文 學,到一九七○年代的鄉土文學,再到一九八○年代的閨閣文學。文學思想不能 全然藉由時間完整切割,以十年劃分也僅代表當時主流的文學風潮,從這些不斷 演變的文學理念,逐漸描繪出台灣整體的文學走向,這些都是影響作家的寫作原 因。台灣的女性作家將自身經驗摻入寫作,從討論海外遊子對家國的懷想,再將 後現代的文學色彩加到作品裡,其中女性原鄉情懷的書寫,也是對「台灣經驗」

的反省與再出發。

解嚴之後的女性文學,在不受到權威抵制的狀態下如雨後春筍般發展,女性 主體開始擺脫父權體制的壓迫,思考當前的困境與突破方式,從創作中找到一條 新的道路以啟發女性經驗,從故事中引導女性對自身的情況反省,進而建構女性 的生命文學。

陳芳明在戰後一九五○年台灣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上發表<後戒嚴時期女 性文學與國家認同>的論文裡提到,他認為此時期的台灣女性作家,發展出一個 中心問題:女性主體是先天本有或是後天社會所建構?由於女性長期處在被強勢 文化支配的狀況,女性是否真足以擺脫傳統的枷鎖與包袱,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空 間,或仍然是被動的呈現狀態,有深入探討的必要。45

在歷史變遷的經驗中,可以看出女性的蛻變,企圖從職場中證明自我,卻又 因為家庭因素牽絆,使二者相互衝突,較為保守的女性在工作與家庭間徘徊,無 法取得平衡,呈現焦慮不安或憤慨不平的情緒,引發更多的爭執與誤解,周蕾對 這樣的情況有很深的感觸:

如果女性的自我犧牲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支柱,那麼,很明顯地,當社 會發生大規模變遷時,傳統的崩潰往往亦是在這些最受壓迫的人身上,得

45 參見陳芳明,<挑戰大敘述──後戒嚴時期的女性文學與國家認同>,《後殖民台灣──文學 史論及其周邊》,台北:麥田,2007 年,頁 13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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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深刻動人的體現。46

李漢偉在《台灣小說的三種悲情裡》也有類似的看法:「近二十年來,愈是接近 現代,台灣女性的悲劇卻是屬於那一份為追求自我真正內涵所付出的代價。」47當 然也有一部分的女性,她們能勇於追求自我的發展,在社會中找尋與男性對等的 地位與認同,確立了自身的存在價值。

整體來看,文學與社會環境對於女性來說是艱困的,但女性願意突破舊有的 觀念,女性作家更願意挺身而出,從根本中撼動父權體制,女性主義在其中興起 的作用不能小覷,這是一種新的突破。

平路以一個女性作家的身分,探討不同類型的兩性關係,她的小說中男性角 色多半討論在返鄉與否的混雜情緒中,附帶牽出懷鄉念國的情感,對於國家的孺 慕之情,牽動著在外地生活發展的失落感情;女性角色則大部分表現在兩種類 型,一種是在國外生活適應良好的女性;另一種則是生活在狹小的家庭裡,對外 界事物無所感覺的女性。平路創作的類型大多從平淡中展現世態紛擾,在各領域 中遊走徘徊,不斷檢視時代環境與女性生活之間的關係與淵源,除了藉過去到現 在,因科技文明帶來的進步造成女性在過去未有的憂慮之外,也從歷史的角度觀 察政治經濟層面的糾結帶給女性的壓迫,再藉由這些不同路線的背後交錯想像女 性未來可能的發展。

第二節 平路的家世背景與寫作經歷

平路,本名路平,山東省諸誠縣人,一九五三年六月十七日出生於高雄。國 立台灣大學心理系畢業,美國愛荷華大學數理統計研究所碩士。

曾任職美國郵政總署、美國經濟與工程顧問公司,為資深統計師。一九九四 年夏天自美國馬利蘭州回台定居後,陸續擔任過《中國時報》週刊主筆、《中國 時報》人間版撰寫專欄、《美洲時報專刊》一週評論的主筆、《中時晚報》<時代

>副刊主編,以及《聯合文學》總編輯。也曾在國立藝術學院藝術系、國立台灣 大學新聞研究所兼課,後又任教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藝術管理研究所。二○○

三—二○○九年任香港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任。

平路自一九八三年起從事創作,<十二月八日槍響時>為其處女作,但發表 的第一篇創作則是後來令她榮獲《聯合報》短篇小說獎,嶄露創作天分的 <玉 米田之死>。一九九○年以 <台灣奇蹟>再次獲得《聯合報》短篇小說獎首獎,

除以小說創作者的身分之外,平路也在報章雜誌上發表評論文章、散文隨筆或從 事專欄寫作,已在台灣出版的作品有小說、評論、散文等。

一、父母親情與童年記憶

46 周蕾,《婦女與中國現代性──東西方之間閱讀記》,台北:麥田,1995 年,頁 321。

47 李漢偉,《台灣小說的三種悲情》,台北:學欣文化,1997 年,頁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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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路是父母親膝下唯一的小孩。父親路君約[1911~2005.3.21],任教、退休 [1958~1986]於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教育心理系,為國內心理測驗宗師;母親徐正 穩,蘇州人,與父親伉儷情深 。

平路在散文中經常提及父親,字裡行間有孺慕之情,但仍有對父親不可名狀 的恐懼:

「前些日子,您問我,為什麼我畏懼您。如同往昔一樣,我不知道要以什麼 話來回答。一方面正由於我對您的畏懼;另一方面,我的言語無法表達進內 心的感觸。即使現在跟您寫信,也無法說盡一切。當我落筆之際,這份恐懼 以及它所帶來的影響,使我無法對您暢言;再則,這個問題已遠遠超過了我 的記憶與理智範圍。」偶然間讀到卡夫卡寫給他父親的信,簡直就是為我寫 的--我與父親之間的情感糾葛,早已經超過了理智所能解析的範圍。記憶 中最清楚的感覺就是驚懼。到現在都弄不明白,為什麼我會那樣害怕?48

父親的嚴肅讓平路不敢與其有過多的接觸,親子間的陌生,讓她對於父親總是敬 畏,在她的印象中,父親專注起來的神情,肅穆的有點嚇人,站在父親旁邊,好 像呼吸都嫌大聲。49在她的心中,存在著一個女兒對於父親打鬧玩笑成一團的和 氣想像,但是在現實中,她的父親是那麼的寡言莊重,做事情更是一絲不苟,讓 她和父親的心理距離愈來愈遠:

順著父親的意思,作為他意志的延伸物,我的生命會不會變得毫無價值?如 果順著我的意見,意味著硬是要忤逆他,會不會又加深我們之間原來的扞 格?……小時候就羨慕過的,羨慕別人有個不那麼嚴肅的家庭。那幅想像的 畫面中,父親會跟兒女開玩笑,不只開玩笑,還會鬧成一團。50

然而,終究無法與父親彼此理解才是平路今生最深的感觸:

從小到大,總是不符合他嚴格的要求。父親很少對我笑,幾乎不曾誇讚我 什麼。……現實生活裡,即使去看他,很認真地跟他談談話,過後,只會 踮起腳尖穿過房間,希望他不要走出來送我。……到現在,更莫可奈何的 感懷卻是對他的畏懼所帶來的距離,……今生今世,正如我的不理解他,

他終於是不會理解我了。51

相較於父親單純的孺慕之情與無端畏懼,平路和母親的感情則是缺乏溝通 的。同為女性,女兒本該得到來自母親更多的呵護與關心,但在平路的童年經驗

48平路,<忤逆的年獸>,《巫婆的七味湯》台北:聯合文學,1998 年,頁 160-161。

49平路,<恐怖電影>,《我凝視》台北:聯合文學,2002 年,頁 75。

50平路,<忤逆的年獸>,《巫婆的七味湯》台北:聯合文學,1998 年,頁 161-162。

51平路,<忤逆的年獸>,《巫婆的七味湯》台北:聯合文學,1998 年,頁 162-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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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並非如此。在《我凝視》中,平路看著與母親的合照,一時回憶上心頭:

許多時候,我只能做她沒有反應的聽眾,我翻著眼珠,坐在板凳上,聽她 怨嘆地說,所流產的小孩已然成形,是一個男孩子。一次一次,看見母親 抽搐著肩膀,哀切地說:……沒有給你父親一個男孩子。52

母女間親密關係的隔閡竟是從母親對兒女性別的期待落空上發生的,聽來有點不 可思議,卻是平路童年時親身經歷的現實!

母親的叨唸,恩義的叮嚀,化為刺耳的語句,打擊平路的心靈,讓平路與母 親少有溝通:

然而不要說當年,到了今天,幸福是什麼,正好像母愛是什麼,依然讓我無 從下筆。偏偏這份感情多麼偉大,又是我母親最常放在嘴邊的話。幾乎像口 頭禪一樣,他不住提醒我怕我忘記:「除了親生爹娘,還有誰會這樣管你?」

「你的不幸,都是自找的。」預言家一樣,在當年,母親彷彿已經預見我那 些時日還沒有成真的將來。「好好的日子不會過,作,作,自作孽,把你父 親氣死,你的日子就好了!」除了提出預警,她隨時告知我立即可能肇致的 絕境。既然百口莫辯,我的選擇乃是做一個更沉默的孩子。由著母親把所有 的親情化為語言,每句話都像錘子,有它千鈞的重量。53

「由著母親把所有的親情化為語言,每句話都像錘子,有它千鈞的重量。」語言

「由著母親把所有的親情化為語言,每句話都像錘子,有它千鈞的重量。」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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