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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路女性書寫之研究第一章緒論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平路，本名路平，山東省諸城縣人，一九五三年六月十七日出生於高雄。國立台灣大學心理系畢業，美國愛荷華大學數理統計研究所碩士。雖然「平路」，筆名對一般讀者頗為疏離，但她的＜玉米田之死＞＜台灣奇蹟＞等小說創作卻深深感動著人心。

學業完成後，她繼續在美國工作。她是從一九八二年開始寫作，雖然創作的方式千變萬化，但她對台灣的關懷始終如一。初試啼聲的創作，她以小說的形式呈現，＜玉米田之死＞是她演練台灣情結的最佳示範，如何銘記台灣經驗，成為她作品中最值得探勘的線索。＜台灣奇蹟＞在體例上融和了科幻小說、愛情故事、影射小說、政治小說的寫作形式，出入政治、經濟、歷史、書寫、科幻、家國、親子及兩性關係諸領域。除關注世局、政局、社會變遷、兩性互動與科技衍生下「人」內心的驚惶、迷惘、掙扎或感傷，且探索歷史文化中的各式人我互動關係，及關係背後的糾結、淵源，《行道天涯》、《百齡箋》等作品便因此產生。

除了小說創作外，她還寫評論，論述對象的揀擇，顯現了她關心的議題。她以作家靈明的心眼，向讀者訴說一樁一樁的事件──政治的、社會的、意識形態的，關注最多的是女性話題。《到底是誰聒噪》《在世界裡遊戲》《非沙文主義》

《愛情女人》《女人權力》等作品一步一步產出，她的寫作原則是對生命投入關注與情懷，讓讀者跟著她的敘述，與她一起沉思，一起反省。

一九九四年夏天自美國馬利蘭州回台定居後，擔任過《中國時報》、《美洲時報專刊》、《中時晚報》以及《聯合文學》等主筆撰寫。且在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與國立藝術學院兼任教職。也在此時，她開始從事散文創作，她的散文，寫親情、

寫情愛、寫生活、寫戀物、寫歲月。早期她的散文以議論取勝，文字也較為剛硬耿直，近年來即使是寫文化評論，她的語彙句構有一種靈轉律動的韻致，她的語言清清醒醒中有微醺的感覺¹。

從以上的討論得知，平路對人生萬象企求探索，從早期的去國懷鄉寫作，到追求身體與情慾的自主、女性家國歷史的建立與論述，都能看出女性意識的鮮明。這種寫作方式，正符合女性主義者推崇的「女性書寫」²的原則。

討論「女性書寫」，必須先探討「女性主義」。「女性主義」一詞起源於十九世紀法國，意指婦女運動。女性主義之產生是因於人們主觀上感受到了男女不平等或者女性受壓迫的事實，而企圖以行動謀求改善。³

1 范銘如，＜光影邊緣＞，《浪漫不浪漫》序，台北：聯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7 年，頁 10。

2 紀元文，＜女性書寫專題弁言＞，《歐美研究》35 卷 1 期，2005 年，頁 1。

3 顧燕翎，《女性主義理論與流派》，台北女書文化出版社，1996 年，頁 V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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女性主義的女性書寫，因女性議題而興起，「女性/陰性書寫」此一概念的產生，是由法文「＇ecriture feminine」翻譯而來的，中文譯有「女性書寫」/「陰性書寫」，但其翻譯的妥適性仍有待商榷，故筆者無意在翻譯的語言上做討論，

僅從女性主義立場出發，以「陰性書寫」為概念，擷取其欲打破性別 /階級的二元對立思維模式，有跨越性別的意義，只要是以「女性特質」作為書寫的技巧或策略，以鬆動父權為目的的，皆能言之，也就是說，不是「女性」在「書寫」

即具「女性書寫」的概念，並非所有女作家的作品就一定含有女性主義意識，而

「女性主義文學」也不限於女作家的創作，男作家也能寫出「女性主義文學作品」，即「陰性書寫」與性別無關。但本論文因牽涉女性作家的書寫歷程，故論述中的「女性書寫」無關翻譯問題，僅以中文的字面意義解釋為「女作家的寫作」，為避免混淆，本論文中「女性書寫」指的是以女性身分的書寫，有性別上的限定，

更準確地說，「女性書寫」是作家以女性為本的思考立場所進行的文字書寫，寫女性內在的自己，長久而深藏的壓抑才能紓解。

女性書寫是以女性身體為據點，使文本脈絡緊扣身體律動，發展出銘刻女性特質的「身體語言」。以此觀點來看平路的作品，她小說中的「身體觀」與「母國情操」，對女性充滿關注情懷的評論，以及筆如其心一樣體貼的散文，都自然地顯露了女性書寫的概念。⁴

平路以去國懷鄉的＜玉米田之死＞＜台灣奇蹟＞介入家國論述的討論，其後以歷史剖析的《行道天涯》與科幻領域的《補蝶人》讓平路知名度敞開，其書寫中對家族歷史的追尋，關係著女作家的自我認同，與主體的建立。在不同的人生階段與人世歷練後，也影響了她以評論和散文發出的創作方式。《在世界裡遊戲》

《愛情女人》都能看出她對女性生活的關心，雖然她的寫作題材多變，但筆者認為她作品中擁有一貫的女性書寫概念。不過平路的相關研究卻是以其歷史家國及科幻領域的文學作品做為關注焦點，少有女性書寫的探討，也缺乏對於平路所有作品女性意識的討論。因此，本論文擬從平路作品的文本出發，探尋平路對女性本身的關懷與期望，從女性概念的立場探討其所有的作品，期望對後人開闢參考的門路。

基於上述的研究動機，筆者期望通過對平路作品的探討，達成以下的目的：

(一) 剖析女性主義概念與女性文學，相互激盪依存的關係，顯現台灣當代女性文學興起的脈絡，作前緣背景資料的探討。接著從平路出身背景與創作歷程切入，探討其生命所受到外在環境的影響，以及內在心靈的轉變，論述她如何以寫作當作心靈的出口，創作出多樣風格與題材，以此作為深入其作品的基礎。

4 一九八○年代的平路先以中性化寫實敘述創作，雖是以男性的立場敘述，但是在這些作品中，

女性表現得不僅是丈夫的幫手，更帶有拆解男性為主體的形象，對女性議題的關心隱微顯現。而一九九○年代的平路，注入性別意識，探討女性情慾、心理，發展出女性的身體語言，在創作《行道天涯》之時，確立了她的女性創作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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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藉由對平路作品的全面關心，以女性書寫的觀點切入，剖析其作品中的敘事策略，從去國懷鄉的自傳者、身體情慾的自主者、歷史話語的記憶者、生活關懷的女兒家、現實社會的覺醒者來作探討。

(三) 從平路的小說、議論作品中，剖析她如何運用女性書寫的概念，顯露其書寫的心裡脈絡，並正面面對自己的女性意識與身體慾望，顯現其女性書寫的精神與內涵。

(四) 深入平路的散文作品，剖析她如何從生活裡千變萬化的事物中，保持一以貫之的生命情操，從她的作品中看她的人生態度。

(五)歸納總結本論文的研究成果與意義，說明女性書寫實為平路作品中不容忽視的特色，且論述其對當代女性書寫的傳承與創新，驗證其不凡的意義。

第二節研究範圍

本論文研究範圍是以平路作品為討論，從一九八二年至二○○九年之間所發表的作品為文本，其中包括長篇、短篇小說，評論，散文，且作品已結集成書出版為原則。總計平路出版的作品有:劇本、短篇小說集：《玉米田之死》、《五印封緘》、《紅塵五注》、《是誰殺了×××》、《禁書啟示錄》、《百齡箋》、《凝脂溫泉》七本。長篇小說：《椿歌》、《捕諜人》、《行道天涯》、《何日君再來》四本。評論：《到底是誰聒噪》、《在世界裡遊戲》、《非沙文主義》、《愛情女人》、《女人權力》五本。

散文：《巫婆的七味湯》、《我凝視》、《讀心之書》、《平路精選集》、《浪漫不浪漫》

五本。另外，平路最新作品《香港已成往事》，成書出版時間迫近筆者撰寫論文之時，故將之歸為參考文獻，總計二十二本。⁵筆者將上述這些作品作為研究的範圍，藉著這些文本探討其中的女性書寫，發掘女性書寫的意義。

第三節文獻回顧

目前有關平路作品的討論，有學術論文、專書與期刊報紙的評論及訪談紀錄，與本論文相關的零星論述。以下就學術論文、專書與期刊報紙的資料作一探討。

一、學術論文部分

以平路作品為討論且以中文論述的論文有

(一)唐毓麗《平路小說研究》，2000 年嘉義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

5 本論文研究文本的時間統計至 2009 年 1 月，《香港已成往事》於 2009 年 7 月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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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路小說創作第一本論文著作，論述其題材、內容，且以西方女性主義理論為根本，是研究平路小說創作不可多得的參考，但此論文運用西方女性主義理論，卻沒有將西方女性主義作一概括的論述，顯然少了論述的脈絡。

(二)蔡淑芬《解嚴前後台灣女性作家的吶喊和救贖──以郭良蕙、聶華苓、

李昂、平路作品為例》，2003 年成功大學歷史研究所博士論文，分析白色恐怖與解嚴之後的不同女性議題，解嚴前的女性作家郭良蕙與聶華苓的作品可以視為對政治環境所帶來空間壓迫的反擊；解嚴後的平路與李昂，則是在身體情慾與家國想像的議題中討論。

(三)王鈺婷《身體、性別、政治與歷史──以《行道天涯》和《自傳的小說》

為考察對象》，2003 年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論文呈現 90 年代兩位女性小說家平路與李昂的思考路徑，以性別議題為主要論述焦點，探討國族論述與父權中心中的女性角色宋慶齡與謝雪紅，以生理與心理的經驗為題材，重新詮釋兩位女性的身體、生命經驗及女性中心的書寫，對男性社會進行批判，也對女性主體重新建構。

(四)黃清順《《臺灣小說的後設之路》——「後設小說」的理論建構與在臺發展》，2003 年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班論文，探討台灣文學的後現代化趨勢，從「後設小說」的出現試圖探討此文學現象的發展過程，亦對「後設」文本得在臺發展提出見解與反省，以便更深入了解當時台灣文學發展的整體脈絡與架構。且在這段討論中特別提高張大春與平路在台灣後設小說發展上的地位。

，從作品中找出後設風格，再與作者所建立的後設理論相互驗證，證實後設小說在臺灣的發展歷程。

(五)吳淑芳《文學想像與歷史的再建構──平路小說研究》，2005 年中興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論文，深入追尋平路的女性文學所表達對女性的同情與對台灣歷史的解構，並提出作者對於平路歷史重建小說中文學意涵的看法，且企圖建立平路小說的文學走向與創作途徑。

(六)吳培毓《平路小說研究》(1983~2006)，2006 年台灣師範大學國文教學碩士班論文，本篇論文以平路的小說為研究範圍，討論其二十三年的創作歷程。

(七)林秀蘭《論李昂、平路與朱天心的記憶書寫》，2006 年台北教育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從「話語記憶」、「身體記憶」與「戀物記憶」三方向切入，藉由文獻分析與歸納，闡述女性在記憶書寫上所呈現的不同樣貌。

(八)鄧美華《平路小說對人生困境的省思──從自身經驗出發》，2008 年台灣師範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論文，由平路自身經驗與作品間的對應關係入手，關注、涉及親子關係與父權、文明、婚姻諸領域，論述女性主體與書寫困境的省思。

(九)郭蔚真《平路小說女性書寫之研究》，2008 年雲林科技大學漢學資料整理研究所碩士論文，以平路所創作的文本中來探索平路對於女性角色的形象、情慾與困境進行研究，進而勾勒出平路女性書寫的價值。

(十)王國安《台灣後現代小說的發展—從黃凡、平路、張大春與林燿德做文本觀察》2009 年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論文，藉著在台灣後現代小說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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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上具有代表性的四位作家—黃凡、平路、張大春與林燿德四人的創作歷程做分析比較，發現四人的創作歷程可提供吾人理解台灣後現代小說發展的明確參考。

(十一)陳韋賓《平路小說國族與性別的權力解構研究－－兼及其書寫形式》，2009 年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論文分國族、性別與書寫三面向，探討平路小說中一貫拆解權力符碼的特色。

二、評論採訪部分

討論平路作品論述深入精闢的期刊有

(一)張春榮＜精悍匕首──平路《紅塵五注》＞⁶，指出理蘊取勝[「開悟的啟迪」、「弔詭的彰顯」]是平路《紅塵五注》的一大特色，猶如一則則「穿著外衣的真理」之寓言；至於書中故事的類型，則有「了悟式」與「報應式」兩種。

張春榮的評論，以舉重若輕之姿緊攏平路極短篇小說集的要脈，可謂鞭辟入裡。

(二)王德威，＜想像台灣的方法──平路的小說實驗＞⁷指出平路的作品以對台灣的關心為出發，藉由不同的文學形式表達對台灣的情感，傾向關心平路對政治與歷史的拆解，去書寫大歷史之外的情愛慾望。

(三)劉亮雅，＜平路《百齡箋》中的性別、書寫、記憶＞⁸，討論了《百齡箋》

中性別、書寫與記憶三者間的交錯關係，不管是小說形式到藝術手法皆有所論述，也加入了不同文本之間的比較，也是解析《百齡箋》十分詳細的一篇文章。

(四)南方朔，＜重塑革命者的血肉和心情──從馬奎茲《迷宮中的將軍》到平路的《行道天涯》＞⁹說明歷史的演進，不僅僅只是時間的轉化與流逝，歷史意義在於對於從歷史事件的組合中，後來決定並改變從前。平路的《行道天涯》

除了是在史料中堆砌重建歷史之外，也是以各種寫作手法拼貼出多重歷史意識觀照後的孫中山面目，歷史藉著作者的臆想還原，而在此種想像中，一種新的歷史意識就被賦予在孫中山及其所屬的歷史當中。

(五)邱貴芬，＜書寫女性的黑暗大陸：評平路的＂婚期＂＞¹⁰，採用了女性自傳體的形式，反應了女性與命運搏鬥的勇氣，深度刻劃了男女關係潛伏的愛怨情仇之際，亦間接呼應台灣婦運界對老年婦人照護問題。使得這篇小說初看之下格局雖小，卻是流露出平路更大的心意。

(六)梅家玲，＜「她」的故事──平路小說中的女性．歷史．書寫＞¹¹，從平路作品中的男性主體意識談起，著重焦點在平路女性創作策略的發展過程，且析

6 張春榮，＜精悍匕首──平路《紅塵五注》＞，《文訊》第 170 期，1999 年 12 月，頁 23-24。

7 王德威，＜想像台灣的方法──平路的小說實驗＞，收入平路《禁書啟示錄》，台北：麥田，

1997 年 11 月，頁 11--32。

8 劉亮雅，＜平路《百齡箋》中的性別、書寫、記憶＞，《情色世紀末：小說、性別、文化、美學》，台北：九歌出版社，2001 年，頁 198--225。

9南方朔，＜重塑革命者的血肉和心情──從馬奎茲(Garbriel Carcia Marquez) 《迷宮中的將軍》

到平路的《行道天涯》＞⁹，《聯合文學》第十一卷第六期，頁 154--157。

10邱貴芬，＜書寫女性的黑暗大陸：評平路的＂婚期＂＞，《中外文學》第 25 卷，第 11 期，頁 20-24。

11 梅家玲，＜「她」的故事──平路小說中的女性．歷史．書寫＞，梅家玲編，《性別論述與台灣小說》，台北：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 年，頁 173-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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論＜人工智慧紀事＞、＜補諜人＞到＜行道天涯＞之間的創作傳承關係，梅家玲更認為，平路想要展現的女性一路思辨創造、進而書寫問題的過程。

(七)林燿德，＜孫中山╱玻利瓦 VS.宋慶齡╱平路──評《行道天涯》〉¹²，

將平路的《行道天涯》類比為馬奎茲的《迷宮中的將軍》，平路和馬奎茲都選擇偉人「最後一段旅程」，而孫中山和玻利瓦都是「革命的行動家」，也是「建國的空想家」。對平路在小說中以自我形象投射於歷史女性人物，卻又受限於歷史的真實性，於是平路和宋慶齡的形象彼此消融的部分，提出觀察。

(八)郝譽翔，＜給下一輪太平盛世的備忘錄──論平路小說之「謎」＞¹³，

鎖定「解謎的人」為主旨，縱步平路諸長、短篇小說中尋找相應線索──由男性發聲的故鄉/身世之謎出發，進入女性以情愛記憶打造出的歧路花園，完成女性書寫的「傷逝的周期」。郝譽翔提到：平路小說的創新實驗不見得是在「向前看」，結果可能恰恰相反，她更有興趣的竟是回頭追索身世之「謎」，一個既終極又根本的秘密。事實上，郝譽翔已探觸到平路小說中極核心的面向，但只是點到為止。

(九)胡錦媛＜多層折疊反轉的書信──《捕諜人》＞¹⁴，指出《捕諜人》已摒棄中國書信體小說舊有的傳統，代之以真實虛構、作者讀者、間諜事業文學創作間的對談與辯證。其辯證方式則是利用書信的「折疊反轉」[書信作者自己原先所傳達出去的話語也包含在對方的來信中，自對方的來信反轉回來]。胡錦媛對 [折疊反轉]的詳盡剖析，實大有助於《捕諜人》的深入閱讀。

(十)陳芳明＜挑戰大敘述──後戒嚴時期的女性文學與國家認同＞¹⁵將《行道天涯》視為挑戰中國大敘述的作品，且認為平路著意在書寫宋慶齡被國家控管的身體及虛構想像她的情慾，是為了顯現女性對於歷史的書寫角度不同於男性。

(十一)楊照＜「後設」的道德教訓──評平路、張系國的《捕諜人》＞¹⁶，不但省視文本，也省視文本之外。就文本言，肯定《捕諜人》是一份質感甚厚的文本，強調作家[平路、張系國]已取代角色成為關注的焦點；文本之外，點出《補》

書的「後設」形式，其實可能是生活的寫實。楊照另一篇論平路的《行道天涯》

亦可謂精闢有道。楊照＜歷史的聖潔門面背後──評平路長篇小說《行道天涯》

＞¹⁷，這篇評論有二處精闢的解析：一是說明平路小說書寫的兩面策略，凸顯愛情是劃清界線，重寫革命是建立對話；二是看出文本刻意避開任何可能帶給孫、

宋強者角色的暗示，專注凝視兩人精神或肉體上最為疲憊與虛弱的一面。最後，

12林燿德：〈孫中山╱玻利瓦VS.宋慶齡╱平路──評《行道天涯》〉，《聯合文學》第11 卷第 6 期 1995 年 4 月，頁 161－162。

13 郝譽翔，＜給下一輪太平盛世的備忘錄──論平路小說之「謎」＞，《東華人文學報》第四期，

頁 163-178。

14胡錦媛＜多層折疊反轉的書信──《捕諜人》＞，鍾慧玲主編《女性主義與中國文學》，台北：

里仁書局，1997 年，頁 421-437。

15 陳芳明＜挑戰大敘述──後戒嚴時期的女性文學與國家認同＞，收入《後殖民台灣──文學史論及其週邊》，台北：麥田，2002 年 4 月，頁 131—150。

16 楊照，＜「後設」的道德教訓──評平路、張系國的《補蝶人》＞，楊照著，《文學的原像》

台北：聯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1995 年，頁 112-117。

17 楊照，＜歷史的聖潔門面背後──評平路長篇小說《行道天涯》＞，《聯合文學》第 11 卷，

第 6 期，1995 年 4 月，頁 158-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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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宋慶齡個性中的少女浪漫情愫過於擴張提出質疑，這一點也頗值得探討。

採訪平路的訪談有

(一)楊光，＜在時代的脈動裡開創人文的空間──李瑞騰專訪平路＞¹⁸，此次談話包含四個部分：1、平路的工作 2、文學領域的起點與進入文壇的過程 3、

小說寫作的部分 4、小說之外的批判性評論。不管是小說或者是議論性的文類，

這兩者是互補的文類，小說為人生而寫，議論性文類則是為社會而抒發。有女性議題增多的趨勢來看，社會整體無法整個翻轉，加上女性的集體記憶尚未成形，

容易將女性描繪成女強人或男性無能化，這也是女性作家在寫作或議論過程中須要注意的事，也是平路小說與議論性文章分開處理的原因之一。

(二)李欣倫，＜「her--story」的私語及建構，專訪平路＞¹⁹，本篇從不同的角度觀察平路的思考過程，從創作動力到閱讀寫作，從對歷史的看法到創作所表徵的意函。平路的創作動力，來自於天生的好奇心，閱讀可以加強興趣的培養與探索意願的提高，也是觀察世界多元的方式之一，藉著對新東西的詮釋解析方式的不同，亦可以讓心靈得到充足的養分。而文字創作的魅力，在於過程中充滿不確定、不設限及流動性，可以有助於腦袋的運轉與思考。加上題材文類的開發，更是小說創作的樂趣所在。

上述討論，有文學理論的運用、拆解²⁰，有與前人作品相對照詮釋²¹，有分析寫作策略、內容²²，皆議論精闢、深涵義理，但缺少對女性角色的探討，真正涉

18 楊光，＜在時代的脈動裡開創人文的空間──李瑞騰專訪平路＞，《文訊》第 92 期，頁 81-86。

19 李欣倫，＜「her--story」的私語及建構，專訪平路＞，《文訊》第 194 期，頁 99-102。

20 以文學理論的運用、拆解討論平路作品的論文有：

唐毓麗，《平路小說研究》，(嘉義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2000 年)

黃清順《《臺灣小說的後設之路》——「後設小說」的理論建構與在臺發展》，(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班論文，2003 年)

以文學理論的運用、拆解討論平路作品的評論有：

南方朔，＜重塑革命者的血肉和心情──從馬奎茲(Garbriel Carcia Marquez) 《迷宮中的將軍》到平路的《行道天涯》＞，《聯合文學》第十一卷第六期，頁 154--157。

21 與前人作品相對照詮釋平路作品的論文有：

王鈺婷《身體、性別、政治與歷史──以《行道天涯》和《自傳的小說》為考察對象》，(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2003 年)

蔡淑芬《解嚴前後台灣女性作家的吶喊和救贖──以郭良蕙、聶華苓、李昂、平路作品為例》，

(成功大學歷史研究所博士論文，2003 年)

林秀蘭《論李昂、平路與朱天心的記憶書寫》，(台北教育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2006 年)

王國安《台灣後現代小說的發展—從黃凡、平路、張大春與林燿德做文本觀察》(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論文，2009 年)

與前人作品相對照詮釋平路作品的評論有：

林燿德：〈孫中山╱玻利瓦VS.宋慶齡╱平路──評《行道天涯》〉，《聯合文學》第11 卷第 6 期 1995 年 4 月，頁 161－162。

22 分析平路作品的寫作策略、內容的論文有：

吳淑芳《文學想像與歷史的再建構──平路小說研究》，(中興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論文，2005 年)

吳培毓《平路小說研究》(1983~2006)，(台灣師範大學國文教學碩士班論文，2006 年)

鄧美華《平路小說對人生困境的省思──從自身經驗出發》，(台灣師範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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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到女性本身的幾篇作品不夠完整，僅簡單觸及女性議題的表層，這些都無法表現出平路對女性的討論與其寫作的深度。

縱上所述，關於筆者目前所蒐集的資料，平路的相關評論與學術論文資料為數頗多，但研究多傾向在其小說家國歷史的論述，很少有從女性書寫的概念探討其所有的作品(小說、議論、散文)。而上述資料中闡述平路作品的觀點，對於筆者深入了解平路的作品有相當大的助益。因此，筆者吸收他人的論點與其他評論家的理念，融和自己的看法，將平路作品中的女性書寫作論述討論，從女性寫作的觀點來檢視其作品，期望能歸納出平路在女性作品創作上的意義與未來瞻望。

第四節研究方法與步驟

關於本論文的研究方法與步驟，茲說明如下：

本論文是針對平路及其文本創作所採取的女性書寫策略，用文學評論的文本分析法、文獻分析法進行研究，將平路及其創作歷程、創作主題、書寫策略予以分析研究，企求論述出平路的女性書寫在台灣當代女性文學創作中的時代定位與特色，且還望本論文能延展出平路研究及台灣女性創作以女性書寫觀點研究之新領域。

文本的參考，以平路已出版的小說、評論、散文為主，以文獻分析法討論平路文本中的女性，且與各時代的演進、社會的變遷所牽動的諸多議題，如經濟、

制度、器物、觀念、婚姻、愛情、親子、外遇等主題探討。且以女性意識的論述

文，2008 年)

郭蔚真《平路小說女性書寫之研究》，(雲林科技大學漢學資料整理研究所碩士論文，2008 年) 陳韋賓《平路小說國族與性別的權力解構研究－－兼及其書寫形式》，(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2009 年)

分析平路作品的寫作策略、內容的評論有：

張春榮，＜精悍匕首──平路《紅塵五注》＞，《文訊》第 170 期，1999 年 12 月，頁 23-24。

王德威，＜想像台灣的方法──平路的小說實驗＞，收入平路《禁書啟示錄》，台北：麥田， 1997 年 11 月，頁 11--32。

劉亮雅，＜平路《百齡箋》中的性別、書寫、記憶＞，《情色世紀末：小說、性別、文化、美學》，台北：九歌出版社，2001 年，頁 198--225。

邱貴芬，＜書寫女性的黑暗大陸：評平路的＂婚期＂＞，《中外文學》第 25 卷，第 11 期，頁 20-24。

梅家玲，＜「她」的故事──平路小說中的女性．歷史．書寫＞，梅家玲編，《性別論述與台灣小說》，台北：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 年，頁 173-205。

郝譽翔，＜給下一輪太平盛世的備忘錄──論平路小說之「謎」＞，《東華人文學報》第四期，

頁 163-178。

胡錦媛＜多層折疊反轉的書信──《捕諜人》＞，鍾慧玲主編《女性主義與中國文學》，台北：

里仁書局，1997 年，頁 421-437。

陳芳明＜挑戰大敘述──後戒嚴時期的女性文學與國家認同＞，收入《後殖民台灣──文學史論及其週邊》，台北：麥田，2002 年 4 月，頁 131—150。

楊照，＜「後設」的道德教訓──評平路、張系國的《捕諜人》＞，楊照著，《文學的原像》

台北：聯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1995 年，頁 112-117。

楊照，＜歷史的聖潔門面背後──評平路長篇小說《行道天涯》＞，《聯合文學》第 11 卷，

第 6 期，1995 年 4 月，頁 158-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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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開展為其創作轉變之考察，以瞭解隨著社會的變遷及女性意識的抬頭，平路文本中的女性在時代中發展的痕跡。

筆者藉由女性主義理論來解析且論證平路作品中女性寫作的痕跡，期望能和文本有更多談話的空間，歸納她在女性作品中的定位。筆者首先將平路在自己作品中提及創作緣起、歷程與態度的部分加以論述，且以其接受訪談的紀錄相互參考，藉此來了解她的成長背景、生平經歷和人格特質。接著探討這些經歷對她日後作品創作的影響，更將有關論析平路作品的相關資料收集，進一步析論其著作觀念的形成及風格的轉變，論述時空背景與文學環境的外緣機制，相互激盪依存的關係，且闡述平路二十多年之創作歷程，與女性書寫的心理脈絡。

接著以平路作品文本作為探討的主體，以「文本分析法」切入探討，且將平路作品有關的文獻資料作為輔助，加以閱讀、解析、比較、歸納與綜合論述，輔以女性主義理論及相關的討論，從中論述其作品中女性書寫策略。

再以平路作品文類(小說、評論、散文)，經過解析，使資料與作品相互印證，

歸納出平路不同文類女性議題的特色與結論。

藉由平路作品中女性自我成長探討、女性書寫策略與女性生活關懷、論辯反思，企圖重構作者女性書寫的生命精神及力度，且歸納出平路在女性書寫的時代定位與特色。

第五節論文大綱

本論文以平路作品作探討，在架構的設計上，第二章將概述女性主義的歷史背景，且探討台灣女性書寫的發展。第三章則論述平路的家世生平，探討其創作經歷。第四章則對其作品做全部的統合觀照，深入解析其女性書寫的策略。第五章將其小說創作做文本的分析，探討其塑造的女性形象。第六章將其議論作探討，解析其關心的焦點。第七章探討她的散文，藉由散文探討女性的關注與情懷。

第八章總結，歸結出平路作品對女性書寫的意義與瞻望，且與同世代女性作家作一比較，論述其作品闡發的生命精神。

第一章：緒論

在第一章緒論當中，將說明本論文的研究動機與目的，且解析前人對平路作品的研究，以及歸納出學者對其女性書寫的研究成果。接著論述研究範圍且說明研究方法與步驟，此章最後附各章說明，對本論文的研究架構作一概括性的論述。本章章節安排為：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第二節：研究範圍

第三節：文獻回顧

第四節：研究方法與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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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論文大綱

第二章：女性主義理論與發展

本章先將女性主義背景作一脈絡論述，再將女性主義提到的女性書寫的淵源及概念詳加剖析。最後再論述台灣女性創作的生態環境。本章章節安排如下：

第一節：女性主義理論一、自由主義女性主義二、存在主義女性主義三、基進主義女性主義四、後現代主義女性主義五、後殖民主義女性主義第二節：女性書寫概念剖析

第三節：台灣女性主義創作之概況一、家鄉觀念轉變中的女性自覺二、西方現代主義中的女性經驗三、鄉土文學社會中的女性關懷四、多元寫作文學中的女性表現五、記憶認同政治中的女性建構第三章：創作背景及經歷

從平路的生命史出發，回溯她的家世背景，解析她生命各段的重要事件、所處環境與遭遇，如何影響她情感的世界、作品的取材與創作風格，且進一步對其創作經歷加以探究，以此作為解析其作品創作的基礎。本章章節安排為：

第一節：平路創作的文學環境

第二節：平路的家世背景與寫作經歷一、父母親情與童年記憶

二、以閱讀書寫作為生命的出口第三節：平路創作的心路歷程第四章：女性書寫的敘事策略

此章探討平路女性書寫的敘事策略。第一節從去國懷鄉的自傳書寫出發，先以中性化、花木蘭般的論述，多重敘述視角，論述異鄉遊子的心情。第二節以最自然的方式敘述女性與軀體之間的感覺，女性情慾與軀體的微妙感觸。第三節以女性觀點重新建構歷史家國的史實，藉由話語記憶重新書寫女性觀點的歷史。第四節以女性的生活關懷與筆觸，寫出女性的心情。第五節以論述現實社會的種種事件，抒發女性覺醒的議論。本章章節安排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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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去國懷鄉的自傳書寫一、花木蘭情境

二、男性的家國之思

三、反諷筆觸而非擬代認同第二節：身體情慾的自主書寫一、對年輕身體記憶的耽溺二、身體情慾與感官的記憶第三節：歷史話語的記憶書寫一、女性中心論

二、性別與家國論述

第四節：生活關懷的感悟書寫第五節：現實社會的覺醒書寫第五章：說書妙手──小說

此章論述平路的小說創作。第一節藉由其短篇小說的敘述，探討女性在書寫中認同自我，傾聽來自心理底層的聲音，寫內在的自己，藉由自省的書寫，通往社會的道路。第二節女性的原鄉情懷，通過男性的視角去論述移民者的心思，實際上闡述的是女性的原鄉情懷。第三節女性現代史的文學書寫，由女性愛情與家國的再次檢索後，建構女性歷史論述。本章章節安排為：

第一節：內在自省的通道第二節：女性的原鄉情懷

第三節：女性現代史的文學書寫第六章：世代論辯──評論

此章將其評論作探討，解析其關注的焦點。第一節辯證的年代，論述對於世界、國家與社會的關心。第二節沙文與反思，論述政治的、社會的事件，一步一步彰明每一事件的來龍去脈，然後直探問題的核心。第三節女性生活體察，關心婦女議題，闡述性別議題是否合乎正義、人道的立場。本章章節安排如下：

第一節：辯證的年代一、時間與愛情二、時間與藝術三、電影與真相四、歷史與小說五、記憶與遺忘第二節：沙文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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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非男性二、非沙文三、非霸權四、非媒體五、非主流

第三節：女性生活體察一、情愛

二、神話三、夫妻四、寫作五、母女

第七章：生活關懷──散文

此章探討她的散文，藉由散文探討女性的關注與情懷。第一節旅遊書寫的試驗，藉遊記式的紀錄，寫旅遊中的感悟。第二節現實生活的感悟，以溫和理性的感觸，寫現實中的生活。第三節生命情操的錘鍊，知性感性的創作，寫出知識分子的情操。第四節戀物記憶的啟發，女作家筆下的物性悟得。第五節生命的微觀與回眸，寫親情、情愛、歲月的感觸。本章章節安排為：

第一節旅遊書寫的試驗一、內在自我的追尋二、時空與記憶的交織三、人文關懷

第二節現實生活的感悟一、遊子滄桑

二、空虛心理三、身心紓解

第三節生命情操的錘鍊一、生死觀

二、重生追尋三、探問生命

第四節戀物記憶的啟發一、貓咪

二、化妝品三、食物四、電腦科技

第五節生命的微觀與回眸一、父母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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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朋友情誼三、知己回憶第八章：結論

此章結論中，將總結之前各章的論述，對本論文的研究成果做出簡要的縱論與檢討，說明女性書寫實為平路作品不容忽視的特色，且驗證其在女性書寫上的傳承與創新。

第一節研究的成果與意義

第二節平路女性書寫的時代定位與特色第三節平路女性書寫的傳承與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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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女性主義理論與發展

台灣的女性創作自一九五○年代興起，談到女性創作必須了解女性主義以至於女性運動、女性書寫的淵源，將女性創作放入歷史脈絡中作一背景的回顧。本章第一節探討女性主義興起的環境背景，且歷述女性主義發展的歷史進程及特質。第二節論述女性書寫的淵源及概念剖析。第三節說明台灣近代女性主義創作的概況。

第一節女性主義理論

「女性主義」一詞起源於十九世紀法國，意指婦女運動。顧燕翎在《女性主義理論與流派》書中指出，所謂的女性主義理論便是在：一、為了中止女性在社會生活中的附屬地位。二、描述男女不平等的現象，或女性的第二性處境。三、

以女性觀點解釋其原因。四、尋求改善之道。五、進而探討如何根除宰制與附庸的權力關係，建立平等共存的新文化、新社會秩序，以及人與自然的新倫理。所以女性主義理論可以說是解構父權體制、建立新文化的思想工具與行動方案。²³

由於各流派女性主義在歷史淵源、分析方法和改造方案上有基本差異，在探析女性主義時，依照女性主義發展演變的歷史進程及特質，精闢簡單的介紹各流派的社會背景、思想源流、重要主張。希望藉由論述女性主義，進入女性書寫的核心，俾能更掌握女性創作的來龍去脈，且展現台灣女性書寫的基本架構。

一、自由主義女性主義

自由主義女性主義，是由自由主義思潮發展而來的女性主義思潮，十七、十八世紀的女性主義者將自由主義的理念與主張加以延伸，擴張到婦女身上以及私領域裡的性別關係。主張女人的本性和男人一樣，是人性(human)與理性

(rational)，而非生殖性(sexual)，這點對女人而言具有重大的意義。女性主義認為女性生存的目的必須以自我實現、自我潛能發展為優先。女性的自我就是存在的目的，優先於母親妻子的角色，而非為了做妻子與母親所以才存在，女性必須獨立自主，而非依附別人而活。自由主義女性主義的代表人物有四位：瑪莉．烏斯東奎福特(Mary wollstonecraft，1759—1797)、約翰．史都特．米爾(John Mill，

1806—1873)、瑪格麗特．芙樂(Margeret Fuller，1810—1850)與貝蒂．傅瑞丹(Betty Friedan，1921--)等代表人物。

烏斯東奎芙特認為女人和男人一樣具有理性，主張女性要發展理性，有一技之長來取得經濟獨立，其次，法律必須承認男女平等，女性也擁有財產權，而非附屬於丈夫。芙樂進一步從存在哲學的觀點，強調女性有追求內在自由的權利，

23 顧燕翎主編，《女性主義理論與流派》導言，台北：女書文化出版社，1996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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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心靈的充實、智識的成長、理性與創造力的激發。更主張母職是女性生活的部分而非全部，女性必須超越特定的家庭關係而去追求自我成長，為了她自身的豐富與充實。

米爾認為婚姻契約就是自主與自我決定，使女性不會在違反自身自由意志的情況下結婚。和烏斯東奎芙特見解相同之處，在於主張女性應有一技之長與經濟獨立的能力，這樣才不會為了長期飯票而無奈地走進婚姻。傅瑞丹指出父權社會的文化機制竭盡所能地塑造出一個快樂、滿足與幸福的家庭主婦形象，但這個理想形象只是個迷思。鼓勵女性放棄以家庭主婦的形象做為自我認同，應從整體角度從事生涯規劃，將家庭與事業都事先納入發展計畫中。以上學者們將自由主義的理念推及於婦女，強調人性不分性別，女人亦具有理性思辨能力，為了消弭人為不平等，應給予女性同質的教育；同時由於在興趣、才能方面個人差異遠大於性別差異，女性應有充分和平等的機會做選擇。²⁴

二、存在主義女性主義

存在主義女性主義以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1908-1986)的《第二性》為代表作，在書中所論述的三個方向：性別差異的起源、性別差異及不平等的內容及衍義、兩性應如何生活，至今仍然是女性主義的主要討論範圍。她否認所謂女性特質是天生的，提出「女人不是生成的，而是形成的」，主張沒有永恆固定的女性氣質或女人的宿命。沒有任何生理上、心理上，或經濟上的定命，能決斷女人在社會中的地位。從一開始，男人便為自己正名為「己」，女人則為「他」

，女人在世界上被男人所逼迫，不得不採取「他者」(the other)的身分，被男性貶為異類，男人希望保持自由，就必須使女人屈居次位，臣服於男人，而女人的自欺通常表現在否定自己作為自由創造主體的潛力，以及接受客體或他者的角色。

她又分析當男人視女人為自體存在時，由此產生了神話女性的諸多刻板觀念，如視女人為地神 (Earth Goddess)化身；另一方面，又視女人為難逃一死的肉身象徵，此時女人就是可怕可恨的，又衍生出以女人為邪惡他者的刻板印象，如女巫、

潑婦等，這兩種態度都是自欺，藉著視女人為「他者」，來逃避自己本是「無有」

的人類共同處境。

波娃認為要定義女人，就要從女人意識到自己的女性(femininity)開始，戳破男人創造的女性神話(myth)，這些神話像空氣般無所不在，這是人類歷史上最大的謊言，女人必須更肯定自己是主體，而作為一個自由的主體，她可以定義自己的內涵，拒絕自己做傳統女性的角色，在經濟上不必依賴男人，自由獨立生活，

透過存在主義所強調的誠實面對自我與處境，勇敢地做抉擇，努力改變處境，女人仍然可以重新定義自己的存在，進而全面參與塑造過去一直由男人所塑造的世界。西蒙．波娃的理論乃在創造社會主義式的社會、施行性別平等教育、鼓勵女人就業，可說是追求男女平等的策略。²⁵

24 摘錄於顧燕翎主編，《女性主義理論與流派》，台北：女書文化出版社，1996 年，頁 3-34。

25 摘錄於顧燕翎主編，《女性主義理論與流派》，台北：女書文化出版社，1996 年，頁 83-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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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基進主義女性主義

基進女性主義的重點在於：主張女人所受的壓迫是最古老、最深刻的剝削形式，且是一切壓迫的基礎，並企圖找出婦女擺脫壓迫的途徑。它所談論的議題多與女人有切身的關係，包括性別角色、愛情、婚姻、家庭、生育、母親角色、色情、強暴，至女人的身體、心理等，處處都直接觸及了女人的身心，發出了女人最赤裸的聲音。基進主義誕生於六○年代末、七○年代初，主要的發源地是紐約與波士頓。它是從男性新左派(New Left)的陣營裡發展出來的。當時一些投身民權運動的進步婦女在運動裡得到次等待遇，她們被男同志視為低下者、服侍者、

性對象，也爭取不到發言權，因而在憤怒、幻滅之餘棄絕新左派而獨立出來。還有少數原活躍於全美婦女組織(NOW)裡，但因不苟同其保守作風而與之分道揚鑣。

米勒(Kate Miller)在《性政治》²⁶ㄧ書中，指出「性即政治」，且使用「父權制度」一詞來指涉男性壓迫女性的社會制度，米勒指出男人與女人之間的關係是ㄧ種支配和附庸的形式，由於女性自幼年開始，便在性別角色刻板化的父權制社會中成長，這些機構將男性支配女性的意識形態合理化，於是這ㄧ套父權制度成功地使女性接受僵固的性別角色，且服從父權制度。米勒認為破除父權制心理機制的最好方式，就是正視男性霸權，且提出方法迫使它改變。

另一基進女性主義者許拉密斯．法爾史東(Shulamith Firestone)在其《性別的辯證》中認為生物因素是造成女性受壓迫的最主要因素，她因此結論指出婦女解放是必須要有一生物革命來作為必要條件。一旦我們能顛覆、抹銷生殖的生物性現實，則一些人是擁有子宮而另些人是擁有陽具的事實就「不會再具有任何社會意義了」。

性別角色是基進女性主義的中心議題之一，在七○年代初，性別差異被基進女性視為女性受壓迫的主要根源，有關理論專注於性別角色分析，且欲以陰陽同體(androgyny，或譯「中性」，有時義同某些人所說的「單性」[anisex])取代兩極化的兩性。七○年代中期起，陰陽同體觀受到排斥而發展出婦女本位觀，女性異質(female difference，即女性不同於男性的特質)不再被認為是婦女壓迫的根源，

而反被視為婦女力量的來源即解放的種子，也是社會變革的契機。²⁷

四、後現代主義女性主義

在「後現代」思考的脈絡中，「意義」的鞏固位置被鬆動，「語言」不再是表達事實的權威。「去中心化」顛覆了文化傳承中「求同劃一」的傳統思考模式，

固有的價值和思考則受到強烈質疑，在於消解現存正統學說及固有人文主義之

26 Patricia Ticineto Clough 指出米勒(Kate Miller)在 1970 年完成的《性政治》(Sexual Politics)是女性主義初期發展的經典名著，被 1970 年代大眾媒體譽為替新興的婦女運動提供了理論基礎，同時也是第一部學院派的女性主義文學批評。見Patricia Ticineto Clough 著，夏傳位譯，《女性主義思想》，台北：巨流，1997 年，頁 37。

27摘錄於顧燕翎主編，《女性主義理論與流派》，台北：女書文化出版社，1996 年，頁 123-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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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取而代之的是對多元(multiplicity)和差異(diffenerce)的凸顯與尊重，「後現代女性主義」亦運用「差異」為其論述的重點，企圖解構以陽性價值為主導的社會/

政治理論，為女性的諸多壓迫尋求合理解答或解決之道。其中以法國女性主義者：西蘇(Helen Cixous，1937--)、伊希迦赫(Luce Irigaray，1930－)以及克瑞絲緹娃 (Julia Kristeva，1941－)的思想為代表，她們一致強調性別差異並肯定女性特質，

以反擊男性壓迫女性存在的意識型態，期能鬆動陽性價值體系中的二分法僵化思考模式，企圖以多元化、開放性(openness)與尊重差異的理念為女性尋求更廣闊的生存空間。

西蘇認為因為男人是聽不到女人身體(這是唯一發出聲音之處)，所以呼籲女人要「書寫身體」，主張女人應把她們對自我的認知和身為女人的經驗透過書寫表達出來，才能脫離父系體制裡加諸於女性的框限。伊希迦赫則察覺到西方哲學以心理分析所言的人性主題，都只依從定陽具為一尊的思考模式而運作，無法解釋女人的性別差異，沒有辦法將女性經驗再現於文化和語言系統中，乃至於棄女人於象徵秩序之外。她更進一步提出「女性言說」(parler femme)來支持女性的液態特色，詮釋女人具有的「流體力學」，這是將女人非一的多元性提升為抵抗陽性霸權的思想革命，並藉以凸顯女性特色的千變萬化，以達到將陽性的主流思想去中心化的效果。

克瑞斯緹娃提出「符號界」的主張，企圖解構傳統思想中的主體認同，因為它處於「否定」位置，所以對象徵秩序中的主體和意義不斷提出質疑，它是一股力量，一如女性特質遍受父權壓迫，「符號界」以及陰性特色都被邊緣化。她將女性思潮分為三階段加以分析檢討，並建議將兩性敵對的概念提升到形上學的哲學思維當中，因為性別認同的觀念一旦瓦解，男女階級對立的現象也無從產生，

解構認同感，一向是她的論述的重點。以上三位後現代女性主義思想將女性所處的劣勢位置──「第二性」──反轉為具有優勢潛力的性別差異，以作為挑戰父權的籌碼，也是她們的貢獻。²⁸

五、後殖民主義女性主義

「後殖民主義」在批判帝國主義，涉及歷史社會和政治的領域，其論述強調對於西方優越感和文化霸權意識型態，採取一種反省批判的態度，和「後現代主義」一樣皆因強調文化現代性的潛在動力，拒絕和同個體化為同一群體。而源自於後殖民主義的精神，「後殖民女性主義」亦被稱為第三世界女性主義，最重要的主張即是拒絕將女性受壓迫的問題單純視為父權壓迫，而是必須放在當地特定殖民政治經濟脈絡裡來思考，才能進而尋求解決之道。是結合對殖民體制的批判以及女性主義思考的論述，也是反省被殖民女性處於特定殖民壓迫的歷史情境所面臨的種種問題。一方面批判國族主義操縱性別認同，另一方面強烈批判西方白人女性主導的女性主義。此理論思考的面向不僅是兩性資源分配不均或男女關係在各體制層面上不平等的問題。更經常結合國家在全球權力結構被分派的弱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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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所帶來種種對女性產生衝擊的問題，也針對女性主義內部的權力結構提出不少批判，促使女性主義陣營反省隱藏其中的歐美中心價值體系，讓女性主義者有更多面向的對話關係。

西方文化界日漸流行的後殖民論述是促成後殖民女性主義蓬勃發展的重要原因，而吸引西方文化界廣泛注意的功臣，首推薩伊德(Edward Said，1935—2003) 在 1978 年出版的《東方論》(Orientalism)，他首次對殖民思惟方式做系統性的理論批評。繼薩伊德之後，許多非白人論述者如巴巴(Homi Bhabha，1909—1966)，

史碧娃克(Gayatri Chakravorty Spivak，1942--)等紛紛提出不同歷史情境的殖民批判論述，有關第三世界女性主義的論述也開始引起注意。後殖民女性主義揭露西方白人女性主義往往反映的殖民心態，抨擊西方白人女性主義論述與殖民論述的掛勾關係，對西方女性主義霸權提出挑戰，質疑其發言位置和論述所隱藏的歐美種族中心主義。並強調種族與階級、文化等因素的差異必須被納入女性主義議題的探討，不可一味強調單層次的性別認同(以單一性別概念來定義「女人」)。後殖民女性主義對女性問題的探討，揭露了「國家」、「國族」、「國家認同」的種種問題都與女性有切身關係。他們另一個省思，在於深入分析殖民論述如何假借性別分野來合理化殖民的行為，殖民者經常占據男性的位置，將被殖民國家陰性化。

後殖民女性主義論述的特色，正是分析性別問題與種族、階級、殖民、國族認同的瓜葛關係，更指出女人之間的種族、階級、文化差異不可模糊處理，而經濟、

殖民、種族、政治結構對婦女產生的剝削壓迫都必須納入女性主義的思考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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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女性書寫概念剖析

「女性書寫」的概念強調的是在追求包容多重性別的論述方式，其關切的角

度，是有別於傳統父權否定、排斥異己的單一觀點論述。「女性書寫」乃為了解放二元對立的思考，如：男/女、積極/消極、秩序/混亂、存在/缺席、光明/黑暗、

理智/感情等，故用「女性書寫」釋放書寫中多元異質、交互變動的差異性，以打破父權的語言牢籠、價值觀。

「女性書寫」在書寫中認同自我，傾聽來自心理底層的聲音。簡而言之，「女性書寫」便是女作家以女性為本位的思考角度所進行的文字書寫，寫內在的自己，長久而深藏的壓抑才能紓解。

綜觀以上論述，「女性書寫」為女性主義者強調性別上的差異並肯定女性特質，以解構理論的角度重新界定女性主義的論述，且打破父權文化傳統的思考模式，藉以鬆動、解放在二元對立中被壓迫、排斥的女性形態。因此本論文的「女性書寫」界定於以多元和差異顯出女性特質、強調女性的包容與開放性，及從身為女性面向女性的延異為書寫策略，且具有解構、顛覆原有的陽性中心書寫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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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涵的論述觀點為限。而平路的創作以性別/文本政治的緊密結合為其書寫策略，打破過去學科建制中強調的科學與人文的分制，獨尊陽性和貶抑陰性特質的慣例，肯定女性特質的價值，來達到鬆動父權二元思考的對立，相當符合「女性書寫」的概念。

第三節台灣女性主義創作之概況

一、家鄉觀念轉變中的女性自覺

一九四、五○年代是台灣近代史上的轉折。一方面社會政治上面臨劇烈的轉變，人口結構在一波波撤出、移入中進行重整和調適，文學上也因正式回歸到以中文為主要創作媒介，造成台灣文壇的大洗牌。在這個幾乎各方面的秩序都在瓦解和重新建構的時期，島上的舊居民和新移民也都必須在混沌和混亂間探索建構自身的主體性，並在族群間碰撞出共存的各種方式。「家鄉」觀念的轉變，是一九五○年代女性文學迥異於當時主導論述的明顯特色。在女性文本中，台灣從一個暫時寄安的蠻荒落腳處，蛻化為一個長居久安的新家園。對女性而言，尤其是重新發展的立足點。她們的作品，固然也有大量呼應當時蔚為主流的「反共」和

「懷鄉」文學，卻也有部分創作開始以台灣為背景，描寫斯土斯民的生活現象。

更重要的是，她們的文本不僅正視、討論到島上的性別和省籍的議題，並且流露出落地生根的意願。她們書寫的重點在於思量重建家園的困境與方法，而非弔念和重返失樂園。³⁰

大陸來台的一九五○年代女作家們許是受自五四文化運動後的新式教育啟蒙，性別意識相當強，在來台初期即針對一些性別議題，數度與男性文人交鋒。

某些議題的論辯範圍及方法甚至與近年來的性別論述相去不遠。《中央日報》的

「婦女與家庭」版是一個頗常出現嚴肅性別爭議的園地。依據林海音的回溯，由武月卿主編，一九四九年開版、每周日出刊的「婦週」風格，是「文藝性濃於實用性，刊的多是生活散文小說、婦女問題論著，極少數是有關炒菜、洗窗、補襪子之類的。這也就是為什麼作者多是文藝女作家。」³¹常在「婦週」發表的女作家，包含謝冰瑩、艾雯、琦君、郭良蕙、鍾梅音、張秀亞、徐鍾珮…等。一九五

○年代的女性陣線不僅在論述場域中隱然若現，女作家們透過官方及非官方的組織，交往頻繁密切。除了參與「婦女寫作協會」這個官方機構及其舉辦的藝文活動外，一些女文友還自發性地組織一個「女作家慶生會」，每個月餐敘。這樣一個非組織的組織，居然由一九五三年起，歷三十年不墜，人數從最初的十幾人增至五十幾人，足見姊妹情誼深厚。³²

檢視一九五○年代的女作家們，並不若後代標籤的溫婉嫻雅。她們展現明顯

30 范銘如，《眾裡尋她：台灣女性小說縱論》，台北：麥田出版社，2002 年，頁 15。

31 林海音，《剪影話文壇》，台北：純文學，1984 年，頁 17。

32 林海音，《剪影話文壇》，台北：純文學，1984 年，頁 66--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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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女性自覺，不懼憚在論述場域中爭取發聲的位置及權力，謀奪女性主體的再定位。重讀戰後第一代女性文本，不少女作家輕巧地把家的座標挪置於台灣。³³在新的空間配置結構中，她們頻頻發聲捍衛自己的性別及抒寫身分；也紛紛允許文本中的女性切斷故土前塵的羈絆，趁著固有象徵秩序的變化空檔，尋覓、設定新的身分定位。³⁴

二、西方現代主義中的女性經驗

一九六○年代各種西方現代主義藝術思潮被引介進來，西風東漸，是現代主義思潮氾濫的時代，現代主義中叛逆的聲音，頗能符合正在徬徨摸索的青年，因此文化思潮和藝術與文學向西方傾斜，更激發作家創作出更具實驗性、前衛性的實驗作品。學院派女作家就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出現，一九六○年代的學院雜誌和文學社團，培育了她們文學創作的搖籃。由白先勇與王文興等人創辦的《現代文學》雜誌的成就，成為文學史上的傳奇記事，從一九六○創刊到一九七三年停刊，一直是女性現代小說的主要發表園地，台灣女作家透過文學雜誌，得到晉身文壇的機會。³⁵

而她們受到西方思潮的影響下，執著於探索現代人的存在世界與精神價值，

現代主義注重個人、叛道，導致「異常」、「醜怪」的女性面目的出現。台灣學院派的女作家，接受了西方現代主義思潮的洗禮，以人性表現的大膽挑戰與小說世界的荒誕建構，發展出不同的書寫策略。作品中充滿了孤獨、迷惘、灰暗的色彩，

主要是現代主義文學思想與技巧的挪移，象徵、暗喻等的文學技巧，導引台灣女作家注意到女性，而非人性問題，她們勇闖禁區，探索女性身體、情欲等，也認同西方大師們的性別意識。以反傳統的指向，向題材禁區大膽突破，性愛情欲的問題，是她們表現的重要題材，創造了頗具顛覆意義的文本，讓長期以來被壓抑的潛意識浮出文本，女作家也挖掘到許多一九八○年代女性主義開始關注的性別問題。她們從西方存在主義、心理分析學、虛無主義等，汲取了創作資源，帶來新的思考方式，每每用象徵的手法，經營出奇幻怪誕的小說世界。女作家關注的對象是那些寂寞空虛、失落無感的「現代人」，從性愛情欲的角度切入，挖掘人物病態的性格和內在心靈，將原本為社會禁忌所壓抑或排斥的性心理和潛意識浮出文本，並以之作為文學觀照的對象。³⁶

此外，一九六○年代社會中興起一股強大的流學狂潮，「來來來，來台大；

去去去，去美國」成為當時年輕人之間最流行的語言。而因應當時西方東漸的文化思潮，青年們的赴美留學，崇尚西方文化的心理，正提供了文化崇拜實踐的最直接方式，因此描繪海外學人生涯的創作也應運而生，造成「留學生文學」的形

33 如童真的女性主義小說＜穿過荒野的女人＞，不僅對大陸的父權經濟發出正面抨擊，也對女性與空間的關係提出新穎的觀點。對吾人思考五○年代女性小說中「家」的概念相當有助益。

還有艾雯的散文《生活小品》，艾雯化身主婦「思瑾」，藉由主婦日常的悲欣與共，論述柴米油鹽的家敘述。

36 范銘如，《眾裡尋她：台灣女性小說縱論》，台北：麥田出版社，2002 年，頁 79--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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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女作家展開了有關海外遊子的生存壓力、身分焦慮、文化衝突以及家國情懷為主的女性書寫，此時期的女性小說，內容特色主要講述的與充滿羨慕的一般社會眼光迥異。書中主角們選擇留學海外，來尋求自我的人生目標，但一旦置身於異國，突然發現異邦並非想像中那麼美好，不是理想中的烏托邦，生存的困境和失根的鄉愁互相交纏，使他們陷入「異鄉人」的處境，無根的一代之飄泊感，就成為當時留學生作品中最常出現的特徵。海外作家們作品中呈現出的是異鄉生活的挫敗、艱難與幻滅，因此自比為「沒有根的一代」，文本中充滿思鄉的情懷與感傷，表露書中主角心理的矛盾狀態。人物在異鄉求學求生的生活樣貌，圍繞在去與留之間，留學生文學掙扎在失根與尋根的徬徨中，他們的苦悶與徬徨、迷惘，

透過女作家的文筆，傳達給我們讀者。另外一方面，這些女作家紀錄了她們在異國的所見所聞，也給與東西方文化碰撞中的女性成長經驗。³⁷

三、鄉土文學社會中的女性關懷

進入一九七○年代，台灣遭逢外交困境的危機，各邦交國與政府斷交，台灣變成國際孤兒的難堪處境，引起整個社會民眾的震撼與激盪，知識分子由此開始反省自身的遭遇、關懷社會命運及國家前途，開始向著回歸民族、回歸鄉土的方向轉舵。而一九六○年代西方現代主義的風行，造成盲目地模仿與西化的毛病，

部分作品流於晦澀難懂，使現代主義文學從最初的藝術叛逆，逐漸走向創作上自我的侷限與枯萎。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許多作家堅持民族主義立場和維護現實主義的精神，於是鄉土文學思潮蔚成主流，女性寫作也產生了走進現實、回歸鄉土的轉變。受到文學潮流的影響，隨著民族、鄉土與現實進入女作家的視野，台灣女性作家打破以往較狹隘的空間、或沉溺於現代主義的探索，她們直接面對社會現實，寫作出自己生存的社會與土地，也表露了對社會的關懷與情感，傳達了底層女性的境遇與心聲，更關切自身的性別處境與生活欲望，出現了體現人間關愛，彰顯女性意識的作品。³⁸

整個一九七○年代，在野的民間力量日益龐大，中產階級的政、經實力日益增加，婦運的興起與進行，腳步相對顯得蹣跚，純然是一種邊際的姿態，呂秀蓮

「左手新女性，右手民主人」的個人經驗正說明了早期婦運依違於政運的關係。

呂氏一面透過撰寫文章，舉辦演講、組織群眾運動的方式，經營「拓荒者之家」

與「拓荒者出版社」，在高雄、台北設立「保護妳」專線，一面抨擊社會中種種男女不平等現象，要求修改民法、國籍法中關於子女姓氏、國籍、監護權、親權、

夫妻財產等父權法條，儘管如此，由於當時的社會環境仍趨保守，女權僅對少部份中產階級的職業婦女產生意義，難收成效。《現代文學》女性小說家投身此一潮流的，有施叔青、李昂、歐陽子。施叔青與呂秀蓮合辦拓荒者出版社；李昂自謂曾經為呂秀蓮提過公事包，並隨之也投身婦女社會工作；人在美國的歐陽子，

37范銘如，《眾裡尋她：台灣女性小說縱論》，台北：麥田出版社，2002 年，頁 127--149。

38范銘如，《眾裡尋她：台灣女性小說縱論》，台北：麥田出版社，2002 年，頁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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