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MacIntyre 人格教育理論的內涵
三 德行的差異性與不相容性
然而，德行的觀念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從歷史的探究中發現即使是 在相對一致性的傳統中，對德行的概念都充滿了許多差異與不相容
（MacIntyre, 1984: 181）。本研究為進一步呈現德行的差異與不相容性，
綜合歸納整理 MacIntyre, Homer, Aristotle, The New Testament16, Jane Austen（1775-1817）, Benjamin Franklin（1706-1790）, Rawls 等七種德 行觀點，並透過表 1 加以呈現，以利德行觀點之紛歧性與相似性的分析。
16 此指以新約聖經的基本德行觀點來做比較。
表 1 德行異同觀點表
vir.* con.
com.
Alasdair MacIntyre
Homer Aristotle The New Testament
Jane Austen Benjamin Franklin
John Rawls arête** virtue excellent virtue virtue virtue
paradigm moral agency warrior Athenian gentleman
God, Jesus English naval officer
utilitarian
religion from Christian to Catholicism
Christianity Christianityb
crucial virtue
integrity constancy
phronêsis faith 1, constancy 1, temperance
temperance <temperance>
hope 2, silence courage
（care&concer n）
courage 3, order
4, resolution 5, frugality 6, industry
（pleonexia:
greed in ancient Greeks）
trust honor <faith>*** 2, fact（genuine virtues）
7, sincerity
truthfulness truthfulness <sincerity>
love amiability agreeableness agreeableness justice
（a virtue）
fustice
（a virtue）
8, justice
（a virtue）
justice
（a rule）
ready wit 9, moderation 10, cleaniness friendship friendliness 11, tranquility 12, chastity magnanimity the rich as 13, humility v
（for rich not poor）
vs. humility
（evil）
destined for the pains of
hell
intellect wisdom practical wisdom mean pleasure pappiness simulacrum military
courage
<agreeableness>
presurpose teleological teleological teleological/utilitydeontol ogy contract mean/ end Internal
>external
internal >
external
internal< external
intelligible practice, narrative unite,
tradition
well-defined social role
require
the good life for man
belief authentic depend on utility justice as fairness 資料來源：本表大部分內容由研究者整理自 After Virtue 一書中第 181 至 187 頁內容。
說明：
1.* con., vir., com. 表示：不同德行觀（concepts ）、各種德行（virtues）、少部分可相互 比較（compare）的項目。
2.** 相似或相對的德行僅量排在同一列以易於比較，但各家說法不一定完全對稱，多
MacIntyre（1984: 181）指出 Homer、Aristotle、the New Testament、
Franklin、Austen 等五種德行觀中，其各自定出不同種類的德行、與各 種德行之重要性排序、且有著差異與不相容的德行觀。如表 1 中的對 照，對 Homer 來說，「aretê」所意指的不是一般所說的德行（virtue），
而較近於一般所說的卓越（excellent），特別是指生理上的強壯，其典 範是一位戰士（MacIntyre, 1984: 181-182）。對 Aristotle 來說，德行的 典範是雅典的紳士（Athenian gentleman），Aristotle 並且將慷慨
（magnanimity）視為中心的德行之一，認為窮人與一般自由民都沒有 這項德行。相對的，在新約聖經中則強調信、望、愛（faith, hope and love）
的重要，而不談 Aristotle 強調實踐智慧（phronêsis）的重要，而且新 約的信、望、愛並沒有階級差異的觀念，而不將奴隸排拒在外（MacIntyre, 1984: 182）。對 Austen 來說最重要的德行是穩定性（constancy）或稱 恆定性，因為它是其他德行的必要條件；Austen 認為第二重要的德行 是真誠的（genuine），例如 Aristotle 所提的友好（agreeableness）之德，
對 Austen 來說只是一種擬似物（simulacrum）之德，友好只是友善
（amiability）的擬似物，因為友好對 Aristotle 來說只是考慮到榮譽
（honor）與權宜之計（expediency），而友善 Austen 則認為是具有真 實情感（real affection）的投入；這就類似 Aristotle 所說的戰爭中表現 的勇敢只是真正勇敢的擬似物一樣（MacIntyre, 1984: 183）。
表 1 中 Franklin 則是一口氣列出了十三種德行，其中乾淨
（cleanliness）之德、沉默（silence）之德、勤勉（industry）之德更是 一些新被提及的德行。但是他所說的「想去獲得某事某物的驅力」（the drive to acquire）也應是德行的一部分，就和古希臘的觀念相反，古希
臘認為貪得（pleonexia）是一種惡。又如 Franklin 定義下的「貞潔」
（chastity）— — 除為了健康與繁殖後代外，少從事性活動，這與一般 對貞潔的見解不同（MacIntyre, 1984: 183）。
這些眾說紛紜的德行觀念，經常是難以相互比較，但如推回到各 自觀點更核心的預設上可發現，Homer 對德行的觀念是從人在社會中 所扮演的角色為出發；Aristotle 則是從人的目的性、什麼是人類美好 的生活為出發；新約聖經中的德行觀是從超越自然的善，即是人類回 到天堂的樂園；Austen 則是追求某種幸福的婚姻生活，其典型為英國 海軍軍官的婚姻生活；Franklin 則是從功效（utility）的角度出發，強 調外在善的重要（MacIntyre, 1984: 184-186）。
相較於歷史中所提出的不同德行觀念，MacIntyre 重新發揚 Aristotle 德行觀的重要性，強調友愛、勇敢、信任、真實等德行的重要；在強調 成為一個道德的行動者（moral agency）中，MacIntyre（1999b: 318）特 別強調統整（integrity）之德、與穩定（constancy）之德的重要，因為 有統整性與穩定性的人才不會淪為人格分殊化的個體。但相對於 MacIntyre（1984: 186-187）強調從情境脈中理解德行的意義；Rawls 則 以契約論的精神提出正義（justice）的概念，並將其列為首位之德，但 這個首要之德是一條普遍性的規則— — 正義即公平。
從事實的分析中顯現出，在不同的德行敘述中存在著相互差異性與 不相容性的德行觀，而沒有一個具有普遍性之單一的、主要的、核心的 德行概念（MacIntyre, 1984: 185-186）；而道德判斷也因時空轉變有很大 差距，如 MacIntyre（1988a: 7）舉出 Homer 所描述流浪海外多年的 Odysseus，返家後對其妻的追求者之道德指責，在現代社會中就不成
立。為解決德行之差異性與不相容性的困境及價值判斷的歧異性，
MacIntyre（1984:186）提出一個德行的核心與德行存在著統一性的論 證。德行的概念從其歷史中發展出來，德行是否被接受要從定義與解釋 德行的社會與道德生活中找到答案，要理解德行就必須將其放在適當的 歷史脈絡之背景下理解，這樣的背景脈絡就是 MacIntyre（1984: 186-187）
所提出的實踐、個人生活的敘述性次序、傳統，這三個具有邏輯順序發 展的三個階段。而這三個依序發展的階段就是 MacIntyre 用來解決當代 道德理論紛歧與社會秩序混亂下所形成的缺少德行、分殊化及失去價值 根源的人格困境之重要途徑，可以說是 MacIntyre 人格理論最核心的概 念。
貳 人格養成之三個具有邏輯順序的發展階段
MacIntyre（2002: 5）強調一個好老師可以從實踐（practice）、個人 生活的敘述性整體17（the narrative unity of a life）、傳統（tradition）三 個角度來思考學校教育，因為人類具有目的性，人需要去實踐人預設的 目的，也就是從實踐中展現人之德行的特質、追求卓越、實現善、表現 出統整人格，而這一歷程是基於傳統並更新傳統，以求能達於幸福。其
17 第二個發展階段 MacIntyre 在文中用了幾個相近的描述 ，例如「the narrative order of a single human life」（個人生活的敘述性次序）（MacIntyre, 1984: 187）；「the unity of a human life 」（個人生活的整體）（MacIntyre, 1984: 204）；以及「the narrative unity of a life 」（個人生活的敘述性整體 ）（MacIntyre, 2002: 5）。雖然 MacIntyre 用了幾種不同 的表達方式，但所指的內涵是相同的。但由於第三種用法較為簡潔清晰，故本研究的 表示方式，除非引用 MacIntyre 某一頁所指出的觀念則依該頁的內容陳述，其他情況 則以第三種說法「the narrative unity of a life 」（個人生活的敘述性整體）為陳述。由於 這是 MacIntyre 的核心概念之一，且研究者初探二手文獻之際常感困惑，故在此指明 。
具體的方法則有實踐、個人生活的敘述性整體、傳統三個具有邏輯順序 的發展階段。
一 實踐
MacIntyre（1984: 187）將實踐定義為「任何社會所發展出來之連貫 性與複雜性形式的人類合作性活動，在追求這個活動之卓越標準的過程 中（此標準一方面是適合這個活動去發展，另一方面也界定了這個活 動），內含在活動本身的內在善得以實現。並且導向人類卓越能力的發 展，而內涉其中之人類各種目的與各種善的概念之發展，通通有系統的 擴展開來」。
由於實踐是具有連續性與複雜性的形式，單純的練習踢球、砌磚 塊、學畫直線、教學生查字典等，則只是一些技能，不是 MacIntyre（1984:
187）所指的實踐；相對的，投入足球活動、參與建築活動、從事美術 工作、擔任一位文學教師等，就是具有連續性與複雜性形式的合作性活 動。因此，實踐包含：從事農業、探索物理學、化學、生物學、美術、
音樂、成為歷史學家，維持與創新人類社群的各項活動，小從家庭管理、
大到治理城市、統治國家等都是實踐工作。所以實踐工作相當廣泛舉凡 藝術、科學、遊戲、政治都是實踐活動，至於將實踐的範圍做出精確的 劃分，MacIntyre 認為那不是最重要的工作（MacIntyre, 1984: 187-188）。
重要的是探討實踐的幾個主要概念，首先談善（goods）18。善包含
18 MacIntyre 所談的目的（ends）、善（goods）、德行（virtues）都是複數的名詞，
所指的是人類追求的各種目的、各種善、各種德行。不同目的、善、德行之間可能有 所衝突、有時需要有位階的上下順序，這時就需訴諸實踐、個人生活的敘述性整體、
內在善與外在善，內在善的兩種特徵是：（1）只有參加那種特定的實踐 才可以區辨和認識這些善，缺乏相關經驗者是無從判斷這些實踐的內在 善。（2）雖然內在善也是在競爭中獲得，但它們的特性在於它們的實現 一定有益於參加實踐的整個群體（MacIntyre, 1984: 188-189）；外在善則 包含聲望、地位、金錢等。內在善與外在善的關係是，外在善的追求應 當用來當作追求內在善的一種工具，外在善的追求不能阻礙了內在善的 追求。例如，下棋這項實踐之內在善包含有助於學生獲得分析能力、策 略構思能力（strategic imagination）、棋奕纏鬥能力（competitive
intensity）、及提供追求卓越的新理由等。但是剛開始時小孩子可能不想 下棋，為了吸引小孩從事這項有益的活動，大人可用外在善來引起小孩 下棋的動機，如告訴小孩說：下一次棋你就可獲得十元價值的糖果。如 此小孩可能就會從事這項活動，並從實踐中獲得分析、推理等內在善；
如果再利用小孩下棋獲勝時，可另外獲得十元價值的糖果作為獎勵，如 此小學生更能激起追求獲勝、追求下棋卓越的動機。
但是，外在善具有獨佔性的特徵，當某些人獲得了這項外在善，就 會使另一些人失去獲得它的機會，例如下棋獲勝者給的獎金、或頒發的 名次獎項等；但內在善則不會因個人的獲得而減少他人的機會，例如每 個人都可以同時去追求下棋的各種內在善與卓越，不會因某甲追求下棋 的內在善與卓越就使某乙就受到剝奪，所以內在善的獲得可以是同時有 益於全體社群（MacIntyre, 1984: 190-191）。
其次談卓越（excellence），卓越包含實踐者表現的卓越與其作品的
傳統三階段的發展中找出價值判斷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