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討 MacIntyre 的人性論、教育論、人格理論的形成及其內涵後，
補充說明部分相關的問題，並進一步的對 MacIntyre 人格理論進行評 析，從而指出其理論的限制，最後提出一個小結。
壹 相關問題的補充說明
對於歷史決定論的問題。MacIntyre 強調歷史的重要性，並不等同 於承認歷史的直線發展，或甚至成為歷史的決定論。因此，MacIntyre 的歷史觀並不會落入 Raimund Karl Popper（1902-1994）（1957/1989: 3）
所批評的歷史主義（historicism），Popper 所要批評的歷史主義指那些強 調從歷史演化的過程中，尋求歷史的規律、模式和法則以達到預測目的 之歷史觀。
對於德行的評價問題，常需借重情境自然揭露德行之義。例如，
自從 2003 年 4 月 24 日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SARS）病毒在台北市 和平醫院散播開來後，臺灣居民對人性的兩極化表現熱烈討論。對於那 些不顧病患逃跑的醫護人員大家齊聲討伐；對於盡忠職守的護理長陳靜 秋關心病患不畏 SARS 病毒而不幸感染 SARS 身亡的行為（陳盈珊、莊 明仁、林諭林，2003 年 5 月 2 日），則一致予以表揚，而什麼是勇敢、
友愛、正義等德行、就在這種人群互動的真實情境脈絡中呈現。
對於德行與機構的良性互動問題，在群體面臨危機時更易顯現。
例如，面對 SARS 所造成的社會恐慌，國立臺灣大學應用力學研究所教
授李世光所主持的「抗煞一號」研究團隊，結合臺灣大學、臺大醫院、
工研院、國科會、經濟部等單位，這群不眠不休的英雄以二十天的時間，
研發出有效瓦解 SARS 病毒致毒性的化學藥劑，大大緩解了 SARS 對國 人的威脅，同時也獲得了「台大抗煞一號」世界第一的榮耀（韓青秀，
2003 年 5 月 30 日）；這項成就展現出機構與實踐的良性合作，從中表 現出關心、認真、刻苦、合作等德行、呈現出追求卓越的成果、最終在 謀求人類更佳的福祉。
對於社會衝突、對立的問題。MacIntyre 所提容忍的概念，正是當 前處於緊張對立社會所急需的德行。不論是族群的對立、省藉的對立、
意識形態的對立，都須要容忍之德來加以緩衝，況且「我們對人寬容的 話，並不會損失什麼東西。然而如果我們不寬容的話，我們會先失去一 切的東西」（陳文團，2000 :21）。如此將可減少社會因反對而反對、為 對立而對立，所虛耗的社會成本。
貳 MacIntyre 人格理論的評析
MacIntyre 人格教育理論的長處在於，他能指出自由的個人主義所 提價值中立的錯誤假設，造成當代缺少德行人格的弊病；能夠批判當代 道德理論紛亂、社會失序中所形成的人格分殊化問題；能夠指出面對價 值衝突無力解決而成為一個失去價值根源人格的問題。MacIntyre 並且 從問題中形成一套解決問題的人格教育理論，提出以實踐來擴展德行、
以個人生活的敘述性整體來促成統整性人格的養成、以傳統來作為價值 人格的根源。如此有助於建立一個具有德行的社會以作為追求人類之善 的基礎，而培養統整性人格，使人與人能相互信賴、真誠以對，以成就 一個具有歷史認同、社會認同、道德認同之價值根源的人格。
然而，MacIntyre 的想法也會遭遇到許多爭議的問題，表 3 為本研
MacIntyre 認為個體是承載歷史的，相較於自由主義強調人是生而 自由的假設，就會在個人自由上受到更多的限制；其次，強調構成性社
如此，衍生出為了追求共善可能剝奪了個人自由，或是進一步推演 出人的差異性、價值的多元性也可能受到箝制，而不利於人類長遠的發 展。其次，不同群體、不同傳統間的價值如何評價？MacIntyre 並未能 明確說明。因為 MacIntyre 的價值評價系統是立於傳統的基礎之上，在 不同傳統的前提下，似乎是不易相互評價，如此不就衍生出相對主義的 疑慮。第三，在歷史的演變中，不易分辨出何種是連續性傳統，何種是 斷裂性傳統；當不易分辨傳統下，難以得知自身文化是處於何種傳統之 中。而在個體、群體、時間歷程中，面對價值的認同、衝突、調和等議 題，所形成的相對主義、不良傳統、自由與團結、價值與事實、異與同、
變與不變、連續與斷裂等等問題，成為可以不斷論辯而難有定論的議 題，這些難以定論的議題就會使其理論的落實產生許多雜音。
例如，MacIntyre 認為立身於傳統中的個人以傳統為人類道德的起 點，而個人認同部分由傳統決定，進而成為決定價值的道德傳統。但他 並沒有完全釐清傳統與個人的關係在自我抉擇與社會承載間沒有結論 的對話，而偏向傳統的立場易於導致個人自由的限制。當然 MacIntyre 對批評也做了部分回應，他認為由持續性論證所構成的健康傳統就包含 衝突的繼續，所以個體必須對傳統保有批判反省的能力，否則容易產生 傳統衰敗。因此，面對傳統處於衰敗之時，MacIntyre（1984: 200）提出 以正義之德對傳統進行批判，同時道德法則也可以適時發揮作用。不 過，由於 MacIntyre 同時強調傳統的德行標準中德行優於規則，又要道 德法則適時發揮作用這實在不易解釋。雖然，在後來的作品中 MacIntyre 對此問題提出說明，認為很多人對他不重視道德規則的批評是一種誤 解，MacIntyre 在 After Virtue 一書第 150 頁到 152 頁中指出了道德法則
與德行都很重要，不過只有具備正義之德才能夠知道如何使用法則
（MacIntyre, 1988, Preface: ix），但這又使問題回到德行優於規則的問題 上。
MacIntyre 對於自由主義批評過於指出缺失而未能重視自由主義的 優點。諸如不重視自由主義對人權保障、民主思想提倡、憲政組織的運 作等民主生活的基本構成；而專注於對重視個人權利造成傳統價值的侵 蝕、憲政體制造成道德淪喪、喪失道德客觀基礎的建立，使道德淪為個 人意志的表達（黃昭榮，1996: 95-97），同時提倡群體優先於個人易使 人陷入沙文主義及帝國主義的不安。
參 可能產生的限制
MacIntyre 人格教育理論可能的限制有四：
第一，人格教育全盤更新的困難，由於人格教育是全盤更新的教 育，需要一個適合人格發展的完整情境才易於達到成效。這個全面情境 包含學校人員、學校文化、家庭、社區、媒體、社會、立法者、執政者 等全面化的優良情境。而學校正處於與外在社會形成相互影響的關係，
如何透過學校影響社會，及如何塑造一個適合學校人格教育推展的社 會，兩者就成為互為因果的環節。身處於不適合人格教育的大環境中，
如何進行改革，實在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因此，退而求其次的做 法是從局部社群加以實踐較為可行。
第二，強調從傳統中形成價值判斷標準的理想，在面臨文化認同危 機的地區不易實行。如我國正處於海峽兩岸的緊張關係之下，自然限制 了部分國人對某些傳統的認同。因為一提到傳統認同即與中國認同相連
結，而中國認同又與中共不放棄以武力解放臺灣相連結，從中形成矛盾 的情結；認同傳統等於認同中國，認同中國等同於認同安全的威脅者，
傳統認同的危機因而產生。
第三，現階段之人格教育造成曲高和寡的寂寞人格也是一項限制，
在不完美的現實社會下，人際間通行的俗語「水清則無魚」，常被人用 來提醒「人應適度的隨波逐流，以免成為社會中孤獨的遊俠」。高舉人 格大旗不也會嚇跑多數的人嗎？MacIntyre（2002: 3）自己也形容追求這 樣理想的人格是寂寞的，他說：「當代的教師如果能夠完成他們的理想 任務，將培養學生未來能夠擁有一種質疑的態度（questioning
attitudes），能質疑生活中所從事的各種活動是否是在追求某種善？追求 某種個體之善與共善。這種道德氣質（moral temper）將成為主流社會 風氣下的異類，很多學生將因此而受挫，也有很多甚至會被環境擊敗，
而那些找到自己方向的人則將會成為一群世俗不可理解之快樂的失敗 者。」
第四，從理論到實踐將面臨一個鴻溝。一個最好的理論應該是一個 最能夠實際依其理想實踐的理論，也就是知行合一、知即德、德行一體 的理論。MacIntyre 的人格教育理論強調人格統整的重要性，如果提倡 此理論者尚未有十足把握能夠在自己的生活上完全踐行此理論，卻想推 薦別人奉行此理論，則將會有一定程度的限制。
對理論的創見者 MacIntyre 來說，他對自己的思想是否自己能確實 加以實踐？研究者本人並未與其認識，自是不知其為人。但間接從其言 談中表露出其限制，當別人問他是否曾考慮寫一本自傳時，他回答說寫 一本有價值的自傳要有某些本事，要有如 Augustine 般的智慧、或有
Rousseau 般的厚臉皮、或有 Collingwood 般對自我知識具有信心，
MacIntyre 認為他沒有這三項標準的任何一項（MacIntyre, 1991/1998b:
269），由於 MacIntyre 對自我知識沒有完全的自信，就自然形成此一思 想的限制。
對研究者來說介紹此一理論時，是否有信心能率先士卒修養自身的 人格達到理論的要求？研究者必須誠實的回答目前還離理想甚遠。對於 人格教育的問題常常會面臨某種層次上知易行難的限制，觀察近年來提 倡道德、人格教育的學者漸少，除了社會環境的變遷外，因為自知不易 付諸於實踐而難以虛心提倡也可能是重要因素，可合理的想像多數學者 寧可做一些較能勝任的主題也不願面對一種心虛的情境。
如果我們要將此一方案推行到教育情境中，是否推行者能率先實 踐、以身作責呢？當然，掌握教育權力愈大者愈應率先實踐，因為上行
如果我們要將此一方案推行到教育情境中，是否推行者能率先實 踐、以身作責呢？當然，掌握教育權力愈大者愈應率先實踐，因為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