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1910年10月1日佛洛伊德致Jung書信。Sigmund Freud – C. G. Jung. Correspondance 1906-1914, Paris, Gallimard, p.457.
性病因
神經精神病 精神機制（防禦=>情感與表象 的分離）
現實型神經症 身體機制（性激動）
強迫症
轉換 替代 排拒 投射
歇斯底里
幻覺式錯亂 妄想症
不當的性活動 流竄到身體
焦慮型神經症 神經衰弱
恐懼症 （憂鬱症）
精神內部 外在世界
〈閱讀精神病〉，精神分析與文化理論研討會，2005
戀願望幻想的防禦」（Abwehr einer homosexuellen Wunschphantasie）58。佛洛伊德 甚至認為，不僅妄想症，包括「早發性癡呆」（Dementia præcox）或「精神分裂」
（Schizophrenie）也具有類似的特質59。
在Schreber案例中，佛洛伊德進一步指出，這類精神病可歸結到一個特殊的 症狀形成機制與一種致病的抑制型態。
就症狀形成機制而言，妄想症的特徵在於「投射」（Projektion）：
一個內在知覺（innere Wahrnehmung）被壓抑（unterdrükt），在其內容經歷某種變形之後，
被一個有如是來自外在並進入意識的知覺所取代60。
如此，在被迫害妄想（Verfolgungswahn）中，原本的同性愛戀情感被壓抑，
經過無意識轉變後被知覺成來自外在的恨意（我愛他→我不愛他，我恨他→因為 他迫害我）。在色情狂（Erotomanie）中，同樣的同性愛戀情感則被知覺成異性 對我的愛（我愛他→我不是愛他，是愛她→因為她愛我）。而在嫉妒妄想中，同 性愛戀情感則是被知覺為對異性的嫉妒（我愛他→不是我愛他，是她愛他→她總 是愛我所愛的人）61。
正因為內在知覺遭遇到無意識的轉變，因此佛洛伊德認為我們不能簡單地說
「內在被壓抑的感覺被投射到外在」，而應該說「內在被廢除的，由外在復返」
（das innerlich Aufgehobene von aussen wiederkehrt）62。佛洛伊德此處修辭的改變 標示出，精神病症狀並非如他早期所構想是單純直接投射的結果，而是一種次級 的無意識形成物。如此一來，精神病便與神經症共有類似的致病機制，它在精神 分析疾病分類的地域上又更向精神分析領地挪移了一步。基於這個原因，佛洛伊 德 試 圖 以Paraphrenie 這 個 與 Paranoia 在 字 源 上 更 具 關 連 性 的 詞 彙 ， 來 取 代 Kraepelin所稱之Dementia præcox以及Bleuler所提之Schizophrenie63。精神分析越 界併吞精神病地域的企圖也在此詞彙的變更上顯露無遺。
而妄想症的致病抑制型態的特徵則在於：撤回對象力比多的挹注，轉成對自 我的自戀性挹注。佛洛伊德認為「抑制」（Verdrängung）的機制在於力比多與表 象的脫離。但並非所有力比多的脫離都造成妄想症。如前述，脫離表象而在精神 中自由流動的力比多可能連結於任一不相干的表象（強迫表象），或轉換至身體
58 « Nachtrag zu dem autobiographisch beschriebenen Fall von Paranoia (Dementia Paranoides) » (1911c), G.W., VIII, 295.
59 G.W., VIII, 298-299. Dementia praecox 由 E. Kraepelin 所 提 出 ， 而 E. Bleuler 則 改 稱 Schizophrenie.
60 G.W., VIII, 302-303.
61 佛洛伊德在此所列的妄想症機制，日後也被拉岡沿用於他對妄想性精神病的理論解釋。
62 G.W., VIII, 308.
63 G.W., VIII, 313.
〈閱讀精神病〉，精神分析與文化理論研討會，2005
層面或轉換成焦慮（歇斯底里、焦慮）。妄想症致病抑制型態在於由愛戀對象上 撤回的力比多被挹注在自我之上。這同時也解釋了妄想症患者常見的自大妄想。
但我們將看到，此一自戀性力比多挹注的假設，造成的問題可能比解決的問題更 多。事實上，正是這個理論假設的問題，促使佛洛伊德進一步在1914年撰文探討 自戀概念引進精神分析後所造成的問題。
在〈自戀導論〉64中，佛洛伊德借用P. Näcke於1899年使用的「自戀」臨床描 述。該詞原指稱個體對待自己身體的方式類似於一般對待性對象身體的方式：藉 由觀看、觸摸、愛撫自己身體而獲得滿足。而佛洛伊德則重新定義「自戀」，認 為它應當相應於某種Libido的放置（Unterbringung）方式，並且應該更普遍地存 在於正常的性發展過程中。自戀於是不再是一種性變態，而是「自我保存欲力之 自 私 的 力 比 多 補 充 」（ libidinöse Ergänzung zum Egoismus des Selbsterhaltungstriebes）。
一旦將自戀解釋為力比多對於自我的挹注，則從精神病的角度——特別是前 述之Paraphrenie——而言，自戀的概念不得不分裂為二：一種正常的「原自戀」
（primäre Narzissmus）與次發性的「次自戀」（sekundäre Narzissmus）。
對佛洛伊德而言，Paraphrenie這組疾病具有兩個共同的特徵：自大妄想（誇 大妄想）（Grossenwahn）以及其自我旨趣（Ichinteresse）從外在世界的折返65。 但這種旨趣脫離外在世界與歇斯底里以及強迫症這類神經症之脫離外在世界並 不相同。神經症患者亦脫離與外在現實的關係，但這種脫離事實上是一種內化。
原本與外在世界之人事物關係，現在變成是患者幻想內的關係。換言之，患者在 幻想中仍然維持其與外在現實的關係。因此，佛洛伊德認為這更適合於Jung所稱 之Libido的「內向」（Introversion der Libido）。而相反地，在Paraphrenie中，患者 從外在世界抽離其Libido之後，並未在幻想中以任何對象取代原先的Libido對 象。日後，當此種替代產生時，事實上是次發的，而且表示著患者透過將Libido 帶回對象之上的痊癒企圖。
從Paraphrenie這類疾病之自大妄想可見，似乎由外在世界折返的Lidibo是被 放置於「自我」之上，以致於出現所謂的自戀狀態。但這種自戀狀態本身並非無 中生有，而是一種先前曾經存在狀態的擴大與明確化（原自戀）。因此，這種由 外在世界折返而放置於自我之上的自戀狀態，應被視為是一種次發的、建立在原
64 « Zur Einführung des Narzissmus » (1914c), G.W., X, pp. 138-170.
65 正是由於這種旨趣的折返，使得這類疾病患者無法被精神分析所介入。同樣地，精神分 析也發現在原始民族以及兒童之精神生活中，也都具有可被歸類為「自大妄想」的特徵：如，
對願望與精神行動之力量的高估、思想全能（Allmacht der Gedanken）、對於文字魔力的信仰
（Zauberkraft der Worte），以及他們共有對抗外在世界的技術：「魔法」。後者是上述這些自大 假設之應用的必然結果。
〈閱讀精神病〉，精神分析與文化理論研討會，2005
自戀之上的次自戀66。
因此，佛洛伊德假設存在一種：
原初的自我力比多挹注（einer ursprüngliche Libidobesetzung des Ichs），之後才由此區分一 部份給對象。但根本而言，它〔原自我力比多挹注〕會保留，並且它對待對象挹注的行 為，就像是一個原生質的身體對於所伸出的偽足一般67。
但此種原初的自我力比多挹注首先是無法被發現的。可被觀察到的只有其衍 生出而後又撤 回的對象挹注。於 是精神分析可觀察到的 是一種自 我力比多
（Ichlibido）與對象力比多（Objektlibido）的對立消長關係。一者增加，一者便 減低。而對象力比多發展的極致——所謂的熱戀狀態（Verliebtheit）——則有如 是捨棄自身，而成就對象挹注。相反的狀態則相當於妄想症患者的「世界末日」
幻想或自我感受。
關於這些精神能量的假設，佛洛伊德認為：
在自戀狀態中，它們是合在一起，在我們初略的分析下是無法區分的。直到對象挹注的 出現，才可能從自我欲力（Ichtriebe）的能量中區分出一股性能量，力比多68。
而「原自戀」與「次自戀」的區分也迫使佛洛伊德重新審視他在《性學三論》
所探討之「自體情慾」的構想69：即自戀——特別是上述的原自戀（一種無對象 狀態）——與力比多發展過程中的自體情慾階段的關係為何？其次，若假設原自 戀的存在——即認為自我有一種原初的力比多挹注——那麼為何還需要區分一 種性力比多與自我欲力這種非性的能量？換言之，為何不將所有能量簡化為一種 單一的性力比多，而去區分自我欲力與自我力比多，以及區分自我力比多與對象 力比多？
就自戀與自體情慾的關係而言，佛洛伊德強調在個體成長過程中，自我並非 一開始就存在，自我必須經由發展而成。但自體情慾欲力（autoerotischen Triebe）
卻是一開始就存在，因此必須還有某種精神作用加在自體情慾之上，才會使它成 為自戀——即作為一個統一體之自我的形成。換言之，自我的形成才使得兒童原 初的自體情慾轉變成自戀，而後當愛戀對象形成後，一部份的自戀才逐漸轉變為 對象愛戀。但此種原自戀與自體情慾的概念區分，在日後第二拓樸的理論演化中
66 正是此種原自戀與次自戀的區分讓佛洛伊德必須考量「自戀」概念引入精神分析理論 中，對後者所帶來的改變。因此，標題〈自戀導論〉指的是自戀概念的導入精神分析，而非僅 是自戀概念的初步探討。
67 G.W., X, 141.
68 G.W., X, 141.
69 由此亦可見精神分析思想並非教條式線性地發展，而是如拉岡所言，始終開放、接納新 的修訂。
〈閱讀精神病〉，精神分析與文化理論研討會，2005
逐漸被拭除。在第二拓樸中，原自戀被用於指稱自我構成之前的生命狀態——如 子宮內的生命——於是原自戀與自體情慾的差異被取消。
其次，就「自我欲力」／「性欲力（力比多）」，以及「自我力比多」／「對 象力比多之區分」而言，佛洛伊德認為這些假設是為解釋臨床觀察而設，它們隨 時可被其他更合適的假設取代。「自我（保存）欲力」與「性欲力」的區分是來 自於傳會型神經症的分析，同時它也符合一般構想中的「飢餓」與「愛戀」。此 外，這個區分也能夠解釋人身上同時負有之生物學上個體發生與種系發生兩個面 向的要求：自我欲力回應著個體的生存，而性欲力則是回應了物種生存的要求。
最後，這個區分也呼應著器質理論的需求：性化學物質在個體生命中的存在。因 此，心理學上以兩種不同的能量概念來取代器質上兩種不同的物質70。至於自我 力比多與對象力比多的區分則與佛洛伊德理論中自我概念的演化有很大的關 係。而自我概念的演化則是由Paraphrenie的研究而來，亦即來自於自我與外在世 界之關係的研究。
所謂的對象力比多指的是挹注於（無論是外在世界或幻想）對象之上的力比
所謂的對象力比多指的是挹注於（無論是外在世界或幻想）對象之上的力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