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智雙運的心靈教育

教育研究所涉及的是人和人生之問題（賈馥茗，2003），在內涵上是無限地 寬廣，其範圍亦不侷限於一時、一地，乃至某一領域。且究佛陀教法的要質，乃 在於解脫生死流轉之現實，進而趣向於涅槃還滅之修證，其所要面對的是人生的 問題，所要提升的是智慧的層次；因此，佛陀一生所證悟的內容與傳佈的法要，

亦是緊扣此一核心而開展（楊婷壹，2011）。邇來，生命教育普遍地受到重視，

然生命教育與一般教育的不同之處，在於必須能帶領學者探索生死、體會生活、

珍惜生命。透過瞭解生命的意義，才能懂得尊重生命，進而思考自己存在的價值，

追尋自我的實現。一個人對於生命的認知以及此生的定位，將會影響其處世態度、

人生意義、生命價值乃至生命管理的型態（劉易齋，2003）。

由此可知，瞭解生命的本質乃是一門非常重要之課題，透過瞭解生命的意義，

才能懂得尊重生命、尊重自己以及尊重他人。如《莊子》〈養生主〉中所言：「吾 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矣」（莊子，2005 版本）。所以，生命 的問題必須以智慧來面對，否則「其形盡如馳而不知歸者，可不為之大哀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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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也惟有瞭解自己生命的有限，方能把握生命，思考自己的價值，進而追尋自 我的實現（曾煥棠，2005）。

宗教的義務，在於改造社會、教化人民。所以，宗教與教育之關係乃是密不 可分，甚至可謂：教育的起源，即是宗教（許大同，1983）。聖嚴法師（1999a）

在 1982 年，更針對宗教教育指出：若是宗教（道德）教育得以普及，「則可令人 類安樂、社會安寧、國家安定，建設一個安和樂利的大同世界」（頁 13）。實因佛 法慈悲濟世的思想，具備引導人心向善，教化社會之功能（釋聖嚴，1999c）。而 研究宗教，必須穿越複雜且多元的現象，直接把握其本質，方能廓清概念，避免 誤解，導向正確的認識方法（陳迺臣，1997）。故欲探討聖嚴法師之教育思想，

必須透過研究佛法之根本原則著手。

如此，即從法鼓山的弘化方針－「回歸佛陀本懷，推動世界淨化」中，探究 佛法的根本原則，亦即聖嚴法師教育思想之本質。

佛陀本懷就是慈悲和智慧的精神，並藉由學習及發揚這二種精神，先從自己 開始學習起，再拓展至其他的人、其他的地方，乃至全世界。換言之，就是以佛 法（慈悲和智慧的精神）來教育自己，由自心，至本土，逐步拓展至他人，及他 方。使自己從佛法的教育與學習之中，自我成長，自我消融（智慧心的作用），

並能夠彼此關懷，互相照顧（慈悲心的作用）。使自他都能獲得「健康、快樂、

平安、幸福」的身心－心靈環保的指標，由淨化人心，而達到淨化人間之願景。

慈悲心和智慧心即是「佛心」－是一種精神體，且眾生皆有。而佛心的本質

80 參見明‧憨山大師：《莊子內篇憨山註》，頁 266，「人生如隙駒耳，有限光陰。知者妄想思 慮，日夜相代而無涯。以有限之身命，隨無窮之妄想，勞心悴形，危之甚也。」（高雄市：高雄 市淨宗學會，2005 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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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是佛性，佛性的意思是指：空（能夠自由活動與變化）而能普遍存在的現象，

也就是空性。佛性必須以佛心來肯定、體驗、接受；以智慧和慈悲的心，消除自 我中心的煩惱，便是「以佛心見佛性」。因此，佛陀本心（懷）的本質，即是智 慧的空；通達空性的智慧，也使得慈悲具有更超邁的意境（釋昭慧，1995）。

惟佛教的空觀與無我觀，自魏晉南北朝以後影響教育（思想）愈甚，不啻養 成人生消極的態度，以致為人詬病（王鳳喈，1998）。其實「空」不是什麼也沒 有，它絕對不是消極，乃是超越於積極與消極的一種最積極的思想。然而，人會 造罪，是因為內心過度的執取，執取一個假的本性－「我」。為了保護「我」，凡 是能讓「我」快樂的事務就生起貪欲，不快樂的事物就生起嗔恚，因此造作各種 罪業。但這個「我」所組成的身、心，均是不斷變化的過程而已，因為對於「我」

產生錯誤的執取，以致產生各種痛苦，則是愚痴。當人對於「我」的執取愈深，

感受到的痛苦也就愈強烈（李坤寅，2009）。

所以，佛教徒的人生觀，應該是珍惜生命、積極生活的菩薩行－藉由實踐自 利利他的人生觀，並且超越以自我為中心的自私自利。

一切眾生的本質，均是具有「佛性」（李坤寅，2009）；或稱之為「空性」、

「自性」，也就是「真心」（梁乃崇，2005）。聖嚴法師藉「心靈環保」顯現「向 自性中找佛性，以自性的佛性來感通外在的佛性」之理，而將佛教教育的「心法」

－由智慧的佛心體悟佛性（除煩惱），由慈悲的佛行實踐佛心（度眾生）具體化。

並以「智慧利己，慈悲利他」為原則，透過佛教的義理，將生命由物質面的軀體 提升至精神面的心性，以供現代人能安心面對生死，使人心得以淨化、真心得以 顯發。

是故，「心靈環保」即是法師教育思想的體現－運用佛法（慈悲與智慧）的 原則，指引人生所面臨的三大問題－生從何來？死歸何處？應作何事？其中，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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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在「應作何事」的課題上，此亦即是人生「倫理道德」的課題（鄔昆如，2008）。 為全體人類提供悲智雙運的觀點及方法，進而營造一個健康、快樂、平安的社會 環境。如此，從個人的安身立命到群體的安和樂利，便是「倫理」與「道德」相 互影響的作用（成中英，1995）。

因此，心靈環保乃是以「心」為中心，所形成「道德」－提昇人品；「倫理」

－建設淨土的層次關係，成為聖嚴法師「在佛教生活的實踐下，培養宗教情操和 宗教精神的教育，由個人的自我教育為主體，然後再以個人的行為影響他人以至 整個的社會。以達到莊嚴人生境界，淨化人類世界之生活」為目標的教育思想，

以心智圖示之如下（圖 17）：

圖 17 聖嚴教育層次關係心智圖

每一時代、每個群體都有特殊的問題，稱之為「結構性的煩惱」，因為它是 在某個時代、某種特殊的文化背景、社會條件或特定的人共同造成。而佛陀只能 告訴我們一個原則，並沒有固定的方法能解決每個人心靈當中的問題，及全體眾 生糾纏在網路當中所發的各種共同問題（謝大寧，2002）。所以，聖嚴法師將佛 法整理為簡單易懂、實用易行的單元，以適應現代人的需求，成為指導人間生活 的教材；即是「契機契理」⁸¹－也正是佛法中所言的「方便」。

81 參見釋星雲：《佛光緣－人間佛教》，頁 61，「就是上契諸佛之理，下契眾生之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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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脫之法，演繹無盡，但歸納起來，不過「緣起性空」四字。一切本非永恆，

人卻有許多痛苦，根本原因在於認不清事務及自己的本來面目，做著「我」的奴 才及牛馬。這便是一切紛爭、罪惡、煩惱、痛苦的淵藪，若是看透了空，放下了

「我」，即是無我的解脫。而聖嚴法師掌握了創意的精隨，不斷在佛法與人心之 間，發掘新的關係、牽動新的連結，把修行的實踐帶進大眾生活裡（潘煊，2009）。 從「心靈環保」所開展的運動，即是佛法的應用。潘煊（2009）憶及聖嚴法 師直指：釋迦牟尼佛說，人的問題就是心的問題。而佛法就是心法，是釋迦牟尼 佛得道後，留給世人的觀念和方法，使人的心不受煩惱污染，不受痛苦干擾，隨 時保持安定、純淨，以現代的語言詮釋，就是「心靈環保」。換言之，這「心法」

的傳承，乃是源自釋迦牟尼佛，只是聖嚴法師為了針對時空的進步、轉變，所設 計符合現代社會的需求，以發揮淨化人心、社會的教育功能；亦使得佛法隨著現 實的需求而充實；並透過「全面教育」的三大面向（管道），作為橋樑使之普傳 於世。

聖嚴法師（2000b）在 1967 年開示〈佛教的倫理觀〉時，便指出：

理論方面，固然浩瀚博大，若以綜合介紹，不出無常無我。實踐方面，

固有八萬四千法門之說，若予歸納來說，也不出戒定慧的三無漏學。（頁 35）

因此，開發洞悉空性的智慧並引發真實的慈悲，便是聖嚴法師的教育理論。

而實踐方面的「三無漏學」－戒、定、慧，則是聖嚴法師運用創意的教學法，所 遵循的教育原則。即如潘煊（2009）所紀，林其賢在多年的資料蒐羅中，尋繹聖 嚴法師的學思歷程及法鼓山的理念特質，而如此歸納：將佛教教育由戒定慧三學

以種種的方便權巧，契合眾生的根機，而說種種的法門，因此契理的佛法，乃得宣揚於世間。」

（臺北市：佛光出版社，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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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人心層次的知情意三向度，在法鼓山就具現為「菩薩戒」、「禪修」、「學佛五 講」，此為法鼓山的三寶，且這三者都以心靈環保為核心。

由此可知，「心靈環保」即為聖嚴法師教育的核心思想，亦即是「漢傳（禪）

佛教」之思想；並由其適時、適境又不違背根本佛教之特色，而發展成為教化世 間的教學活動，藉此發揮教育之功能。於此，印證了「心的方程式」－聖嚴法師 以「智慧為體、方便為相、慈悲為用」的教育思想；形成了「以佛法教育自己、

用佛法關懷他人」的教化原則－藉由道德（教育自己以提昇人品）與倫理（關懷 他人以建設淨土）的層次關係，以心（契機契理的佛法）為核心，使得心靈環保 的「良善循環」－以自己的良心來感應他人的良心；自利利他的交互作用及無限 擴大之下，於是「人間淨土」得以實現。且暗合其師東初老人「人生佛教」的本 質－倫理、道德、正覺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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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人生雜誌編輯室（2009）。維護正法，堅持漢傳佛教法統。人生雜誌 307 期（頁 84-85）。

王鳳喈（1998）。中國教育史。臺北市：正中書局。

正因文化（編譯）（2007）。展望二十一世紀－湯因比與池田大作對談集。臺北 市：湯因比、池田大作。

伍振鷟（2014）。教育的倫理向度。載於伍振鷟、林逢祺、黃坤錦、蘇永明（合 著），教育哲學（第二版）（頁 263-322）。臺北市：五南圖書。

成中英（1995）。序：中國倫理體系及其現代化。載於樊和平，中國倫理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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