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節發展模式

戲劇最重要的因素為情節，而情結的安排佈置便形成了一部戲的結構。如果 再進一步分析，則我們也可以說，劇作家塑造了人物，而人物性格帶動了情節，

決定了情節中的插曲與意外事件。³⁸

既然戲劇以情節為主，且為直接演出的方式，如何當下吸引觀眾，為他們所 接受、喜愛，自然成了戲劇最基本的考量。也因此，在動作不避其強烈、衝突不 避其尖銳、對立不避其壁壘分明的戲劇設計之下，對比手法運用的普遍，便不難 想見。

《老子》一書曾以「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合，

前後相隨」³⁹來說明天下萬事萬物的相對原理。

文學上為了強化效果，也往往將兩種不相同、特別是迥然有別的人物、事實、

意象、情境等等對列起來，使兩相比較，互為映襯，從而突出主題加深印象。

雜劇因為四折體制與一人主唱的限制，比較不容易做到結構上的全面映襯，

而大多為對比技巧的。

本節先就各劇的排場，進行元代俠義雜劇的情節正、反對比分析。

38 顏天祐，《元雜劇八論》，台北：文史哲出版社，民國 85 年 8 月初版，頁 25。

39 見陳鼓應註譯，《老子今註今譯及評介》，台北：商務印書館，1974 年，頁 2。

壹、元代俠義雜劇的排場分析與情節探討

中國戲劇排場之研究最先起於明傳奇，而後擴及其他。傳奇排場之研究已有 不小的成績。然而對「排場」一詞真正下定義的是曾永義先生，曾先生云：

所謂「排場」是指中國戲劇的腳色在「場上」所表演的一個段落，它是以 關目情節的輕重為基礎，再調配適當的腳色、安排相稱的套式、穿戴合適的穿關，

通過演員的唱作念打而展現出來。就關目情節的高低潮以及其對主題表現所關涉 的程度而分，有大場、正場、短場、過場四種類型；就表現形式的類型而言，有 文場、武場、文武全場、鬧場、同場、群戲之別；就所顯現的戲劇氣氛而言則有 歡樂、游覽、悲哀、幽怨、行動、訴情六種情調，後二者其實是依存於前者之中。

曾先生更提出，元雜劇的一折，往往不止一個「排場」，但每折必有一個主 場，主場用曲最多，而不司唱之腳色則以賓白組場。一齣好的戲，不只曲文賓白 好就可以，更須注意到場次的安排是否能做到勞逸均分、冷熱相濟的要求。⁴⁰ 其次，曾先生在《中國古典戲劇選注》之〈單刀會〉第二折中提到：

論本折之排場，大致有三：開首司馬德操以端正好、滾繡球二曲述其修行辦 道、悠哉自如之生活，是為引場；其次魯肅來訪，迄於尾聲，總為關羽寫照，是 為主場；司馬德操下場後，另有道童與魯肅賓白及道童所唱曲「隔尾」一支，言 語詼諧，餘波為煞，是為收場。

又在〈竇娥冤〉第三折言及：

40參見〈說排場〉一文之「結語」，曾永義，《詩歌與戲曲》，台北：聯經出版公司，民國77 年 4 月出版，頁396。

此折為本劇最高潮，亦為主題所在，極寫竇娥之「冤」之「憤」。開首直入 刑場，不似前二折以次要腳色賓白引場，但以鑼鼓肅殺場面，竇娥一出場更無言 語……。

由此可知，引場約於一折之開端；而收場等同於該折結束；至於主場為主體情節，

是發展，因此用曲最多，而主場因劇情複雜，往往又可細分為若干小場次。

此外，在傳奇排場方面，倍受曾先生推崇的張敬先生提出的排場分類⁴¹：

一、大場─在關目情節、曲文賓白、出場人物、場景佈置、唱作搬演各方面上，

須為全劇最出色的組合；故大場實則為全劇最高潮之所在。

二、正場─須具備重要關目，出場腳色為主腳、副主腳，算是劇中次高潮處。

三、過場─具有起承聯結前後劇情之作用，又分普通過場、半過場、大過場。

四、短場─性質介於正場、過場之間，關目不輕不重，在人物登場上，必為主角 或副主角唱做以具情味之小品為主。

是故本文即以引場、收場、大場、正場、過場、短場來析論。

（一）〈梁山泊李逵負荊〉

第一折

【引場】

人物：宋江、吳學究、魯智深

情節：杏黃旗上七個字，替天行道救生民。宋江開場白自述，時逢清明，

宋江放眾弟兄下山上墳祭掃。

【過場】

人物：王林、宋剛、魯智恩、滿堂嬌

情節：宋剛與魯智恩兩個惡棍，假扮宋江與魯智深到王林店飲酒，並調

41參見張敬，《明清傳奇導論》，台北：華正書局，民國75 年 10 月出版，頁 110~112。

戲王林之女滿堂嬌，之後又將滿堂嬌擄走。

【正場】

人物：王林、李逵

情節：李逵至王林的店飲酒，王林正苦惱女兒被擄走一事，李逵尋問王 林，王林告知李逵，是宋江與魯智深擄走自己的女兒。

第二折 【正場】

人物：李逵、宋江、魯智深

情節：李逵告知宋江，王林店所發生之事，並責問宋江、魯智深此事，

於是起了言語衝突，宋江負氣云：「山兒，我今日和你打個賭賽，

若是我搶將他女孩兒來，輸我這六陽會首。若不是我，你輸些甚 麼？」李逵云：「哥，倘若不是你，我情願納這顆牛頭。」於是 宋江立下軍狀，令吳學究收著。李逵、宋江、智深兄弟親下山寨 走一遭，與老王林質對去。

第三折 【引場】

人物：王林

情節：王林哭云，傷心女兒被擄，並等待李逵帶宋江、魯智深對質。

【過場】

人物：李逵、宋江、魯智深

情節：李逵、宋江、魯智深三人跋山涉水，前往王林店。李逵內心非 常急切，還嘲諷魯智深云：「花和尚，你也小腳兒，這般走不動，

多則是做媒的心虛，不敢走哩。」又嘲諷宋江云：「宋公明，你 也行動些兒。你只是拐了人家女孩兒，害羞也不敢走哩。」李 逵一副自信滿滿。

【正場】

人物：王林、李逵、宋江、魯智深

情節：李逵、宋江、魯智深一行人到了王林的店，宋江、魯智深入座 並要王林認人，王林不認得宋江、魯智深本人，連忙否認，說 非此二人，李逵要王林再三確認，王林仍肯定的說非此二人擄 走他的女兒，王林云：「不是！不是！那兩個一個是青眼兒長 子，如今這個是黑矮的。那一個是稀頭髮臘梨，如今這個是剃

頭髮的和尚。不是！不是！」李逵大大尷尬。

【收場】

人物：宋剛、魯智恩、滿堂嬌、王林

情節：宋剛、魯智恩帶滿堂嬌回來，王林把宋剛、魯智恩灌醉，跑上 梁山去報信。

第四折

【引場】

人物：李逵

情節：李逵在確定冤枉了宋江、魯智深，同時也輸了自己的人頭，於是 決定負荊請罪，自唱獨角戲云：「黑旋風，你好是沒來由也，為 著別人，輸了自己。我今日無計所奈，砍了這一束荊杖，負在背 上，回山寨見俺公明哥哥去也呵。」

【大場】

人物：李逵、宋江、魯智深、吳學究、老林、卒子

情節：李逵負荊請罪的過程，李逵向宋江求情云：「想當日跟著哥哥打 圍獵射，在那官道旁邊，眾人都看見一條大蟒蛇攔路。我走到根 前，並無蟒蛇，可是一口太阿寶劍。我得到這劍，獻與俺哥哥懸 帶。數日前我曾聽得支楞楞的劍響，想殺別人，不想道殺害自己 也。」滑稽逗趣是全劇趣味性的高潮所在，李逵與宋江的對話展

現了李逵能屈能伸的英雄氣概。之後老林上梁山泊請求：「刀下 留人」說兩賊漢已被灌醉在店裡。宋江另李逵抓拿二賊將功折罪。

【過場】

人物：李逵、魯智深、宋剛、魯智恩、滿堂嬌、老林

情節：李逵、魯智深下山抓拿宋剛、魯智恩冒名二賊上梁山泊。

【收場】

角色：宋江、李逵、魯智深、卒子

情節：宋江將宋剛、魯智恩斬首取心肝，慶功宴。

本劇一開場就引出「替天行道救生民」的俠義豪情，不過劇作者特意設下一 誤會之局使李逵的俠義之氣陷入窘態，作者在此處故意營造一個諷刺的氛圍，一 方面也凸顯這幫人，與盜賊不兩立的俠義正氣，也使梁山泊好漢的俠義豪情與盜 賊的為非做歹形成巧妙的對比。

劇作者在劇情的安排上，不落於俗套，一般的俠義雜劇重點只在好人受陷害 後的伸張正義，但本劇透過一場誤會，將梁山泊人物的好漢個性，展現的微妙微 肖。在第二折中，宋江經不起李逵一再誣衊，遂與李逵以項上人頭為賭，這裡的 言語衝突造成了情節的衝突。

第三折是第一個高潮，那就是李逵誤會宋江、魯智深的窘局，在過場中李逵 催促宋江和魯智深快走，言語中的嘲諷充分顯示李逵個性中的衝動、急躁，也帶 起了觀眾對以下情節的懸念。而正場中由王林的指認還了宋、魯二人清白，卻將 李逵的處境推入尷尬之地，這裡是本劇情節衝突中最精采之處。

第四折的高潮則是李逵負荊請罪的過程的趣味性。雖然劇情主題，不離為民 除害的俠義精神，但是在劇情的鋪陳上，多了巧妙的構思與趣味性的高潮迭起，

此處呈現了李逵的機智與勇於認錯的率直性格，將梁山泊好漢特質活靈活現的展 露。

最後以喜劇的方式，將劇情收尾時，又推向另一波高潮，就雜劇的劇情設計 而言，〈梁山泊李逵負荊〉可謂元代俠義雜劇之冠。

（二）〈黑旋風雙獻功〉

第一折

【引場】

人物：孫孔目、郭念兒

情節：孫孔目要其妻郭念兒隨他遠行，但覺泰安神州「謊子極多，哨子 極廣」，認為需要護臂跟隨，於是去尋一個護臂。而郭念兒心上 只想著那白衙內，和他有些不伶俐的勾當。

【正場】

人物：孫孔目、宋江、吳學究、僂儸、李逵

情節：孫孔目至梁山泊向宋江借一個「護臂」，李逵出場，自告奮勇願 意擔任孫孔目護臂，宋江告誡李逵。

楔子 【引場】

人物：郭念兒、白衙內

情節：郭念兒與白衙內之間已經有曖昧姦情，白衙內趁孫孔目不在，

私會郭念兒。郭念兒告知白衙內將前往泰安神州，在火爐店裏 安下，兩人計劃相會後私奔。

【短場】

人物：郭念兒、孫孔目、李逵

情節：孫孔目帶李逵回去，並見過郭念兒，準備起程。

【過場】

人物：店小二、孫孔目、李逵、郭念兒、白衙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