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論 - 元代俠義雜劇的意義：以水滸俠義雜劇為例

以元代俠義雜劇的影響而言，主要可以從兩部份，第一個部份是從元代水滸戲的發展到《水滸傳》的成書來討論；第二個部份，如從元代俠義雜劇對當時與後世俠義文學的影響來說，由於元代所帶動的俠義文學在於戲曲上的發展，而元代俠義雜劇的劇作家流落民間，選取低層民眾的生活為素材，他們創造了寫實性與平民化的元代俠義雜劇，其反映社會現象的問題包括了描述政治上的迫害、冤獄事件頻繁、批判特權勢要的目無法紀；對當代社會心理的影響包括了：反抗對現實的不滿、抒發積壓內心的鬱悶、給予民間對正義力量的渴望等。而元代俠義雜劇的反抗意識與替天行道的主題，也為水滸傳奠定了一個基礎思想，並發展出替天行道思想的俠義文學主題。

元代俠義雜劇對當時與後世俠義文學發展的影響，是在於它的社會寫實性，

比如在語言上的口語化、諧趣化以及雅俗兼具都造成寫實的風格，這對後來的白話小說文學影響很大，特別是在俠義人物的個性塑造上特色鮮明，如李逵戲碼已成為俠義人物代表。不過元代俠義雜劇在人物塑造雖然還不具完整的一致性，但是卻充滿創新與驚奇，這都是元代俠義雜劇的成就。

壹、元代俠義雜劇對《水滸傳》的影響

水滸故事的發展過程，是從宋代的說話到元代的雜劇、明代傳奇，再到最後的白話小說，從水滸戲、水滸故事演變到水滸小說的漸進過程，過去的學者也已經發現，如胡適的〈水滸傳考證〉與狩野直喜的〈水滸傳與支那戲曲〉都不約而同的注意到這個情況。⁷⁰鄭振鐸〈水滸傳的演化〉則認為元代必有一部《水滸傳》，

70 狩野直喜（君山）的〈水滸傳與支那戲曲〉和胡適的〈水滸傳考證〉所用的研究方法可謂不約而同，都注意到從水滸戲、水滸故事演變到水滸小說的漸進過程，而且所用的資料也有不少相同的，如《宣和遺事》，特別是《元曲選》中的《雙獻頭》、《燕青博魚》、《還牢末》、《爭報

有一個完全的水滸故事，可供劇作家各自取用。⁷¹羅書華在〈中國傳奇喜劇英雄

從這四條上，我們又可得兩條總結論：

滸戲已建立了一個基本模式，這基本模式包括了歷史背景與劇情節構及主題精神。

胡適亦從元代的「梁山泊故事」推知下列幾點⁷⁷：

一、宋江的歷史，小節細目雖互有詳略的不同，但大綱已漸漸固定，成為人人皆知的故事。

二、《宣和遺事》的三十六人，到元朝漸漸變成了「三十六大夥，七十二小夥」，已加到百零八人了。

三、梁山泊的聲勢越傳越張大，到元朝時便成了「縱橫河港一千條，四下方圓八百里」的水滸了。

四、最重要的一點是元朝的梁山泊強盜漸漸變成了「仁義」的英雄了。元初龔聖與自序作贊的意思，有「將使一歸於正，義勇不相戾，此詩人忠厚之心也」

的話，那不過是希望的話。他稱讚宋江等，只能說他們「名號既不僭侈，名稱儼然，猶循故轍」；這是說他們老老實實的做「盜賊」，不敢稱王稱帝。龔聖與又說宋江等「與之盜名而不辭，躬履盜跡而不諱」。到了後來，梁山泊漸漸變成了「替天行道救生民」的忠義堂了！這一變非同小可。把「替天行道救生民」的招牌送給梁山泊，這是水滸故事的一大變化，既可表示元朝民間的心理，又暗中規定了後來《水滸傳》的性質。這是元曲裏共同的梁山泊背景。

其中最重要的是胡適所提出的第四點，元劇作家把「替天行道救生民」的招牌給了梁山泊，這是水滸故事的轉變，表示元朝民間的心理，又暗中規定了後來

《水滸傳》的性質，這是元曲裏共同的梁山泊背景。這個主題精神是可以在戲劇的文本中確定的。

而在元俠義雜劇與水滸傳的對比中發現，差異頗大，事實上《水滸傳》延用元俠義雜劇文本的章節並不多，也只有〈梁山泊李逵負荊〉。〈梁山泊李逵負荊〉

77《胡適作品集5─水滸傳與紅樓夢》台北：遠流 1986 年 4 月，頁 80。

正是水滸傳第七十三回「黑旋風喬捉鬼梁山泊雙獻頭」（明容與堂百回本）故事的出處，但劇中和宋江一起被誤解的是魯智深而非水滸傳裏的柴進，而和李逵一起捉拿冒名者也是魯智深而非水滸傳中的燕青，燕青沒有在本劇中出現。梁山好漢當時的形象還是比較純粹的強盜，隨便用人心肝下酒的宋江，性格比《水滸傳》中謹慎圓滑的宋江顯然桀傲不馴得多。劇中的宋江在被李逵冤枉時冷靜辯解但又寸步不讓，在證明李逵錯了的時候，步步緊逼卻留有餘地，這樣的個性與後來水滸傳的宋江有些轉變。不過李逵的魯莽的性格基調已經確定，和《水滸傳》

相比更豐富一些，比如在下山遊玩高興時會吟首詩和酒店掌櫃的會說笑，甚至在負荊請罪那段還挺滑頭，比如他叫宋江打自己幾下，原諒自己，宋江不肯打只要他的人頭，李逵馬上裝糊塗說謝謝哥哥，就想落跑。和《水滸傳》中的李逵相比，

這個粗中有細的李逵顯然更有趣，但在《水滸傳》中似乎把這些性格特點放到了魯智深身上。宋江在第一折說「杏黃旗上七個字：替天行道救生民」，梁山泊的口號在元雜劇中已經基本定型，不過當時還是旗上還是七個字，水滸傳中改為「替天行道」更簡明。旗色杏黃也已定型了。從元劇本看，梁山故事在元代有不小的發展，水滸傳的結構基礎已初步形成。

〈黑旋風雙獻功〉雖然本劇故事沒有被引用，但前往泰安進香之事仍在水滸傳中出現。與《水滸傳》中一味鹵莽的李逵相比，劇中李逵有著更豐富的性格。

他第一眼見到孫榮妻子就看出她和孫榮不是「兒女夫妻」，似乎已經有了些不好的預感。後來為了營救孫榮，他喬裝打扮為孫榮的親戚為他送飯，被牢子盤問的時候能巧妙應對，面對訓斥還能忍耐住不發火，終於混入牢中，用下了藥的飯將牢子麻翻，成功救出孫榮，還不忘將白衙內和孫榮妻子殺死。劇中李逵頗有智勇雙全的味道，作為元水滸雜劇中出現最多的主角，作者們賦予了他許多優點和豐富的性格特點，但在水滸傳中這些都被簡單化，或是分給了其他人物了。而宋江在元劇中雖然一直有出場，但卻沒有體現出鮮明的性格。

《水滸傳》中沒有引用〈都孔目風雨還牢末〉故事，劉唐和史進的故事也完全不同。其劇情編寫充滿瑕疵、粗陋，情節亦不合理。因為劇中劉唐品質極壞，

還為了錢和私仇對李逵的恩人和義兄李榮祖痛下毒手，李逵和李榮祖事後居然沒有報復，而且還能讓他上梁山，在《水滸傳》中並不符合標準。劇中的李逵被官府捉住後顯得很驚慌，不像通常所見的李逵，劉唐品質極壞，心胸狹窄、貪財、

殘忍且膽小，沒有一點好漢的樣子，和《水滸傳》中豪勇的劉唐完全不是一個人。

〈爭報恩三虎下山〉一劇，《水滸傳》亦沒有引用本劇故事，劇中關勝沒有一點「武聖後代」的架子，此時的關勝尚未被人稱為是關羽的後代，因為元代時關羽在戲劇中已有一定地位，如果關勝此時已被認為是關羽後代，那顯然應該得到高得多的尊重。楔子中提及杏黃旗上寫的是「替天行道宋公明」，和大多數說法不同。關勝、徐甯、花榮分別被稱為梁山第十一、十二、十三個頭領，地位明顯不如《水滸傳》中的地位。關勝的兵器是大杆刀，還不是《水滸傳》中的關家招牌青龍偃月刀；徐寧的兵器則是點鋼槍，也還不是鉤鐮槍。關勝三人在劫法場時喊出了那句膾炙人口的「梁山泊好漢全夥在此！」在幾部水滸雜劇中是首次出現。

《水滸傳》中沒有引用〈魯智深喜賞黃花峪〉故事。劇中敍述蔡衙內意圖欺侮劉慶甫妻子，楊雄拔刀相助救出夫妻二人。後來蔡衙內又再次搶走劉慶甫妻子。劉慶甫上梁山求救，宋江派出李逵和魯智深。李逵救出李慶甫妻，但蔡衙內逃走。蔡衙內逃進寺廟中躲避卻正巧碰到魯智深，被擒上梁山殺死。現存水滸雜劇中雖然大多講述梁山好漢除暴安良的故事，但他們搭救的對象其實大多與他們有私交，唯獨本劇中的被搭救對象和梁山本無淵源，梁山好漢幫助他們純粹是為主持公道，可說是最體現替天行道精神的元水滸雜劇之一。本劇名為〈魯智深喜賞黃花峪〉，但實際上魯智深並沒有在劇中觀賞風景，甚至沒有很多戲份，倒是第一折中專門有一段講楊雄欣賞紅葉和黃菊的美景，還吟了幾首曲。第一折中出現了「宋公明武藝堪誇」，說明宋江早期的形象很可能是個桀驁強悍的大盜，雖然和《水滸傳》中的宋江相差甚遠。李逵仍是劇中重要角色，宋江令人下山捉拿蔡衙內時他馬上請纓。李逵下山後化裝成貨郎尋訪到劉妻的去向，體現了他智慧的一面。魯智深戲份不多，只在第四折出現，在寺廟投宿時巧遇蔡衙內，將其擒獲，沒體現出什麼性格特點，外貌被描述為「面上黑，帶著紅，一個黑紅和尚」。

魯智深的性格在水滸戲中沒有發展，倒是《水滸傳》之後比較出色。

至於〈同樂院燕青博魚〉《水滸傳》沒有引用本故事，燕順的事蹟也與《水滸傳》完全不同。

元俠義雜劇對水滸故事架構影響不大，但主題精神與背景的主軸上大致已經確立，對後世俠義文學的影響較大的，表現在思想層面上，寫實與批判的精神。

在文檔中元代俠義雜劇的意義：以水滸俠義雜劇為例 (頁 126-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