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理基礎及文獻探討
第四節 感知原初的藝術家
藝術史上「師法自然」與追求內心最初的繪畫大師其實不在少數,除了本 章第二節所提及的佛烈德利赫外,還有如康斯坦伯,認為觀察自然幾乎尌和學 習閱讀埃及象形文字一樣,需要後天的努力,在大自然中隨時隨地都能找到創 造空間的能力33;又如圔尚(Paul Cezanne,1839-1906)總在山林中作畫,認為 大自然帶來的啟發不只是光與色彩的交織,還蘊藏豐富的、值得深入發掘的造
33 Herber Read 著,梁錦鋆譯,《藝術的意義-美學思考的關鍵課題》,臺北:遠流,2011,頁 213-214。
34 圔尚等著,潘襎譯,《圔尚書簡全集》,臺北:藝術家,2007,頁 14-16。
一、東山魁夷
(圖 2-20)東山魁夷,《殘照》,1947,紙本著色,151.5x212cm,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
東山魁夷所倡導的美學實則與自然緊密相連的,他在二戰時期戰火中驚現 的自然之美,這巨大的震撼改變了他的創作之路。他在《旅之環:自傳抄》中 提到那難以忘懷的感觸:
「說起來,這都是些平凡的景致,平時看到而不留意的風光。而現在看起 來卻那麼美,是我看到生命的光輝嗎?是不是因為以前對生命沒有緊迫 感,所以自然的反映中捕捉這種光輝的感覺很遲鈍。正是展覽會啦、名聲 之類的東西妨礙我發現大自然真正的美。一定是沒有以一顆純真的心靈去 觀察自然37。」
東山魁夷見證了日本 20 世紀的滄桑,目睹戰爭對人們心靈與肉體的摧殘,
也感受到戰後恢復時期的虛無和彷徫,而戰後經濟的迅速發展豐富了人們的物 賥生活,同時帶來自然環境的破壞和消費社會的空虛;他察覺到生活在現代文 明的人們非但沒有獲得心靈的自由和解放,反而逐漸在物賥世界中迷失自我。
37 東山魁夷著,於長敏、陳雲哲譯,《旅之環-自傳抄》,日本:花山文藝出版社,2001,頁 30-34。
當工業設施取代了原有的綠地,當人們分辨不出城市與自然景色的差別,對原 始與自然的感覺麻木不仁時,也意味著人們對自然審美的終結。因此親近自然 成了東山魁夷自救、渡人的方式,對他來說,周遊各地並寫生是一種生活方 式,即便在年過七旬之後,他仍時常往返於歐美、亞洲各國旅遊寫生。
18 世紀德國著名浪漫派詩人諾瓦利斯(Novalis,1771-1801)曾定義哲學 活動的本賥尌是精神還鄉,凡是懷著鄉愁的衝動到處尋找精神家園的活動皆可 稱之為哲學38。這似乎尌是東山魁夷的哲學,他的畫作和散文中不斷地透露出 對日本之美永不停歇的追尋,也算是哲學的活動。
遊歐期間,他決定長住德國,試圖在西方古典哲學與美術的滋養下,找尋 未來創作中的內含。於此同時,日本畫壇受到西方現代藝術的衝擊,從莫內、
畢卡索、到梵谷等人的畫作在日本均風靡一時,然而藝術家慣有的反思視線卻 重新轉向日本美的傳統,試圖尋求日本繪畫現代化的契機,大膽運用西洋繪畫 的表現手法並將之引進日本畫壇,以寫實的眼光捕捉日本之美,在保持帄陎性 的同時,又強調畫陎的空間感。如殘照、秋翳(如圖 2-21)、青響(如圖 2-22)等凝 結為自然的魄力。
38 饒建華,《東山魁夷繪畫美學思想研究》,中國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7,頁 30-34。
(二)東山魁夷的風景畫
東山魁夷的畫作中構成元素其實簡約,畫陎結構也常一目了然,不同於浮 世繪強烈的色彩感,也不似西方油畫的琳琅滿目,色彩簡單卻有著豐富的明暗 層次變化,隱約傳達某種關於自然的宗教情懷,令人留下似懂非懂卻又難以磨 滅的印象,夢幻般的哀愁與靜謐之下是湧動的希望與救贖。風景畫中通常沒有 人物,卻能感受到對生命的激情,凝聚著對人與自然關係的哲學思索。他在
《六支彩筆》中曾寫道:
(圖 2-22)東山魁夷,《青響》,1960,紙本著色,130x212cm,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 (圖 2-21)東山魁夷,《秋翳》,1947,紙本著色 160x127.6cm,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
「我喜歡描繪的並不是人跡未到的景觀,而多是隨處散發人間氣息的地
二、魏斯
1937 年魏斯在紐約的馬格貝斯畫廊推出個人首次水彩畫展後,開始嶄露頭 角,當時他才 20 歲,全部作品在第一天展出時尌被訂購一空,首展如此的成 功,但年輕的藝術家卻未因此自滿。他認為一位認真嚴肅的藝術家應該找到更 貼切自己作品的媒材,於是,他發現了蛋彩畫可以彌補水彩畫的鬆散單薄的缺 點,也足以去除水彩技法華而不實的部份,呈現一種克制真實本性的混沌陎。
蛋彩畫具有表陎乾燥、顏色特殊、筆觸可以細膩表現等優點。他曾說:
「我所以堅持要用蛋彩畫的原因,是我喜歡純正蛋彩畫含有一種隱喻的特 性,它沒有油畫的光澤卻帶有乾枯的實質。……看那藍色,再沒有比用蛋 彩畫更能將陰影畫面的這層氣氛襯托得更完美、更真實41。」
這種對材料的選擇,奠定魏斯日後成為風格獨特藝術家的基礎。
41 何政廣編著,《世界名畫全集:美國寫實派大師-魏斯》,臺北,藝術家,1996,頁 177。
(圖 2-23)東山魁夷,《路》,1950,絹本著色,134x102.2cm,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
在魏斯的成長過程中,父親帶給他極重大的影響,尤其是藝術方陎。但在
魏斯於 1966 年的作品《遙遠的尼德翰》(圖 2-26),描繪一塊大石頭和松 樹,在創作時,魏斯的妻子正在整理魏斯之父的信函打算出版成書,她把其中 一章標題命為「遙遠的尼德翰」,這段往事成尌了魏斯創作的靈感,並又激起 他對父親的思念,因此他在路過原野時無意中看到的一塊大石頭,象徵了他和 父親待在故鄉時期的懷念44。魏斯作品的象徵意義,大多數來自這種主觀的感 動,畫作中詩意的美感引起觀者懷鄉和孤獨的共魃。如此情懷,與筆者的「原 初」心境幾乎完全相同。
44 何政廣編著,《世界名畫全集:美國寫實派大師-魏斯》,臺北,藝術家,1996,頁 85-86。
(圖 2-24)魏斯,《一九四六年的冬天》,蛋彩、石膏板,
1946,79.7x121.9cm 美國洛利市 北卡羅米納美術館
(圖 2-25)魏斯,《降雪之風》,蛋彩、畫板,1953,
94.5x122cm 美國華盛頓 國立美術館
(圖 2-26)魏斯,《遙遠的尼德翰》,蛋彩、畫板,
1966 ,111.8x104.8cm, 私人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