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漫畫界的閃亮明星－從摩登到抗戰 (1935－1940 年)
第一節 投身漫畫界—初見葉淺予
一．《時代漫畫》相識
梁白波踏入漫畫界後，很快的就遇到當時已是出名漫畫家的葉淺予。也因為 葉淺予的緣故，她得以認識更多漫畫界的前輩，在他們身旁學習且茁壯。在葉淺 予身邊也是她漫畫創作生涯當中最精華且作品最多的時段，最後也是因為葉淺 予，而遠離了漫畫界，影響可謂深遠。
葉淺予是中國一代漫畫大師，出生於1907年(光緒33年)的浙江省桐廬縣，19 歲時到上海三友實業社擔任廣告繪圖員，也做過教科書插圖員、花布印染廠當設 計員等，後來到《三日畫報》社當小夥計，負責畫版樣、排版兼跑印刷廠。也曾 在黃文農推薦下任淞滬員警廳政治部藝術股少尉股員，從事宣傳工作。1927年正 值失業，與同在上海的漫畫好友們共組「漫畫會」。1928年4月大型漫畫刊物《上 海漫畫》週刊出版，長篇故事漫畫刊物「王先生」在該刊第一期首次問世，受到 了很大的歡迎。後又在《上海漫畫》、《時代畫報》擔任主編，也在此時1930 年奉父母之命回老家桐廬和鄉裡望族遠房親戚的女兒羅彩雲結婚。1933年秋天，
墨西哥漫畫家坷佛羅皮斯訪問上海，葉淺予受其影響，開始畫速寫。2341934年女 兒葉明明出生。已有一兒一女的他，卻在1935年戀上梁白波。在白波離開後1941 年又與舞蹈家戴愛蓮結婚。1947年受徐悲鴻之邀到國立北平藝專任職，1949年當 選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兼秘書長。1951年戴愛蓮因另結新歡提出離婚。1953年 左右在兒子的勸說下原配羅彩雲與分居多時的葉淺予離婚。1954年被聘任到中央 美術學院民族美術研究所，並經友人介紹於1955年與影星王人美結婚。但卻在 1966年遭到紅衛兵的抄家並入監關押，最後在72歲的年紀才又重回全國政協委員 職務。1995年葉淺予病逝於北京。在1992年86歲高齡的葉淺予曾出版總結回顧他 一生的自傳《細敘滄桑話流年》，其中他最懷念也最放不下的，就是和梁白波的 那段感情，因此將他們之間的回憶都記錄下來，我們現在也才得以知道關於梁白 波的更多內幕。
葉淺予說他與梁白波的戀愛是30年代的浪漫主義。最初的相識，也是因為一 幅漫畫，進而一見鍾情。1930年時葉淺予因受父母之命，娶妻羅彩雲，生下一子
234 劉源，〈葉淺予：二十世紀中國文化景觀中的畫家個案研究〉(北京，中央美術學院美術學博士 論文，2007)，頁 123-130。
89
90
可見得兩個漫畫家之間交互的影響，既是同行，又是伴侶。所以這段北平之遊，
除了開闊了眼界，也大大增進了葉淺予和白波的思想交流，在藝術創作和欣賞方 面增進了切磋機會，彼此感情很快的就到了難解難分的程度。但一切回到了上海 卻不得不忍痛分手，因為葉淺予是一個有婦之夫。2371935年上海的《圖畫週刊》
就曾刊出「羣賢畢集：本月廿一夜平市名流在新陸春歡宴葉淺予宋維賡梁白波諸 君合影」的照片，足見此時二人的關係早已公開出雙入對（圖3-1 .1）。238 這段看似美好而甜蜜的回憶，到了梁白波晚年，卻成為了她心中最痛最後悔 的時光。在她寫給友人林海音的私人信件中，梁白波提到：「對女人來說，一失 足成千古恨——我啊！我是在北平遊山玩水的那陣子失了足的。」239梁白波為何 會認為她在北平那段時光是失了足呢？由此可見在這段期間，她應該是對葉淺予 付了真情，全心的投入進這段感情。但是，葉淺予畢竟是已婚的身份，身為新時 代女性的白波，不能容忍自已屈居小妾般的地位，內心應該十分痛苦，以致於晚 年回憶起來時，梁白波用失足這樣的詞來形容她和葉淺予的這段愛之旅。
二．「王先生」失蹤
對葉淺予來說，和羅彩雲的婚姻單純只是奉父母之命。而羅彩雲來到北
237 葉淺予，《細敘滄桑記流年》(北京，群言出版社，1992），頁 476-478。
238〈羣賢畢集：本月廿一夜平市名流在新陸春歡宴葉淺予宋維賡梁白波諸君合影〉，《圖畫週刊》，
1935 年 4 月 28 日。
239 梁白波，〈梁白波給林海音的最後四封信〉，收錄於《蜜蜂小姐》（山東，山東畫報出版社，1998）， 頁 72。
（圖 3-1 .1）羣賢畢集：本月廿一夜平市名流在新陸春歡宴葉淺予宋維賡梁白 波諸君合影，《圖畫週刊》，1935 年。
91
92
93
包飯一個月的享受，她很滿足了。2471936年上海的《明星》雜誌曾刊載「漫畫作 者群像－謹謝他們一年來的幫助－張光宇、梁白波、王敦慶、張樂平、丁聰」的 照片（圖3-1 .2），看得出他們之間關係很好。248梁白波進入漫畫圈後，圍繞在葉 淺予身邊的漫畫友人們，因為她漫畫繪圖的能力與本身的吸引力，進而認可這位 女漫畫家且與她友好。當然，這也和梁白波身為葉淺予紅粉知己的身份不無關 係。梁白波對外的人際交往因為葉淺予的影響不再同日而語。
關於葉淺予和梁白波的這段同居生活，追逐名人八卦的小報當然更不會放過 這個絕佳的話題，自1936至1937抗戰爆發前有一連串的報導。1936年上海《娛樂》
雙週刊就刊登「漫畫家的風流案－葉淺予與梁白波愛情起變化－廣結異性･終日 閒蕩･不理家務」，內文說明梁白波在南京交了許多同鄉異性朋友，每月遊蕩，
不問家事。葉淺予沒法子管束她，雙方曾吵了幾回，感情非常惡劣，看看終是不 會長久的了云云。249 1936年12月24日《社會日報》上也刊載：「葉淺予、梁白波，
為了南京的情形緊張，不久將到上海來度歲」的消息。內容大致是說：「在畫壇 上由學術的朋友而結合為夫婦的葉淺予與梁白波，將離開南京來滬度歲。二人結
247 黃苗子，〈風雨落花──憶梁白波〉，收錄於《蜜峰小姐》（山東，山東畫報出版社，1998）， 頁 60-61。
248〈漫畫作者群像－謹謝他們一年來的幫助－張光宇、梁白波、王敦慶、張樂平、丁聰〉，《明 星》，5：3(1936)。
249 耶，〈漫畫家的風流案－葉淺予與梁白波愛情起變化－廣結異性･終日閒蕩･不理家務〉，《娛 樂》，2：17(1936)。
（圖 3-1 .2）漫畫作者群像－「謹謝他們一年來的幫助－張光宇、
梁白波、王敦慶、張樂平、丁聰」的照片，《明星》，1936 年。
94
95
96
類，又是藝術事業的搭檔。他們在南京的生活相當恬靜而富於生氣。葉淺予擺脫 了上海的業務，以全部精力為南京《朝報》創作〈小陳留京外史〉，著重反映南 京官場的醜態，曾經幾次挖了官僚們的瘡疤，報社老闆頂不住了，不得已停畫〈小 陳〉，代之以〈王先生到農村去〉，以民不聊生的內容，間接反映國民黨統治下 的社會面貌。前後一年多，他大大開闊視野，不能不認為這和新生活所培養的精 神世界大有關係。葉淺予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就常感到是和詩人相敘在一 起，梁白波在這方面的吸引力，推動他在創作「王先生」漫畫時，獲得了新的想 像力。比如〈王先生到農村去〉那套畫，他的思維活動不是侷限在固有的生活觀 察中，而能夠延伸到地方政府壓迫和剝削農民的現實；有時靈機一動，揣摩農民 為保護自己所發揮的幻想，進而擴大到社會多方面人物和農民的依存關係。這對 社會的深層發掘，使他的想像力長起了翅膀，所以葉淺予說，也許是白波的靈魂 裡的某些素質移植到他的靈魂之中，催化和異化了他漫畫創作的思維能力。260 同樣地，葉淺予也深深影響著白波的創作。梁白波在1935年畫〈蜜蜂小姐〉，
是她最重要的漫畫作品。正當她和葉淺予在南京秘密同居期間，報上刊出的第一 天署名梁白波，第二天起忽然改署淺予、宗白合作。現在知道宗白當然是她的化 名，但那時卻有她隱姓埋名不便出頭露面的用意。且〈蜜蜂小姐〉在報上連載不 到一月即告中止，葉淺予在回憶錄中提到：「回頭看看她那幅〈母親花枝招展，
孩子嗷嗷待哺〉的諷刺畫，對上海少奶奶的批評有多辛辣。從事漫畫創作以後的 梁白波，思維邏輯和決瀾社的那幅女人體畫一樣，表現了對事物透徹的洞察力。
那位挺胸突臀的蜜蜂小姐有多潑辣，可惜由於它不合一般讀者口味，被報社腰斬 了。」261其實這部作品是30年代少數成功且受大眾歡迎的漫畫之一。當初出現過 幾種長篇連環漫畫，但比較成功的只有五種，那就是葉淺予的〈王先生與小陳〉、
張樂平的〈三毛〉、黃堯的〈牛鼻子〉、高龍生的〈阿斗畫傳〉和梁白波的〈蜜 蜂小姐〉了。四位男畫家筆下的主角都是男性，只有梁白波筆下的是一位小姐。
262真正匆匆結束的原因，當然是羅彩雲與其父親趕到南京，硬將葉淺予押返上 海。這樣一來，王先生與蜜蜂小姐不得不暫告分手，於是《立報》上的「蜜蜂小 姐也失蹤了」。263
260 葉淺予，《細敘滄桑記流年》（北京，群言出版社，1992），頁 482。
261 葉淺予，《細敘滄桑記流年》（北京，群言出版社，1992），頁 481。
262 魏紹昌，〈難忘的梁白波〉，收錄於《蜜峰小姐》（山東，山東畫報出版社，1998），頁 55。
263 魏紹昌，〈王先生與蜜蜂小姐〉，收錄於《蜜峰小姐》（山東，山東畫報出版社，1998），頁4。
97
(http://blog.roodo.com/maxleaf/archives/21294922.html ，2014年 10 月 15 日)。
268 邱稚亙，〈流動的疆界以漫畫為例看民初上海高階與通俗美術的分類與界線問題〉（桃園，國 立中央大學藝術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年），頁 4。
269 黃遠林，《百年漫畫：1898-1999 中國漫畫點評》(北京，現代出版社，2000)，頁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