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老師比學生還要緊張，畢竟要成為一個兒童哲學教師並不容易，
不僅是本身對於問問題和探究問題要有熱誠，對哲學概念也要有敏銳度，才能在 討論中協助孩子進行探究活動，而且探究會發展得多遠，並不是老師可以事前掌 握的，那涉及當時孩子的理解以及老師在現場的拿捏，當老師的敏感度和熟練度 不夠時，要經營一個成功的探究團體並不容易，因此老師在教學中遭遇挫折是不 可避免的。在忐忑的心情中，我的第一節課就這麼開始了。
在以下教學實錄中，除了以學生化名來表示發言的人，尚有符號轉譯如下：
SS：多數的學生一起回答。
Sx：某位學生說了話，但是我不確定是誰。
4兒童哲學教材目前已出版的中譯本有適合低年級閱讀與討論的《鯨魚與鬼屋》、《艾兒飛》，適合中 年級討論的教材是《靈靈》，高年級的教材是《哲學教室》，最後是國中生使用的《思考舞台》，目 前教師手冊有中譯本的只有《靈靈教師手冊》以及《哲學教室教師手冊》。
一、九十七年九月十九日
一開始我用椅子圍成一個圈，大家面對面坐，如圖 2-1，文文一開始就坐在地 上，椅子擋在面前，不願意坐椅子。課程開始，我們一同閱讀教材，我們用輪流 唸讀的方式，一人唸一個段落，這時發現一年級的云云及恆恆在唸讀的方面有明 顯的困難，無法跟上大家的速度，因此輪到他們兩位時，由我帶著唸，而云云還 肯跟著唸，恆恆就不願開口了。
然後我以海報法進行提問5，將同學的提問抄在海報上，並在問句後標上提問 者的姓名6。
我在課前曾經擔心學生會不會不知如何提問？或問出來的問題是不是不需思 考即可從文中求得答案，都是屬於記憶性的問題？因此，在學生提問前，我問：「要 不要我先示範問一個問題？」出乎我意料，他們說：「不用了！」並且搶著將自己 的問題提問出來，下列就是第一次上課，學生針對文本提出的問題：
1. 為什麼蘇菲亞不會問問題？（華華）
2. 為什麼艾兒飛說他自己是個呆頭鵝？（欣欣）
3. 為什麼玩土會救了他？（文文）
5 「學會提問」是學會思考很重要的能力，因此教師請孩子將自己的問題及整理問題的過程藉由海 報法呈現出來，並在提問的過程中給予指導，讓孩子學會在適當的時機，用適當的語詞將問題提出 來。
6在句後寫上孩子的姓名，這是屬於「問題所有權」的概念，而且在問題的後面寫上提問者的姓名，
討論過程中更可以幫助大家釐清以及了解提問者提問的背景或目的。
圖 2-1 座位圖
4. 為什麼艾兒飛有很多很可怕的秘密？（婷婷）
5. 為什麼他想要知道我們的名字？（云云）
6. 他為什麼只知道一件事情？（恆恆）
7. 艾兒飛真的任何東西都不知道嗎？（老師）
這些問題讓我安了心，原來對很多小孩而言，問問題很簡單。不過在提問中，
有些小插曲，當我問恆恆有沒有什麼問題時，他說他不知道裡面在說什麼，我也 怕其他同學對內容不夠熟悉，因此又將文章唸了一次，這時我採自由跟唸的方式，
由我帶頭唸，當我停下來時，由同學自動將文章接唸下去，不指定是誰該接下去。
這時，一年級的云云有了很棒的表現，他跟著二年級的姊姊慢慢的唸了出來，而 恆恆在聽了三分之一的內容後，就一直插話說：「媽媽，我知道要問什麼問題了。」
後面的文章，幾乎沒在聽。而沂沂還是沒有提問，我想可能是因為她不是我們班 學生的原因，所以不太能融入這個團體，所以表現比較沉默，因此我請他優先選 擇問題供大家討論，希望她能漸漸融入這個團體。
沂沂選擇的第一個討論題目是華華提出來的問題「為什麼蘇菲亞不會回答問 題？」
文文：可能是問題太難了。
云云：我覺得她都知道只是沒有說出來。
當時我若夠敏銳的話，我應該針對云云這個猜測的直述句，來要求她舉證，
但是當時疏忽了，因此我提了另一個問題。
我：有沒有人真的不會回答問題？
SS：不會吧！
我：可不可以想一個簡單的問題來問問看？
我預設一個正常人只要有智力，能說話，就能回答一些簡單的問題，諸如回 答出事物名稱、回答感受等。因此我想請孩子問大家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幾乎每 個人都可以回答得出來的。
云云：國王去世以後，王子叫做什麼？
婷婷：國王。
云云：不對。
我原本以為云云了解我的意思，出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沒想到竟是腦筋急 轉彎的問題，代表我的說詞不夠明確。
我：你們覺得蘇飛亞會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文文：不會吧！因為我也不會。
康康又提了另一個問題：為什麼人老了會死掉？
「人老了為什麼會死？」哇！真是一個好的哲學問題，這問題不好回答，因此 這也不是一個我所謂簡單的問題，他們誤會了我的用意，因此我就自己示範提問 了。
我：請問我是男生還是女生？
SS：女生。
我：你覺得蘇菲亞會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康康：如果這個問題都不知道就太丟臉了吧！
我：所以艾兒飛應該不是什麼問題都不會吧！
這時因為恆恆又離開座位到黑板上畫圖，若是其他學生，我可能會給予選擇 權，問他要不要參與討論，而暫時容許他的行為，但他是我的兒子，若我不處理 他的不守規矩，怕會引起其他學生認為我偏心的疑慮，因此討論因此中斷，要求 恆恆回坐後，才由欣欣開啟第二段討論「為什麼艾兒飛說他自己是個呆頭鵝？」
我：為什麼艾兒飛說他自己是個呆頭鵝？
文文：她什麼都不知道，上課的時候都不知道答案。
康康：因為她上課不專心，沒有注意聽。
云云：我覺得她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會，所以就說自己 是呆頭鵝。
這是云云第二次表述艾兒飛其實是故意說自己很笨，其實沒有。只是當時我 只想到要如何證明艾兒飛不是隨便說說，而是真的認為自己是呆頭鵝，而一時不 知道如何回應，事後回想，這時我應該反問她：「你怎麼知道她是隨便說說的？」
請學生針對發言舉證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否則老師若還是忘記自己的身為引導者 角色，而自認應該解答疑惑，那又悖離了兒童哲學教師的精神了。
婷婷：因為她只知道一件事情，所以是呆頭鵝。
我：這個答案也是恆恆的問題，他為什麼只知道一件事情？
恆恆：她很多事情都忘記了。
云云：除非他只有一歲而已。
我：你覺得她只有一歲嗎？
云云：故事聽起來，好像她只有五歲的感覺。
從云云的答案得知，她始終不相信艾兒飛只知道一件事情或她是個呆頭鵝。
康康想到一個題外話：艾兒飛是動物嗎？
文文：是呀！
云云：就是兔子！
我有些訝異：艾兒飛是兔子喔？
云云似乎對艾兒飛是呆頭鵝的問題找到答案：我知道了，她整天就只顧著舔 東西，所以只記得一件事呀！
「艾兒飛是兔子」讓恆恆想到文文的問題「為什麼玩土會救了她？」興奮的 說：她是兔子，因為她把自己埋在土裡面，所以才會救了她。
康康：可是艾兒飛有上幼稚園，那她就應該不是兔子呀！
沂沂手指著封面說：可是她畫的是兔子呀！
云云：這是童話故事嘛！童話故事都會畫成動物呀！
孩子使用歸納的技巧歸納出了五個證據，分別是封面的兔子圖、只記得一件 事（舔東西）、是個呆頭鵝、玩土救了她以及童話慣用的擬人法來證明艾兒飛是一 隻兔子。這個想法令我莞爾，但是我也不想這時反駁，想留待以後讓他們自己發 現。
接下來進到另一個談論「為什麼艾兒飛有很多很可怕的秘密？」
恆恆：我覺得她是在作夢！
我：作夢？
恆恆：夢見很可怕的事情。
我：夢和秘密是一樣的嗎？
康康：不一樣吧！夢是自己想的，秘密是你知道的一件事情。
我問恆恆：康康說夢和秘密不一樣，你覺得呢？
這時文文拿著紙，在圖上畫畫，恆恆被文文的畫吸引了，脫離了討論，沒有 聽到我的話。探究團體在討論過程中也有規範存在需要遵守，這時我便要求恆恆 遵守規則。
我：恆恆，她在回答你的問題，所以你要專心聽。
恆恆還是傾身向前，往文文方向看並說：我只是想看看他的畫！
我：但是你這樣很沒有禮貌。康康說夢不是秘密，你覺得呢？
恆恆：那可能是有人揍他，所以她覺得很恐怖。
我覺得恆恆對題目的理解是不完全的，有些答非所問。因此決定轉移話題，
在上課時間結束前，我請沂沂再選擇一個問題，他選了我的提問「艾兒飛真的任 何東西都不知道嗎？」
沂沂：我覺得她知道，只是不講，和謝華華一樣。
華華是一個很特別的孩子，二年級下學期的日記中，洋洋灑灑的寫滿她的很 多的感受和想法，但是在班上甚至是在這個探究團體中，她卻怯於表達，幾乎不 會發表自己的想法，在探究團體中，整學期只有聽到她兩次的回應，平常只能在 請她朗讀文章時，才能聽到她如螞蟻般細小的聲音。因此沂沂拿她來類比艾兒飛 的舉止。
文文和華華同幼稚園，所以大聲回應：她幼稚園的時候也都不講話。
云云也知道華華的事情，也大聲說：她是白兔班的。
我：所以不說話就是不知道嗎？
恆恆：不是啦！只是她不敢說。
（這時鐘聲響起，討論結束。）
（一）可怕的秘密？
回顧恆恆對「為什麼艾兒飛有很多很可怕的秘密？」做的回應，他說：「夢見 很可怕的事情。」當時我的想法是，夢和秘密是兩回事，應該沒有關係吧！對於 恆恆所做的牽連，有些不解。後來恆恆又說：「那可能是有人揍他，所以她覺得很
回顧恆恆對「為什麼艾兒飛有很多很可怕的秘密？」做的回應，他說：「夢見 很可怕的事情。」當時我的想法是，夢和秘密是兩回事，應該沒有關係吧！對於 恆恆所做的牽連，有些不解。後來恆恆又說：「那可能是有人揍他，所以她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