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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工作的階級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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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教師工作的階級屬性

在當下的資本社會,教師主要是受雇於國家,而其與國家間也就形 成了上下垂直的階級關係。不過,一個極其重要的事實在於,社會大眾 均是根據正統的(orthodox)角度來描述教師階級的身份和利益;易言 之,在正統的標準視框下,一般不把現今的教師稱為勞工階級,教學

(teaching)大多被人看做一種專業而非行業(vocation),教師藉此強化 與勞工階級的區隔性,鞏固高於藍領的社會地位(Harris, 1982: 35-37)。

實際上,學校教師不同於受到高度經濟剝削的工廠勞工,甚至他們有時 候也拒絕承認自己的勞動者身份,而堅稱教職具有相當的專業性;教師 們往往靠攏於菁英的專業工作者,不會將自己貶黜於勞動階級的位階(張 盈堃,2004:66;Apple, 1983: 620)。因此,顯而易見的是,教師在心理 層面抱持著顯明的專業主義渴望,不願降格與其他勞工團體同盟(姜添 輝,2001:41),此一階級認同配合著特定的職業聲望、穩定的薪資待遇 及教學事務的複雜性,在臺灣交錯形成獨幟一格的教師定位與價值觀。

循此,筆者擬從教師勞動的角度著眼,說明教師工作的階級特徵及 普勞化的傾向,分析生產結構加諸己身的規訓和宰制,以洞悉在階級處 境下教師異化的現實面向。

壹、教師工作的階級特徵

近來國內有關教師專業的研究指出,教師在國家權力機制的運作之 下,逐漸成為觀念簡單性的忠誠執行者,甚至只從事「勞力」的技術性 活動,喪失了「勞心」的專業自主性,其生活寫照充斥著去技術化(de-

skilling)的事實(范信賢,2000;姜添輝,2003;張盈堃、陳慧璇,2004)。

尤其,從馬克思主義者的傳統來分析學校教師的日常生活,不可否認的 是,許多研究已經指出教師異化的情狀,而所謂的夫子僅是傳遞官方知 識、處於非人狀態的勞動者,像極了上緊發條的機器人(張盈堃,2004:

67-68;Lecompte & Dworkin, 1991; Scheff, 1994)。打從師資培訓過程開 始,師範生經過實務取向的課程啟蒙後,吸納主流文化的價值標準於自 我心靈,冠上聲望顯赫的專業頭銜,且依循窄化的工具性視野來遂行教 育任務,在在緊縮著教師落實真誠對話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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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教師外在的結 構性限制,比方,學校似工廠的科層體制、設計與執行分離的套裝課程、

晉升管道的缺乏等,與教師內在的文化無意識性,諸如仰賴既有經驗的 保守性格、排拒精細詞彙的反智傾向等,使得教育場域突顯出病理化的 徵候(姜添輝,2002a,2002b,2003;Anderson, 1966; Apple, 1990; Becker, 1952; Connell, 1985; Lortie, 1975; Popkewitz, 1987)。上述要點指向專業頭 銜在教師的意識上建立起權威的知識傳遞者角色,並於潛意識上塑造出 相當程度的保守性,而兩者交相織會的結果,極可能在教師的內心世界 沈積頑固執拗、墨守成規的化石,進而抗拒教學事務的快速變革,導致 教學實踐的命定失敗(姜添輝,2000b:16-17;黃嘉莉,2003:101-104)。

換言之,教師專業的表面象徵無法遮掩住異化勞動的實質處境,而教師 即勞動者的常理,並不因專業主義的加持灌頂而有所移易。

馬克思所提出之「社會階級」分類模式 —「資本家」與「勞工」二 分法,已無法適用於現今的社會型態,特別是在社會的快速發展下,致 使勞動力結構產生巨幅的改變,形成中間職務數量的明顯擴張;此種情 境使一些學者提出進階論述,以修正馬克思關於社會階級的原型概念,

使社會階級架構的分類不再侷限於「資本家」與「勞工」的兩大陣營,

以避免過度化約主義(reductionism)的缺失(姜添輝,2001:4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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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主義者往往視「專業」包含著社會控制或意識型態的意義,雇主(特別是政 府)運用「專業」與行為期望的直接連結,來規範甚至操縱被冠稱「專業」人員的 行為;此種觀點使得進行「教育」的專業議題研究時,應兼採馬克思主義所導引出 的左派激進取向論點,方不囿於「特質論」專業理論的本質性缺失(姜添輝,1999:

251-266,2000b:1;Ozga & Lawn, 1981: 34)。

姜添輝,2002b:63)。其中,新馬克思主義者達倫道夫(Dahrendorf, Ralf)

及普倫薩斯(Poulantzas, Nicos)均由生產技術變革的角度出發,詮釋勞 動階級本身的異質化現象(姜添輝,2000a:134),分別提出服務階級(the service class)論與新興小資產階級(new petit bourgeoisie)論,從而闡 明教師在整個社會結構中的階級定位和立場,以識別教師在資本社會中 的經濟、政治及意識型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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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教師即服務階級

達倫道夫論點下的服務階級,泛指受過長期教育訓練的心智型勞動 者。儘管這類服務階級也屬於受雇者,但是其工作屬性與薪資水平明顯 有別於一般勞動者,並且在總勞動力結構中處於支配的地位,與資方產 生較為密切的夥伴關係,進而強化蔑視基層勞工的階級認同(姜添輝,

2000a:127-129;姜添輝,2001:49;Mills, 1970: 73)。達倫道夫指出:

服務階級是為統治者與被統治者間的橋樑,由此指引出一條筆直的道路。

相較於其他的社會類別(social category),服務階級更加認同於統治者的 規範。…。比起其他階級的成員,他們更加傾向成為統治階級的順從者

(conformist)。…。服務階級的功能頗為重要,…,事實上,服務階級管 理並保護社會情境(social context)中的價值,此一現況讓服務階級成為 一股強大的保守力量,抗拒著科層化(bureaucratized)社會組織的任何改 革措施(Dahrendorf, 1969: 145-146)。

現今的教師角色是服務階級的成員之一,遵從學校或教育行政主管 機關的政策與程序,並在生產體系中比一般勞動者享有更多的權限與利 益,不應再被歸類於勞工階級的陣營中。換言之,教師是資本制度體系 的受益者,仰仗此一制度體系得以享有更多的資源,並佔據相當的特權 地位(姜添輝,2002b;羅薰芬,2000;Harris, 1982: 201-203),漸進地 成為統治階級主流文化的受命者與奉行者,接受既存規範的權威性,關 注於達成他人所交付(other-directed)的教學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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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的勞資二分法,是根據生產工具的有無,把生產的社會組織分為兩個階級,

一個是資產階級,另一是普勞階級。但是這種定義難以解釋經理階級、基層主管及 小資產階級等三種階級立場,而這三者到底應放在資產階級或歸於普勞階級,很難 從馬克思的定義上來決定(馬信行,1986:203)。

二、教師即新興小資產階級

類似於達倫道夫從經濟角度重新澄清社會階級架構的取向,普倫薩 斯在《當代資本主義的階級架構》(Classes in contemporary capitalism)

一書中,提出「新興小資產階級」的概念,他擺脫馬克思將社會階級的 區分點建立於生產工具的擁有與否之上,從而強調政治與意識型態的條 件才是區分社會階級地位的取決點;這其中牽涉到「新興小資產階級」

能採取與本身階級立場(class position)截然不同的結構性階級決定(str- uctural class determination),如此一來,新興小資產階級的某些成員在特 定場合下,可以採取勞工階級的立場,而不用顧慮本身是否為勞工階級 的組成份子之一(姜添輝,2002b:69-70;徐崇溫,1994:170;郭丁熒,

2003a:171;Poulantzas, 1979: 14-15)。運用「階級決定」的概念,普倫 薩斯將勞動者劃分為生產性勞動者(productive labor)與非生產性勞動 者(unproductive lab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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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是直接創造剩餘價值(surplus-value)的 團體,並直接被資本社會生產體系的剝削特性所支配;相對地,後者則 為不直接從事生產勞動的受薪人員,其主要是以交換價值的形式,來轉 換前者所創造出的剩餘價值,即對資本中各個分部所積累之大量剩餘價 值進行消費或再分配(姜添輝,2000a:129;Braverman, 1974: 411-412;

Poulantzas, 1979: 212)。循此,不能控制生產手段,由剩餘價值供養,並 提供勞務形式服務,具有相當程度影響力的學校教師,應劃入「非生產 性勞動者」的陣營中。

此外,就政治方面而言,新興小資產階級的管理和監督職能代表者 資本家對勞工階級的政治支配,且在生產過程中直接再製資產階級與勞 工階級之間的政治關係(姜添輝,2002b:72;Poulantzas, 1979: 227-228)。 易言之,該階級的成員具有協助資本家淬取一般勞動者剩餘價值的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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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主義經濟學者保羅․巴倫(Paul A. Baran)曾將非生產性勞動定義為,有助 於商品和服務輸出的必要勞動,是資本社會維持穩定發展不可或缺的前進動力;而 教師是由剩餘價值所供養的,但是他們所從事的勞動是一個理性的有序社會賴以為 立的,而且將以前所未有的態勢成倍增長、大大強化(Baran, 1957: 144-145)。

化權威,成功扮演著警察和法官的角色,以加強資方對勞方的控制支配,

維繫穩定的社會秩序,建立起促進資本積累的最佳態勢。

除了上述政治關係之外,另一影響社會階級區分依據的重大因素是 資本賴以延續的「意識型態」。普倫薩斯指出,科學知識與生產過程的結 合將交織出支配性的意識型態關係,亦即,運用於生產過程中的科學知 識已不再是單純的技術運用,而是具有決定個體社會階級地位的功能,

進而使科學知識產生所謂知識專賣化(the monopolization of knowledge)

的現象(郭丁熒,2003a:171-172;Poulantzas, 1979: 236)。由此可見,

當勞動者擁有「知道如何」(know how)進行生產的知識時,他們會在 社會總體階級框架中處於支配及合法化的地位,而心智性勞動者將有別 於體能性勞動者,此種關聯性使得知識與技藝(skill)有所區隔,其差 別顯示在截然不等的物質報酬上(姜添輝,2000a:131-133)。對新興小 資產階級來說,通過他們的政治和意識型態統治關係,其享有特權的經 濟地位將伴隨著專賣性知識的掌握,而得到盡如人意的保障。

有鑑於此,儘管教師是受薪人員,但是其主要的工作職能,在於傳 遞資本體系的意識型態和價值觀,並且教學的過程充滿政治性的監督控 制,根據工作本身的法定權威(legitimized authority)來教導甚至支配學

有鑑於此,儘管教師是受薪人員,但是其主要的工作職能,在於傳 遞資本體系的意識型態和價值觀,並且教學的過程充滿政治性的監督控 制,根據工作本身的法定權威(legitimized authority)來教導甚至支配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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