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回顧

一、台灣青年勞動想像的轉向

當前的台灣青年可說是近幾十年來最失落的一個世代，甚至有學者以「崩世 代」一詞描述台灣青年現在與未來所面臨的處境 ( 林宗弘 等著 2011 )。事實上 不只是台灣，就連經濟合作發展組織 ( OECD ) 中的許多國家也同樣面臨青年就 業問題的嚴峻考驗。然而，事出必有因，況且包括台灣在內各個國家的青年就業 問題也並非一朝一夕形成的。各個領域學者在追述其原因時，多半都會認為 1980 年代以來席捲全球的「新自由主義」( Neo-liberalism ) 思潮在當中扮演了極為重 要的角色。

1980 年代時，美國的雷根 ( Reagan ) 政府與英國的柴契爾 ( Thatcher ) 政府 主張對市場去管制化 ( deregelation )，促成主張「小國家、大市場」的新自由主 義橫行世界。此後英美兩個國家可說開啟了新自由主義在往後三十年的全球化過 程，而其所造成的結果是租稅不公、金融市場自由化、勞動市場彈性化與國家社 會福利支出的緊縮等問題。此外，這些種種問題並非獨立發生，而是一個彼此相 互關聯的結構。例如在「市場至上」的準則當中，強工會、高工資、高賦稅、高 環保與高福利等對勞工與社會環境的保障都被犧牲掉，取而代之的是打壓工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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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工資、惡劣勞動環境、低稅收、低環保與低福利的市場，同時這些相互關聯的 結構性問題也隨著資訊與通訊科技的發展，讓新自由主義得以全球化，將上述的 問題跨國散播到其他的國家 ( 林宗弘 等著 2011；Castells 1998 )。

除了 1980 年代興起的新自由主義思潮外，2008 年席捲全球的金融大海嘯，

更為各國經濟市場帶來一場大風暴，徹底的戳破長久以來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 態。這場源自美國次級房屋信貸等危機所引發的經濟風暴，不只在美國本土發生 效應，更蔓延至包括亞洲等各個經濟市場，造成全球無論在投資、消費、產出與 貿易上都出現自二戰以來最嚴重的衰退，連帶使得勞動市場同樣面臨劇烈打擊 ( 劉侑學 2014 )。根據行政院主計處統計，15 至 24 歲的青年人口的失業率在金融 海嘯後大幅上升，2009 年時青年的平均失業率是全體平均失業率 5.85% 的 2.48 倍。由此可見在新自由主義的發展過程以及 2008 年的全球金融海嘯後，台灣青 年就業的問題日益嚴重。

2015 年由主計處所公佈的「人力運用調查」指出，台灣受雇就業者每月的 經常性收入為 36,500 元，較去年增加約 500 元。但仔細觀察可發現，經常性收 入在 50,000 元以上者僅有 17.4%，而收入在 50,000 元以下者卻有 44.6%。同時 間另一份調查資料則指出，台灣 15-29 歲的青年勞工平均薪資為 28,925 元，且其 中 57%擁有大專以上學歷。透過以上調查，我們不難發現台灣的青年勞工可說是 全體受雇者中最弱勢的群體之一，就算考量了受雇者的工作年資，相較於過去，

台灣青年勞工的薪資成長停滯甚至是負成長也是不爭的事實。也就是說，當前勞 動市場的彈性化可說與台灣青年們現在與未來的處境切身相關。

從 1980 年代開始，台灣的傳統製造業開始西進中國，而在 2000 年之後，電 腦資訊相關產業也開始外移至中國以及周邊東南亞國家。在面臨產業轉型之際，

相對而言低薪資與低技術的服務業就成為了台灣勞動市場的主流。也就是說，資 本外移與產業轉型兩大結構性因素開啟了台灣勞動市場的彈性化 ( 林宗弘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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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其範圍 ( 成之約 2002 ) 。而台灣勞動市場在此脈絡發展下，青年勞工就算從 及勞動本身相關聯 ( Marx 1842/1977；Ritzer、Goodman 2011 )。然而在資本主義 的運作下，人類面對的是與自己類本質相異化的勞動，所有人類特有的潛能與對 象化 ( objectification ) 的能力，自資本家眼中全都被可精確計算的「剩餘價值」

(surplus value )所取代。因此，在一定時間中能夠產生出多少剩餘價值也就代表 了工人們自身在資本主義市場中的價值。換句話說，在資本主義底下，資本家藉

在進入二十世紀後，勞動力被商品化的的現象依舊存在，只是對於「價值」

的衡量標準隨著歷史的推移而產生了變化。1980 年初期出現的「人力資本理論」

就認為，透過對教育的投資將可提升個人的生產力，因此相較於學歷較低者，高 學歷者通常在勞動市場上更具有價值。然而到了今天，隨著大學擴張、文憑貶值 ， 學歷已不再是勞動者在勞動市場中的價質保證。台灣的勞動市場在歷經金融風暴 後，勞動市場上所出現的長期失業者往往傾向年輕化與高學歷化，此外過去的社 會安全制度再也無法為那些初次尋職或初入職場的青年勞工提供協助 ( 劉侑學 2009 )。這也代表著在台灣過去人力資本論的假設已受到挑戰 ( 林枝燦、關秉寅 2010 )。而相關文獻在討論這些高學歷青年勞工的失業原因時大致上可歸咎於高 等教育擴張與台灣產業轉型未果 ( 洪敬舒 2014；蔡淑玲 2004；劉侑學 2009 )。

在「年齡」與「學歷」都已無法成為在勞動市場上的籌碼時，也直接或間接 地讓台灣青年對於勞動的想象產生變化。趙剛 ( 2014 ) 指出，當資本主義的發 展步向沉滯低迷，工資減少、工時卻不斷增加，以及社會福利緊縮、失業危機四 起時，小確幸就成了資本主義世界中飽受不確定與無望感的青年人與中年人的措 折與痛苦的一種表達，也就是說小確幸是一個相對性的概念，它只存在於資本主 義發展停滯的社會中，鮮少出現在資本主義向上發展的社會。台灣青年勞工在無 法對資本主義下的勞動體制抱有任何期望時，小確幸，或是更精確地說小確幸式 的勞動與消費就成為了一種台灣青年在大環境的痛苦之中尋求快樂的出口。本文 認為，當前台灣所出版的地方刊物，從其形式、內容上而言，正好體現出這種青 年對於資本主義發展衰退以及未來勞動處境的無奈。而進一步理解這些從事地方 刊物出版的工作者對於自身勞動的認知，正是本文的主要目的。換句話說，本文 即是藉由出版地方刊物這項結合當代小確幸式消費與勞動的行動，試圖重新理解 台灣青年對於勞動的認知與其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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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文化工作的自我規訓 確幸式勞動」，統一稱為「文化工作」( cultural work )。

那麼，除了創造獲利以及勞動方式的不同外，文化工作者本身的特性又是什

作者在勞動過程當中通常能獲得更多的自我實現 ( self-actualization ) ( Kent 2000；Nixon、Crewe 2004；李喆 2009； )。盡管有不少學者認為在資本主義的 發展下，文化工作者的創造性與自主性，將在資本積累的邏輯逐漸消失 ( Adorno 1991；Adorno、Horkheimer 1992；Marcuse 2015；Miège 1989 )。但不可否認的 是，許多從事文化工作的人都認為，能在工作中獲得滿足感是他們投身文化工作 最大的因素之一 ( Kent 2000 )。而私人企業與國家政策在鼓吹人們從事文化創意 產業時，基本上也是強調在生產具有「文化意義」的商品的過程中，工作者除了 可以滿足經濟需求外，更重要的是能在勞動過程中得到更多的自我實現與滿足感 ( Banks 2015；DCMS 2005；劉曉蓉 2006 )。目前與文化工作相關的文獻中所出 現的自我實現此一名詞，事實上是出自於心理學家馬斯洛 ( Abraham Maslow ) 的論文〈人類動機的理論〉( a theory of human motivation )，該理論認為自我實現 是指個體在成長的過程中，其身心方面的潛力獲得充分發展的結果。就文字敘事 而言，在文化工作當中獲得的自我實現，其實乎映了馬克思主張人類的勞動除了 是一個對象化 ( objectification ) 的過程外，也同樣是人類本質的展現。不過本文 認為，目前各個領域有關自我實現的論述，其實與現代社會朝向「個體化」發展 有著密切的關係。而這種個體化並非代表著每個人都擁有「絕對」的自主性，在 資本主義的勞動體制下，個體化的發展看似給予工作者更多的自主性去追求所謂 的自我實現，但考量到理性的資本積累特性，我們就可以觀察到，在現今「自主 性」更多的成分是一種來自資方，例如雇主或投資者的「下放」以及「給予」，

目的是為了更有效率的管理勞動力。

McRobbie ( 2002 ) 談到近年文創產業的發展時認為，雖然文創產業目前看 似蓬勃發展，但真實報酬卻未因此而增加。那麼，如果實際從事文化工作的收入 並未能相稱於那些鼓吹發展文創產業者所畫出的美好願景，為什麼踏入這項產業 的人卻還是有增無減？對此，Toynbee ( 2003 ) 對音樂工作者的研究指出，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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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當前重多從業者投入文化工作主要的因素之一，然而光是單方面地提倡文化工 作的優點是無法成就今天文創產業蓬勃發展的現況，更重要的是文化工作者自身 對於這些的回應與採用。

(((( 二 ))))

在討論文創產業時，抱持法蘭克福學派 ( Frankfurt school ) 批判「文化工業 」 ( cultural industry ) 觀點的研究相當豐富。而這些研究的主要論點多是集中在探 討資本積累的特性如何使得文化工作者異化，創造性與自主性又是如何在雇傭制 度下被犧牲。該研究取徑認為，在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底下，理性的商業計算造 成

文化工作者在勞動過程中面臨來自雇主與投資者由上而下的壓迫，使得「商業價 值」的重要性凌駕「藝術價值」。相較於持文化工業論點所強調資本主義「全局 式」的權力控制，Banks 認為由傅柯 ( Michel Foucault ) 著作所發展出的「治理 術」( governmentality ) 概念，提供了另一種微觀的研究視角，這種取徑認為文 化工作者能夠以各種主動的方式管理自己，避免在勞動過程中遭受傷害 ( Banks 2015：24-25 )。治理術的研究取徑從宏觀的權力關係轉向微觀層次的討論，試圖 指出「權力」本身是如何透過「個體」而施展。一般認為，文化工作有於當前資 本主義勞動體制的特性就在於，它強調了更多的自主性與自我實現，然而說服文

文化工作者在勞動過程中面臨來自雇主與投資者由上而下的壓迫，使得「商業價 值」的重要性凌駕「藝術價值」。相較於持文化工業論點所強調資本主義「全局 式」的權力控制，Banks 認為由傅柯 ( Michel Foucault ) 著作所發展出的「治理 術」( governmentality ) 概念，提供了另一種微觀的研究視角，這種取徑認為文 化工作者能夠以各種主動的方式管理自己，避免在勞動過程中遭受傷害 ( Banks 2015：24-25 )。治理術的研究取徑從宏觀的權力關係轉向微觀層次的討論，試圖 指出「權力」本身是如何透過「個體」而施展。一般認為，文化工作有於當前資 本主義勞動體制的特性就在於，它強調了更多的自主性與自我實現，然而說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