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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小說虛構性的蔓延馳騁。本章將討論的小說，主要包括有劉永福相關作品：《劉 大將軍平倭戰記》、《臺戰演義》、〈劉大將軍平倭百戰百勝圖說〉及孤本小說《臺 灣巾幗英雄傳》。
第七章、「甲午戰爭」系列小說的反躬自省 第一節、《蜃樓外史》中的倭寇隱喻
一、《蜃樓外史》內容之介紹
二、「援古證今，懲前毖後」的時局影射 第二節、《中東大戰演義》的反省意識
一、改轅易轍：從《說倭傳》到《中東大戰演義》
二、瑕瑜互見：甲午戰爭的客觀呈現
三、終須一敗：寫實的戰爭與劉永福神話的破滅 第三節、其他甲午戰爭相關小說總論
一、最後的黃粱事業：〈夢平倭奴記〉及《海上塵天影》
二、中東之戰的補充：《中東和戰本末紀略》及《孽海花》
三、由官場見戰場：《無恥奴》及《宦海升沉錄》
小結
說明：甲午戰爭的重挫，象徵日本的維新成功與中國的自強失敗，大大震撼 了中國人，因此衍生的相關文本甚蕃，除以古喻今的《蜃樓外史》重新刊刻外，
最有規模章回小說，莫過於《中東大戰演義》。「中／東」二字分指中國與東洋（東 瀛），標題將二者並置，足見這是一部正視日本崛起的小說，且一反過去樂觀的 結局，以中國之註定敗北為收煞，從中可見小說家對歷史的反省。不過，該書原 名《說倭傳》，可知最初作者仍略帶有貶抑的情緒。從貶抑到正視，正可代表時 人日本觀的轉移，這在歸結明、清小說「倭患書寫」的嬗變，有著發聾振聵的警 醒作用，因此筆者留待最後討論。本章將討論的小說，主要包括有甲午戰後昏鏡 重磨的作品《蜃樓外史》，以及學界關注較多的章回小說《中東大戰演義》（《說 倭傳》），最後則以〈夢平倭奴記〉、《海上塵天影》、《孽海花》、《孽海花三編》、《中 東和戰本末紀略》、《無恥奴》、《宦海升沉錄》和《英雄淚》等晚清涉及甲午之役 的文本作為餘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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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嘉靖大倭寇」相關小說中的烽火與離亂
明朝倭寇最嚴重的時代，在於嘉靖年間，因此被稱為「嘉靖大倭寇」。在這 個波濤洶湧的時代中，東亞水域鼎沸，也將沿海省份蒸騰成人間煉獄。值此亂世，
民族英雄與海外盜魁彼此爭鋒，寫下許多浴血奮戰的故事，但同時無辜民眾也暴 露於倭寇刀俎之下，在顛沛流離中喪失寶貴的性命與財產。這頁歷史的真實，不 只載於史冊，也被小說家寫入作品。本章即討論「嘉靖大倭寇相關小說中的烽火 與離亂」，其中包括以《紀效新書》、《籌海圖編》為材料來源，「事紀其實，庶幾 乎史」的靖海英雄譜：《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與《胡少保平倭記》；以及驅馳想 像力，激化中國與日本「華夷」對立的《升仙傳》、《綠野仙踪》、《玉蟾記》。另 外，《歧路燈》則以黃粱一夢的方式提出「虛／實」之叩問。概括來說，帶有時 事性質的「補史」作品，愈能正視「嘉靖大倭寇」以中國人王直、徐海等人為主 導的事實；而時代較晚的文本，則單純化了倭寇陣營的複雜性，多視之為「真倭」。 最後，《鴛鴦針》卷 1〈打關節生死結冤家，做人情始終全佛法〉、《醉醒石》第 5 回〈矢熱血世勛報國，全孤祀烈婦捐軀〉、《筆梨園》第 2 本《媚嬋娟》等作道出 了倭寇肆虐下的離亂；《雪月梅》、《蟫史》、《瑤華傳》、〈楊八老越國奇逢〉等作 品，則栩栩如生地寫出了「假倭」的存在與身為俘虜的辛酸，也是一幅值得注意 的社會圖像。以下先就《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提出討論。
第一節、 《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的半實錄性質
在中國，倭寇問題始於元代1，不過組織化的活動還是在嘉靖朝。在這段時 間，梟雄蜂起，虎將迭出，導致沿海省份血流漂杵，生靈塗炭。在眾多巨擘之中，
最富盛名，且是有明一代唯一為其量身創造小說的重要人物者，乃是戚繼光──
而這部描述戚繼光抗倭大業的作品，亦即明、清最早以「嘉靖大倭寇」為背景的 小說2：《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3。雖然在此以前，嘉靖大倭寇是以王直、徐海
1 〔日〕田中健夫：「《元史》順帝二十三年（一三六三）條記載，倭人寇蓬州，守將劉暹擊破之。
自十八年以來，倭人連寇濱海郡縣，至是海隅遂安。雖然廣東省也有蓬州這個地名，但是根據 後藤秀穗的考證，這裡記載的是山東省的蓬州。這裡見到的日本人的活動，從年代來看，也是 緊接著一三五○年以後的時期，在以濱海郡縣為攻擊對象不以官憲為攻擊對象等等方面，情況 都與慶元倭商不同。把他們看做是在朝鮮半島活動的倭寇原班人馬向山東方面移動，大概不會 錯誤。」見氏著，楊翰球譯，隋玉林校：《倭寇──海上歷史》，頁 29-30。
2 根據呂靖波的觀察，明、清小說中最早出現「倭寇」身影的，是永樂年間之《剪燈餘話》卷 3
〈武平靈怪錄〉：「除嘉興府同知，倭夷登岸，失不以聞，被罪，死秋官獄中」。見氏著：〈傳統 敘事視角下的歷史記憶──解讀明代小說戲曲中的「倭寇」〉，頁 37。不過在此出現的「倭夷」，
顯然不是指「嘉靖大倭寇」。另外，張哲俊則以《清平山堂話本》卷 2〈風月相思〉為最早提 及倭患的小說，見氏著：《中國古代文學中的日本形象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年），頁 239。《清平山堂話本》是嘉靖年間的作品，與《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大約同時，因 此二者都可視為最早以「嘉靖大倭寇」為背景的小說。
3 本論文使用版本為《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1990 年，北京圖書館所藏明刊本）。以下為行文方便，所引原文但標卷數、頁碼，不另加 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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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胡宗憲的對抗為主軸，但隨著上述英豪相繼退出歷史舞台，終結倭寇餘黨氣燄 的功績，反而完成於戚繼光手上，且最初問世的倭患小說亦是以其為主角，所以 本論文選擇率先討論這部作品。
據顏美娟考證，該書至早成於嘉靖 43 年（1564）以後，版刻時間則在萬曆 年間。4張世宏依照《千一錄》的記載，進一步限縮小說成書的時代，落於隆慶 至萬曆之間，又以萬曆 26 年（1598）為下限。5不管哪一種說法，總之《戚南塘 剿平倭寇志傳》的付梓十分接近相關史事生發的時間點，因此可歸類於「時事小 說」。學界最早發現、整理這部小說的是鄭振鐸：
《京鍥皇明通俗演義全像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三冊，存卷一至三，明刊 本。這是一部未見著錄的明代小說，以剿平倭寇為主題，有重大的政治意 義。二月前，見之開通書社，亟取之歸。付裝後，始可翻閱。一九五八年 五月十六日西諦記。6
目前此書僅存 3 卷，卷 2 有殘頁，小說未完。《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作為一部 時事小說，深刻地反映時人對於嘉靖大倭寇的鮮明記憶，確實如前賢所言「有重 大的政治意義」。顏美娟指出，這主要表現於「海禁→倭患→客兵→海禁」的惡 性循環，海禁助長倭患，為了打擊倭患而調募外省客兵，客兵卻因薪餉不足而劫 掠地方，人民等於被倭寇與客兵扒了兩層皮（若加上貪官污吏則更屬雪上加霜）， 但為了維持海禁又不得不借助客兵；爰此，要解決倭寇問題的病灶，開埠與練兵 才是真正釜底抽薪之計──戚繼光有效建制新軍並活用於實戰，正呼應全書之主 旨：「客兵宜罷不宜調」。7
聶紅菊也認為，小說反映了一個雖依舊挺立，但已經千瘡百孔、危機四伏的 大明王朝，包括「腐敗成風、正不壓邪的內政」、「守備無力、爭利推諉的軍事」、
「承受重創、官逼民反的民生」。8從上述意見來看，學界已經留意到該書的社會
4 其云：「插圖的線條樸拙，人物用白底黑線條勾勒輪廓，磚牆、馬匹、桌椅等則多以黑底白線 條描繪，造成強烈而生動的對比，這是萬曆時期閩刻本較為流行的形式。因此，此書的版刻時 間應在萬曆年間。而成書的時間依據現殘存卷三最後內容所記粵兵入寇建陽、戚繼光剿平倭寇 十戰十捷事發生在嘉靖四十、四十三年間。因此，成書時間當在嘉靖四十三年以後。」見顏美 娟：〈一部值得注意的小說──《戚南塘平倭全傳》〉，頁 264-265。
5 〔明〕方弘靜撰：《千一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年，續修四庫全書‧子部‧雜家 類，北京大學圖書館藏明萬曆刻本）：「嘉靖中，浙、直平倭之功未有出於績溪胡公宗憲之右者，
葢人人能言之，不可誣也。近有志倭事者，盡沒其實，使其書行，何以信後？又羅中書龍文者，
曾為間於徐海耳，未嘗見王直，而叙其徃見甚詳，益無稽矣。古之人於其所不知，闕如也，乃 今好事者，枝言日出而無當，若以雌黃可肆者，曾不慮其不祥耶？」。（卷 14，頁 314）張世宏 認為「近有志倭事者」即《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羅龍紋說汪五峯之事，的確僅見於該書。
方弘靜此論應在隆慶 6 年（1572）胡宗憲被平反後，《千一錄》卷首又標明「萬曆戊戌季夏既 望」（1598），可判斷成書之時間範圍。見氏著：〈明代小說《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考論〉，頁 71-72。
6 鄭振鐸：《西諦書話》（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8 年），頁 486。
7 詳見顏美娟：〈一部值得注意的小說──《戚南塘平倭全傳》〉，頁 271-276。
8 詳見聶紅菊：《《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研究》，頁 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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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觀察大致公允。此書不僅「事紀其實，庶幾乎史」，且融入「十苦」、「十 慨」等歌謠，指摘阮鶚赴任福建後，賄賂倭寇、殘害百姓的惡行，於正史記載外 補苴罅漏，文字又語俗通眾，確實能達到「補史」的積極作用。9
不過，在認識到《戚南塘剿平倭寇志傳》的政治意義外，不能忘記這畢竟是 一部文學創作，在其中依舊存在著虛、實之間的辯證，作品必然與歷史保持著若 即若離的關係。正好比愛德華‧摩根‧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對於小 說性質一段饒富意味的形容：
小說，頂多是文學領域中的一塊溼地，由上百條小河灌溉著，偶爾匯聚成 一片沼澤。所以，我不驚訝，詩人雖然對小說不屑一顧，但一不小心就會
小說，頂多是文學領域中的一塊溼地，由上百條小河灌溉著，偶爾匯聚成 一片沼澤。所以，我不驚訝，詩人雖然對小說不屑一顧，但一不小心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