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日治時期古典散文觀及其現代肆應

第二章 日治時期現代散文觀念的多元承繼

第一節 日治時期古典散文觀及其現代肆應

本節以《全臺文》的整理文獻為主要的論述材料,探討自清代至日治時期古 典文學中的散文觀。只是必須要先說明的是,在這一段期間內,古典文人對於「散 文」的討論多以「古文」或是「文」做為認知、指涉該文類的名稱,59偶或提及「散 文」。關於這一點,吳子光的二則文論可供參考:

余閱有正味齋全集,亦惟詩及駢體文為最工,若古文則寥寥罕覯焉。甚矣,

兼才之難也。60

文體惟書為最古。徐伯魯曰「書者,舒也」,舒布其言而陳之簡牘也。有辭

58「散文」做為該文類的定稱,應要等到戰後才慢慢確立下來,根據許達然的研究,日治時期雖然 也有「散文」的用法,但大部分以「隨筆」及「小品」居多。許達然,〈日據時期台灣散文〉,頁 14。而五四時期則主要是「小品」與「雜文」的論爭,散文一詞亦尚未具有較為完整的統稱性。至 於日本文學則多以「随筆」稱之,偶有「小品」或是「雜文」的用法。對此,本章第二、三節會有 較為詳細的討論。

59這部分可舉例者甚多,如「述言初學古文於梅崖先生,而得其矜慎,然所志在力行,所為文獨本 于學術之正。」謝金鑾,〈官志齋文鈔序〉,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二冊(臺中,文听 閣圖書有限公司,2007),頁 79。

60吳子光,〈附論文數則〉,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十冊,頁 18。

25

令、議論二體,夫辭令即駢文是也,議論即散文是也。61

在〈附論文數則〉中,「古文」的出現是相對於詩及駢體文而論的,而在〈書上〉

當中,「散文」亦是相對於駢文而出現。就一般而言,在字詞的比類上,「古文」

較之「散文」多了一分載道的意味,但在此處,「古文」與「散文」基本上是同樣 的意義,指涉相對於韻文或是注重句式排比對偶的駢體文的一種文類。然而,吳 子光的文論所觸及到的是一種藉由相對概念而生的文類義界,而不是對於古文/

散文應該如何、可以如何、實是如何等等的看法,換言之,並非是一種散文觀的 體現。縱觀《全臺文》中收錄的文本資料,臺灣文人在論述古典散文觀時,主要 仍是使用「古文」或「文」,而罕用「散文」進行討論。

在清代臺灣文學中,有關於古典散文觀的討論並不多見,但謝金鑾與鄭兼才 二人分別有論,恰恰勾勒出了臺灣古典散文觀的二個重要面相:

夫文者,性行之著也,而學輔焉。故論其本,則性行優者,文從而優;性 行絀者,文從以絀……觀其文其人,如見其性情,志趨可識也62

文上者載道,次載事63

若據謝金鑾的意見,所謂「文」者乃是作者性行的反應,而作者本身的學力亦可 以對作者的「文」有所幫助。作者性情的優劣,則會影響到文章的好壞,而反過 來思考,讀者亦可藉由該文得知作者的性情與志趣。謝金鑾在此利用作者的創作、

作品的呈現、讀者的閱讀,這三個構成「文學」的重要因素來討論古典散文觀,

主張「人」與「文」之間的密切關聯。而觀諸「故論其本」一句,謝金鑾甚至認

61吳子光,〈書上〉,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十冊,頁 19。

62謝金鑾,〈官志齋文鈔序〉,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二冊,頁 79。

63鄭兼才,〈宜居集自序〉,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三冊,頁 3。

26

定那就是古典散文的核心本質。至於鄭兼才的意見雖然簡單,卻也十分明白地提 倡了「文以載道」的觀念。謝金鑾與鄭兼才二人的說法,基本上代表了論述臺灣 古典散文觀的二條思路,這二條思路並非全然無有交集,有些論者兼容並蓄,且 察其底蘊,散文應該反映作者個人或是必須載道,或許並不相衝突。64以下分別就 更多的文本材料進行討論。

上引謝金鑾的看法中,「學」亦是足以影響「文」之一環,這是因為倘若強調

「文」由「人」所造,因此反映人之性情,那麼人之所以為人,自然也包含了其 人的學問、學力、學識等等,故而「學」之重要性自不待言。況且,下筆為文,

動用的是心思腦力,倘若學力甚低,自難成章。這個觀點一直到日治時期仍然有 所延續,如陳景初便言「夫文之優劣,半由學力,半由天資。才高者易於馳騁,

學淺者莫測津涯」。65只不過,謝金鑾與陳景初的說法所側重者有所不同,前者雖 然提到「而學輔焉」,但仍將重點放在人的「性行」,而後者則是聚焦於作者運筆 行文的「才資」。然而,無論是「性行」或是「才資」,二者在思考散文時,重視 的都是作者個人,「性行」與「才資」僅是體現了組成「個人」的不同面相。

由於「文」的優劣好壞,受到作者「性行」或「才資」的限制,故而可以推 論每一個不同的作者個體寫出的散文便各異其趣。事實上,這樣的想法連帶產生 出的影響是,臺灣古典文人對於散文獨特性的重視:

文章須自成一家風骨,前人有是說。夫文推韓、詩推杜,固也。然使執筆 時,無刻無一韓一杜留于心目中,將置己身何地?是尚足與言家數耶!66

關於這一點,上述吳子光「文章須自成一家風骨」一句便表達得相當清楚。所謂

「文推韓、詩推杜」,意指作者需要有鑑賞的眼光,懂得在散文或詩歌創作的領域

64有關古文言志與載道的交融,可參考柯慶明的討論。柯慶明,〈從韓柳文論唐代古文運動的美學 意義〉,《中國文學的美感》(臺北:麥田出版社,2006,二版),頁 351-375。

65陳景初,〈崇文社文集序(六)〉,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三十二冊,頁 13。

66吳子光,〈附論文數則〉,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十冊,頁 17。

27

中,誰才是真正的大家,除此之外,亦蘊含推崇尊敬,甚至是學習效仿的意味。

只是,等到真正執筆為文之際,卻不可時時存效仿之意、處處步前人文思。既然 散文是作者個人的體現,那麼個體的特別性,亦是創作散文的要求,倘若「己身」

不存,沒有作者個人的獨創性,「一家風骨」也就無從樹立。同樣的,盧芳型亦認 為「欲以己之文,摹他人之文,而去文又愈遠耳」67,倘若沒有「己」的獨特性,

遑論「一家風骨」,就連「文」也可以說是不成立的。而類似的觀點,亦可見於吳 德功〈彰化同志學問研究會論作文法〉一文:

夫為文之道,雖不拘成法,神而明之,存乎其人68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一句典出《周易‧繫辭》,吳德功在此用來指涉「為文之 道」。散文在形式上並無要求,不存在句式、韻律的規則,故而沒有「成法」。因 此從某個角度上來說,散文因無規則可循,反而難作。吳德功此言,背後體現的 亦是「文」與「人」之間的密切性。吳子光與盧芳型強調「文」若要足以成為一 家風骨,足以成為「文」,那麼作者「個人」的獨特性就相當重要。吳德功則是主 張為「文」之道,亦是要憑靠各「人」的領會。在這樣的說法下,「人」(作者)

即是「文」(作品)成敗與否,甚至是成立與否的關鍵。

針對「文」與「人」之間的關係,盧芳型〈文論〉的另一則說法亦相當值得 注意:

世聞[案:疑為「世間」之誤]無處非文章,而在吾有物可以挹之。舞劍 悟書、擊竹悟道、見兔悟卦,彼所得豈在劍與竹、與兔哉?69

67盧芳型,〈文論〉,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二冊,頁 197。

68吳德功,〈彰化同志學問研究會論作文法〉,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十七冊,頁 79。

69盧芳型,〈文論〉,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二冊,頁 197。

28

吳子光論述散文的獨創性,吳德功討論散文的寫作方法,盧芳型則是談論散文的 內容與書寫對象。世間萬物,自然皆可入文,然而盧芳型卻不是要散文作者直接 搬移使用,而是以透過劍、竹、兔而能悟書、道、卦為喻,強調「挹」與「悟」

的重要性,認為散文作者將世間萬物做為文章題材時,需要一個「轉化」的過程。

在此,「挹」可以視作轉化的動作本身,而「悟」即是形容轉化成功的狀態。而世 間萬物如何能夠轉化為文?即是需要透過作者「吾」的中介。可以說,盧芳型藉 由散文書寫對象的討論,同時也強化了在散文創作中,作者個人的重要性。70

以上是針對「觀其文其人,如見其性情」之古典散文觀的討論,就筆者的觀 察來說,對於這一個面相的討論,在數量上而言,並不亞於「文以載道」的部分。

又通常提出「人」與「文」之間具有密切關係的散文觀的論者,並不會在刻意強 調「文以載道」的部分,但這並不代表二者是不能兼容的。事實上,在黃溥造對 於「文」的討論中,這二個面相就是同時出現的:

人以情理立言,因事百變,故觀於其文,而人之心象印焉。

故夫文章者,政治得失之林,教化之隆污繫焉。71

觀於其文,而能得知其人心象,這一點即是散文是作者個人反映的立論。而文章 之所以能夠與政治得失、教化隆污息息相關,即反映了論者將「文」與「道」結 合而觀的思想。因此,散文是作者個人的呈顯,而作者個人以及文章所彰顯出的 思想體系,則又不妨是符合「道」的標準的。

在談論臺灣古典散文中「文以載道」的散文觀時,則亦須借鏡始於中國唐代

70除了上述諸例,日治時期來臺活動的著名日本漢文人中村櫻溪,在談論自身散文創作時,亦認為 其文足以反映其人:「然生遭太平之運,優游消磨,以此為命,喜怒窘窮,憂悲愉佚,無聊不平,

大率假此以發焉。心血所注,何遽忍棄,非敢曰傳之天下後世,亦徒言其志耳。不知我者,固笑無 愚矣。有知我者,其或哀於吾言於歟」。中村櫻溪,〈自題文卷〉,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

第二十四冊,頁 150。

71黃溥造,〈崇文社文集序(四)〉,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三十二冊,頁 10。

29

的古文運動,根據上述吳子光所提出的「文推韓」一語,便可知臺灣文人創作的 古文,所尊崇的典律範式即是推行古文運動的韓愈等人,吳德功亦云「今世之言

的古文運動,根據上述吳子光所提出的「文推韓」一語,便可知臺灣文人創作的 古文,所尊崇的典律範式即是推行古文運動的韓愈等人,吳德功亦云「今世之言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