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回顧

一、臺灣現代散文源流相關前行研究

（一）、歷來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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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臺灣現代散文乃是由「五四→臺灣戰後」的承繼脈絡，以楊牧與鄭明娳 的說法最為典型的代表。²³楊牧將散文分成小品、記述、寓言、抒情、議論、說理、

雜文七個品類，並分別以五四散文家周作人、夏丏尊、許地山、徐志摩、林語堂、

胡適、魯迅為各個品類的典型人物，且在議論與說理之後，以臺灣的散文作者為 例，為每個品類拉出了傳承的系譜，使得「五四→臺灣戰後」如此之承繼脈絡在 有實際案例的支持下顯得更具說服力，並且點明「現代散文的發軔，應當就在二 十世紀的初葉，五四運動和白話文倡議前後數年之間，所以至少已經有七十年的 歷史了」²⁴。至於鄭明娳雖然沒有明確建立此脈絡系譜，但其現代散文的相關研究 正是體現了這一種看法，²⁵亦曾於其著作《現代散文》中自言：「本書『現代散文』

名義涵蓋的範圍依臺灣慣例，指五四運動迄今的白話散文」²⁶，由此更可知歷來的 散文研究，對於從中國五四到臺灣戰後的論述，已經成了一種「臺灣慣例」。

（二）、晚近檢討

對於這樣的看法，晚近出現了不少檢討的聲音，如林燿德早在 1995 年發難質 疑：「是否臺灣半世紀以降的散文創作，只能置放在五四以降的大傳統中？」²⁷之 後諸如陳芳明、張瑞芬、向陽、陳萬益、陳建忠等人也都抱持著類似的意見。陳 芳明與張瑞芬在論述臺灣現代散文源流時，傾向於將五四與日治並舉，前者以散 文風格為線索，後者則從散文書寫語言以及文體使用的層面切入。²⁸向陽也指出由 於日治散文所帶出的散文傳統，「多的是剛強、批判、思辨以及從知識與實踐出發

23楊牧，《失去的樂土》；鄭明娳，《現代散文》。

24楊牧，《失去的樂土》，頁 106。

25例如明明是要談臺灣的現代散文中的感性散文，卻上接漢代司馬遷、唐宋八大家、五四新文學至 臺灣近幾十年來的創作現象為一討論脈絡。鄭明娳，《現代散文》，頁 11。

26鄭明娳，《現代散文》，頁 2。

27林燿德，〈傳統之軸與前衛之輪──半世紀的臺灣散文面目〉，《聯合文學》11 卷 12 期（1995），

頁 148－157。

28陳芳明，〈以擦亮每一顆文字刷新歷史──《九十三年散文選》序〉，陳芳明主編《九十三年 散文選》（臺北：九歌出版社，2005），頁 11。張瑞芬，《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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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作品」，故認為歷來的散文源流說法「說不定也到了有必要調整的時刻了」。²⁹陳 建忠亦主張臺灣日治時期固有的散文傳統的說法，認為「台灣現代散文之出現，

更直接相關的是其特殊的時代與文學語境，也就是說，台灣現代散文乃出現於日 本殖民時期，有其具備獨特風貌的散文傳統。」³⁰而陳萬益更直言：「台灣的現代 散文──相對於古典的文言文，使用接近口頭語言的白話──大概在一九二○年左右 產生。」³¹且依照陳萬益編選的《國民文選》所選擇的戰前作家只有日治作家而無 五四作家的標準來看，他更是只強調了日治時期這一個脈絡。本論文接受晚近對 於臺灣現代散文源流的說法，並進一步予以擴充，涵蓋臺灣、中國五四、日本三 大脈絡，並認為日治時期亦是這三大散文脈絡的匯合之所在，本論文對此將會深 入說明。

二、美文傳統、五○年代散文書寫相關前行研究

關於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的個別討論為數眾多，然而專以五○年代的散文書寫 現象以及從之發展的美文傳統的前行研究，則可以許珮馨《五○年代遷台女作家散 文研究》³²、張瑞芬《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³³、王鈺婷《抒情之承繼，傳統之 演繹──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美學風格及其策略運用》³⁴為代表。

許珮馨《五○年代遷台女作家散文研究》將五○年代遷台女作家散文定義成「閨 秀散文」，並將各家的閨秀散文，如琦君、張秀亞、艾雯、徐鍾珮等人的作品進行 分別與比較，並且說明女作家們的各自出身以及與五四散文家的承繼關係，將「五 四→臺灣戰後」的小品美文系譜拉得相當清楚。承繼關係之外，張瑞芬《臺灣當

29向陽主編，《二十世紀台灣文學金典：散文卷（第一部）》，頁 20-21。

30陳建忠，〈先知的獨白：賴和散文論〉，郭懿雯編，《時代與世代：臺灣現代散文學術研討會論文 集》（臺北：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2003），頁 193。

31陳萬益選編，《國民文選‧散文卷Ⅰ》（臺北：玉山社，2004），頁 11。

32許珮馨，《五○年代遷台女作家散文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博士論文，2006）。

33張瑞芬，《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

34王鈺婷，《抒情之承繼，傳統之演繹──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美學風格及其策略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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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女性散文史論》則是以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為首，專論臺灣半世紀（1949-2005）

的女性散文史。在許珮馨的論文可以看到五○年代散文書寫的承繼性，在張瑞芬的 討論中則是能夠見到五○年代散文書寫向下發展的清楚脈絡。就五○年代散文書寫 來說，張瑞芬論述了女性所寫作的美文之書寫美學、創作位置以及文學史意義，

有意與男性霸權，並以小說為主的文學史觀來作積極的對話。王鈺婷《抒情之承 繼，傳統之演繹──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美學風格及其策略運用》一文，最重要的 貢獻在於她點出了看似與國民政府反共抗俄的意識形態無關的美文書寫，為何能 夠蓬勃發展並且廣受歡迎的原因。王鈺婷認為美文也是一種被五○年代女性散文家 所發明的傳統，而之所以選擇美文，其實背後與官方的意識形態有潛在的協力關 係。王鈺婷並且指出，五○年代被發明的美文，其來源其實是五四傳統的選擇性傳 承，僅選擇了五四文學當中不具攻擊性和顛覆性的作品，而構成之後主流美學的 基調。以上，三位論者所建構的戰後美文研究，將如何與日治時期現代散文進行 對話，是本論文的關心所在。此外，三位論者不約而同地皆將臺灣女性散文史操 作成以五○年代為濫觴的論述，也是筆者要以日治時期女性散文為對話的前行研究 對象。

三、日治時期散文作家作品相關前行研究

（一）、文學史著作

此部分先以葉石濤《臺灣文學史綱》、彭瑞金《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年》、陳 芳明《台灣新文學史》這三本相關著作，觀察日治時期現代散文在臺灣文學史當 中被論述的情形。

葉石濤的《臺灣文學史綱》是臺灣文學史的開山之作，此書將日治臺灣新文 學分成三個階段，搖籃期、成熟期、戰爭期，其中搖籃期便是以賴和的散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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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為結束，認為這篇散文「預告了台灣新文學界的開花結果的日子將會到來」、

「有濃厚的現代人意識的陰翳」³⁵。然而賴和的另外一篇著名的散文〈前進〉，在 書中卻只被與小說〈一桿「稱仔」〉、〈蛇先生〉等同列為經典之作，不見討論。而 除了賴和之外，葉石濤所討論的有關日治時期的散文比例甚少，主要仍是以小說 為重。

同樣的論述情形亦見於《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年》，彭瑞金認為：

日據時期的台灣新文學作家幾乎沒有一位和政治運動撇得清關係……最

重要的是幾乎沒有一篇作品能脫離跳開這個大運動的軌跡。小說如是，

詩、散文、戲劇，甚至文藝理論都在運動的氛圍之中。³⁶

從這段文字可以看出，彭瑞金並沒有忽略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存在，然而書中多 是小說作品的討論，散文則不為重視。

前述被葉石濤一筆帶過的賴和〈前進〉，陳芳明歷時十二年寫成的《台灣新文 學史》，則仔細分析了這篇作品的修辭技巧、意象使用、文章結構、文字節奏，認 為〈前進〉「使用白話文的成熟程度，幾乎不是同時代作家所能望其項背。即使將 之置放在同時期中國新文學作家之中，也是毫不遜色」，又說文章「那種奔馳放膽 的想像，簡直可以睥睨同時期的任何華文作家」，³⁷給予了此篇高度的評價。陳芳 明認為賴和能夠被尊崇為「台灣新文學之父」不是偶然，「無論是從小說、散文、

詩的各種文體來看，賴和的地位都是非常傑出的」、「如果說，日據時期沒有賴和，

就沒有現代小說、現代散文的出現，這應是不致過於誇張的說法。」³⁸然而，書中 所討論的日治時期文學，仍以小說、新詩為重，散文的部分除了賴和以外就幾乎 不見討論。

35葉石濤，《臺灣文學史綱》（高雄：春暉出版社，1987），頁 34。

36彭瑞金，《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年》（高雄：春暉出版社，1997），頁 17。

37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臺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1），頁 81、82。

38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頁 8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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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單篇論文

截至目前為止，許達然〈日據時期台灣散文〉仍是此領域最重要的參考論文，

不但討論的文本眾多，包含的面相亦相當廣泛。這篇論文是從「散文語言問題談 到問題散文，後略述社會觀察、人生探索、本地外地經驗，個己情愫、他人生活，

和女性散文。」³⁹散文語言包括中國白話文、臺灣話文、日文等等，語言問題之後，

也就是從問題散文開始，許達然談的是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類型問題，並援引 Raymond Wiliams 的感覺結構（structures of feeling），指出日治散文無論是在語言 使用或是內容題材上都貼合時代氛圍，並反映當時社會情境。這一方面示範了如 何使用西方文學文化理論來作散文研究，另一方面，對比被認為僅書寫作者內心 世界，與社會脫節的戰後美文，這正突出了日治時期現代散文反映時代的一大特 色。許達然並認為日治時期寫得最好的一篇散文是賴和的〈前進〉，並在文中專論 賴和的散文成就，是一篇既有概述又有個案研究的散文論文。

也就是從問題散文開始，許達然談的是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類型問題，並援引 Raymond Wiliams 的感覺結構（structures of feeling），指出日治散文無論是在語言 使用或是內容題材上都貼合時代氛圍，並反映當時社會情境。這一方面示範了如 何使用西方文學文化理論來作散文研究，另一方面，對比被認為僅書寫作者內心 世界，與社會脫節的戰後美文，這正突出了日治時期現代散文反映時代的一大特 色。許達然並認為日治時期寫得最好的一篇散文是賴和的〈前進〉，並在文中專論 賴和的散文成就，是一篇既有概述又有個案研究的散文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