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研究──觀念、類型與文類源流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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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de of Taiwan Literature College of Liberal Art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研究

──觀念、類型與文類源流的探討 Prose in Japanese-occupied Taiwan:

Concept and Genealogy

趙偵宇 Chen-Yu Chao

指導教授：黃美娥博士 Advisor: Mei-E Huang, Ph.D.

中華民國 103 年 2 月

February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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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散文研究無非是一條少有前人行跡的道路，還記得東京大學的藤井省三教授曾這麼對我說過，走上這樣的道路，若不是能夠成為極有成就的學者，則易變成默默無名之徒。老師的話不無道理：少有人跡，一路上的感受興懷，也就鮮有人知。但倘若能在一塊荒地莽原成功披荊斬棘，挖掘打磨出一顆稀有的寶石，其光芒自然耀眼並將受人矚目。只是未來如何，尚未可知，能做的、能把握的是選擇之後去愛去承擔，雖然偶爾也會遙望山頂，但更重要的是此刻腳下的每一個步伐。散文之為文學研究，正猶如文學作為人生的一種選擇，既不熱鬧，亦非主流。然而熱鬧與荒涼從不是自己抉擇時的判準，只是喜愛，只是興趣在此，只是人生的方向在眾多影響與作用之下終於還是指向了這裡。是故無悔，是故孤獨而能自在，艱辛卻又時常感受喜悅。

感謝引領我走向文學之路並時常給予支援關愛的簡媜老師，是您讓我得以一窺文學之奧妙深刻且見識到文學之多采與璀璨。感謝為我開啟研究之門並嚴格而慈愛地訓練我的李惠綿老師，是您為我奠定學術與做人之基礎，使我一路受用無窮。感謝帶我進入臺灣文學研究並始終對我包容理解的黃美娥老師，您發揮了

「指導」的真諦，在我遭逢學術與生活的困頓、危機與錯誤之際，總是諄諄教誨並適時提供了化解的溫和力量。感謝柯慶明老師與陳萬益老師，相識之前，為素未謀面的我慨然相助，相識之後，則宛若連綿高山一般一路守護。感謝臺大中文系方介老師、李隆獻老師、李錫鎮老師、曹淑娟老師、劉少雄老師……，感謝臺大臺文所楊秀芳老師、郭玉雯老師、洪淑苓老師、梅家玲老師、張文薰老師、蘇碩斌老師，老師們自是大家門派，而我在門下歷練學習，雖無法精通各家路數，

但至少今後每一招每一式背後都各有章法，反覆練習與轉化吸收之後，亦能往更精深博通之處邁進。

感謝中文系張怡茵助教、楊國寬助教、唐凰禎助教、朱靜怡助教，臺文所趙詠萱助教、黃婉華助教、何祺婷助教、陳怡燕助教、張琬琳助教，在求學及研究生活中的諸多瑣碎、繁雜、駁亂的事務，是因為你們的不厭其煩與默默付出才得以紓解暢通，但你們往往是論文謝辭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群，請容我在此表達謝意與敬意。

感謝臺文所的哥兒們蔡栢傑、邱懋景、蔣闊宇與林莊周，你們都是一群低調耕耘卻又才華洋溢的「爺們」，在此花花浮誇之世，在除了偽善還是偽善的人際網絡之中，我慶幸認識你們，而得以感受到人之為人的真誠與良善。另一群重要而真誠的人是陳楨、吳佳穎、林安琪與彭玉萍，感謝妳們一路以來的情義相挺與理解的話語和眼神。感謝林以衡、石廷宇與王俐茹，展現了身為學長姐的各項關懷與威能。此外，在本論文英文摘要的撰寫之中給予大力幫忙的張傲紅學長以及我的高中死黨詹家安先生，在此亦一併致上謝忱。最後感謝我生命中那一些不用具名因為已經心靈相通的知己好友，以及我的至親家人在我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生命之中，無私永恆的付出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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はしがき

嵐のような日々を過ごした。学業、仕事、研究を重ねる日々はとても充実していたが、常に挫折、困難な状況、他人からの無理難題などと向き合って、

一つ一つ解決していかなければ、前に進むことはできなくなっていた。そして、次から次へと新たな波が立つ。更に厄介なのは時間の問題であった。自分が時間を追いかけているのか、それとも自分が時間に追いかけられているのか、もはやわからなくなっていた。それに人生の試練は止まらないのだ。自分の体の健康と心の強さを問い合せる日々は、まさに嵐のような日々であった。

ほぼ毎日研究している自分は、まさに「嵐を呼ぶ男」だ。

なので、研究生活は人生の航海だと思った。そして、航海は一人の力だけでできるわけではない。大した成果を残せたか分からないが、自分は嵐と向き合って、波を乗り越えてここまで来れたのは色々な方々のお蔭だ。この場をもって心からの感謝の気持ちを申し上げたいと存じます。東京大学の藤井省三先生と京都大学の川合康三先生、日本大学の山口守先生、三人の先生がたには台湾へ来ていただいて、本当に感謝いたします。先生方のもとで学んで、知識力の増進だけではなく、先生がたの人間として大きさと暖かさを感じました。藤井先生と一緒に山中湖で船をこいだこと、川合先生と研究室でいろいろお話したこと、山口先生との毎週の弁当会など、すべてが自分の大切な思い出だ。先生方から色んなことを教えて頂きました。これからもどうぞよろしくお願い致します。神戸大学の緒方康先生、日本大学の紅野謙介先生、金子明雄先生、三沢真美恵先生、広島大学の三木直大先生、横浜国立大学の垂水千恵先生、白水紀子先生、大妻女子大学の赤松美和子先生、ブランダイス大学のマシュー‧フレーリ先生、短い時間でしたが、貴重な時間を本当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そして、台湾大学の池田晶子先生、張鈞竹先生、永漢塾の先生方、長澤まさみさんをはじめ、柴咲コウさん、小泉今日子さんなどの日本芸能界の皆さんからは、日本語を勉強させて頂きました。

そして、札幌の横山家と大阪の青木家の皆さん、自分が日本へ行ったとき本当にお世話になりました。見知らぬ自分に対して、日本人の親切と優しさ、

日本食の美味しさ、日本の観光魅力など、体験させていただいて、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横山真理子さん、自分の最初の言語交換の相手はあなたでよかったです。あの頃色んなことを交流できて、本当に楽しかったです。明田川聡士さん、よく考えてみると、俺達はもう古い付き合いですね。この記念すべき友情を続けましょう。八木はるなさん、言語交換のことについて、これからも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最後は市川譽惠さん、最後の最後まで、自分の日本語の文章を直してくれて、とても感謝します。

日本人の皆さんに対して、感謝の気持を込めて、この文を書き上げました。皆さんが自分のことを支えて来たからこそ、今の自分が居るのです。自分はいつか本当の「嵐を呼ぶ男」になれるように、頑張っていきま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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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摘要

本論文以「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為研究對象及課題，建構日治時期臺灣文學當中的現代散文觀念與類型論述，並與臺灣戰後被營造出來的「美文傳統」

進行研究對話，重探臺灣現代散文史的典律問題，嘗試讓過去以來較不受到學界矚目的「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重返臺灣現代散文史中的源流位置，並指出該課題之研究潛力與重要性。

本論文共分六章。第一章緒論概述研究動機、目的與意義，以及相關研究範疇、材料與方法，並回顧前行研究以及進行論文章節架構的說明。第二章處理日治時期臺灣文學當中的現代散文觀念，一方面探知時人如何思考散文之為文類，

一方面則是藉由散文觀的考察梳理出日治散文的多元承繼脈絡，分別彰顯出臺灣本地古典散文、五四現代散文，以及日本近現代隨筆觀的影響，並藉此與由「美文傳統」所帶來的「五四源流論」對話。第三章處理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類型論議題，先對前行研究的諸多分類方向進行整理討論之後，再回歸文學史現場，以當時雜誌刊物的散文欄位以及散文名稱為材料，歸納出二十餘種散文類型並予以討論，同時透過類型論的建構，釐清當時對於散文的認知。第四章與第五章正式進入對於文本的討論，首先第四章探討日治時期在臺日人的日文隨筆創作，該議題是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研究中最為缺乏的部分，故本章從基本概述做起，探討當時在臺日人日文隨筆作者群、發表場域與書寫題材的多元豐富性，

並佐以個案研究，以青木繁（1893-1985）這位具有代表性意義的作者為討論對象，指出當時在臺日人日文隨筆的創作成就，並連結青木繁與鹿野忠雄、鳥居龍藏等人，以自然書寫為線索，找出日治與戰後散文牽連對話的可能性。第五章則是討論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非美文」傳統，並專注於與戰後「美文傳統」

在風格及題材上具有高度差異性的周定山散文作品以及在《臺灣民報》所發表的諸多「問題散文」，前者筆鋒尖銳著稱，其文多充滿批判與戰鬥精神，與溫柔婉約的「美文」相當不同。後者多以臺灣社會為主要書寫關懷，且作者汎及一般民眾，寫出社會百姓的問題與心聲，與重視作者私我內心世界的「美文」則又大異其趣。最後，由於戰後美文作家多為女性，於是亦以女性散文為研究脈絡，從場域變遷、範式轉移等角度，再次考察臺灣現代散文的典律問題。第六章結論為整本論文做出總結，帶出筆者的研究期許以及希冀後續研究能夠予以指正並推進該領域研究之意。

關鍵字：日治時期臺灣文學、現代散文、散文觀念、散文類型、臺灣現代散文源流、青木繁、美文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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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concept and genealogy of the prose in Japanese-occupied Taiwan. In the past, “Prose in Japanese-occupied Taiwan” as a research topic always had been ignored. To build up the research basis of this topic, I try to clarify the concept and genre of prose at that time. Furthermore, this paper tries to re-examine the tradition of poetic prose after War WorldⅡto reconstruct the Genealogy of prose in Taiwan Literature.

This paper is divided into six sections. The motivation, purpose, significance, areas, material, and methodology of research are included in the introduction. In Chapter 2, by examining the concepts of prose research, I try to find out the pluralistic context of the prose in Japanese-occupied Taiwan. The concept of the prose in Japanese- occupied Taiwan was influenced by the Taiwan classical literature, May 4th literature, and modern Japanese literature. Chapter 3 processes the mode issue by generalizing the previous research, the name of columns of magazines and the titles of prose works in Japanese-occupied Taiwan. We can find out more than twenty modes of prose at that time. In other words, we can find out more than twenty ways about how prose was recognized at that time. Chapter 4 and 5 are text analysis. Chapter 4 tries to examine the prose works by the Japanese authors who lived in Japanese-occupied Taiwan and then conducts the case study. A very important author called Sigeru Aoki (1893-1985) composed a lot of prose works and had high writing consciousness of prose. The prose of Sigeru Aoki is nature writing; it is as important as Tadao Kano’s works. Chapter 5 focuses on the tradition of non-poetic prose in Japanese-occupied Taiwan, especially the Jou Ding Shan’s prose works and the prose works published in the “TAIWAN

MINPAO”. These prose works were very critical and aggressive; it cared about the community too. These works are very different from the tradition of poetic prose which is soft and focuses on the author’s inner world only. Because most authors of poetic prose after War WorldⅡ were women, this chapter also compares the Female prose in the Japanese-occupied Taiwan and that after War WorldⅡ. In conclusion, more

attention and passion should be contributed to the prose study, especially the prose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And I will devote my time and my whole heart in this field.

Keywords: Taiwan Literature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Modern Prose, The Concept of Prose, The Mode of Prose, The Genealogy of Prose in Taiwan Literature, Sigeru-Aoki, The Tradition of the Poetic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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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凡例一、論文中以□代表難以辨認或是無法判別的字。

二、文中引用或是強調的部分採取「」符號，然而倘若直接引自簡體字書或是某些特定書籍，則保留原書“＂或是『』的使用方式。

三、論文中所有引用的中國簡體字一律改成臺灣正體字型。

四、字體的古今變異盡量遵循原版印刷，如着、叙、够等字倘若於引用時出現則維持原樣，不改為現今流通的著、敘、夠等字體。

五、日文漢字的部分也採用原有的字體，如「随筆」、「文学」等等，引用時不改為「隨筆」、「文學」等中文漢字字體。

六、引用日文的部分一律由筆者自行翻譯成中文面貌，倘若已有翻譯本，則以該翻譯本為主。惟若干註腳的日文篇名、書名則保持原狀。

七、引文當中原有的註腳編號則予以取消不引。

八、所引用的文章，若為僅存欄位或是文章內標題的情形，或是為了要特別突出該欄位、標題時，不以〈〉標誌而採用「」符號。

九、引用文獻中的蕃人、祖國等詞雖在字義使用上滲透進過多意識形態、霸權思維，但為了尊重歷史材料原貌，不予更改，但不代表本論文的論述立場。

十、引文中的［案：］即本論文筆者之案註，非原引文之內容。

十一、本論文中所引用的文獻資料，於首次出現時會加註出版資訊（出版地、出版者、出版時間），之後為避免繁瑣，僅保留作者或編者名以及篇章或書目名稱，出版資訊則予以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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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目的與意義

本論文以「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為題，即是試圖從二大方向來與文學史以及現有的散文研究成果對話。首先是一個時代的考察。日治時期作為臺灣新文學的起點，小說、戲劇、新詩、散文的創作繁花盛開，然而過去以來，無論是採取文本分析、作家研究、作品議題研究、文學史研究，或是運用西方理論進行批評等，臺灣文學界對於日治時期文學的研究，大多聚焦於小說，新詩其次，散文則極少受到關注。¹綜觀現有文學史論述，日治時期文學其實可說就是一部小說史。然而事實上，現今為人所知的日治新文學大家，如賴和、楊逵、龍瑛宗、張文環等人，小說之外，都有散文的創作。不僅如此，在報紙、雜誌上，還有更多尚未為人所研究的散文作者與作品，書寫語言共涵蓋日文、臺灣話文、中國白話文，作家群橫跨臺日，數量遠遠超過小說作者。因而研究日治時期文學，實不可不注意散文作為一種當時重要文類所開創出來的文學風景。

然而，散文研究的缺乏不僅僅是日治時期獨有的狀況，在五○年代反共文學，

六○年代現代主義文學，七○年代鄉土運動，八、九○年代所謂後現代式、眾聲喧嘩式的創作……等等以十年為期的文學史斷代討論中，亦難見散文論述的身影。²截至目前為止，幾乎所有的散文研究者都會在論文中感嘆或是檢討臺灣現代散文研究嚴重缺乏的問題，這種表述已經成為各個散文研究者的研究慣例。³換言之，只要研究散文，就會注意到散文在臺文學界的邊緣位置。

1至於戲劇，則因留存的文本甚少，情況較為特別。

2如陳芳明即稱散文「在文學史上所得到的關切與評價卻完全不成比例。」陳芳明，〈以擦亮每一顆文字刷新歷史──《九十三年散文選》序〉，陳芳明主編《九十三年散文選》（臺北：九歌出版社，

2005），頁 11。

3如游喚就曾經指出散文研究上「質」的不足，使得有志之士，每每高聲疾呼散文研究的不足。可參考游喚、徐華中編著，《現代散文精讀‧概論》（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2），頁 7。又如正中書局出版《當代台灣文學評論大系》之際，共分文學理論、文學現象、小說批評、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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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最常提出的看法便是散文理論的不足，⁴由於臺灣文學研究長期受西方理論影響，且西方的文學、文化理論大多適用於小說的情況下，散文被晾置在文學史的邊緣以致少人注意，自是理所當然。除此之外，筆者認為散文之所以被忽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此原因關乎到臺灣文學史建構的問題；自葉石濤《台灣文學史綱》出版以來，即確立了臺灣文學建立主體性，不再附屬於中國文學之一支的文學史建構，而以日治時期作為臺灣新文學濫觴的這點已被之後的文學史家如彭瑞金、陳芳明等人所承繼發揚。從日治接續到戰後的文學史縱深，已是大部分臺灣的文學史作者以及文學研究者的共識。談及小說，則有賴和、楊逵等開創者，言至新詩，則可以追溯到楊華、水蔭萍等作家，然而倘若將焦點轉移至散文，則可以發現非但日治與戰後的散文關係面目不明，就連日治時期本身的散文創作，文學史家亦少有論述。因此這當中就存在著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當小說、

新詩從日治接續到戰後的源流已然確定，散文這一條文學史的傳承脈絡卻遲遲未被建構完成。

因此，本論文論述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議題，背後的問題意識即與此息息相關。

參考討論日治時期的現代散文在戰後的文學選本、論述、文學史中缺席的文學典律議題的相關論文，⁵可以發現文學史典律的「選或不選」直接牽涉到的是「留或不留」以及曝光與否的問題，長期缺少文學選本、論述、文學史等典律載體的

詩批評、散文批評五卷，每一卷的編者都大嘆篇幅嚴重不足而有遺珠之憾，唯散文批評卷例外，編者何寄澎甚至對於散文相關研究的薄弱，感到「幾乎不能接受」。參鄭明娳，〈總序〉，何寄澎主編

《當代台灣文學評論大系‧散文批評卷》（台北：正中書局，1993），頁 8；何寄澎主編，《當代台灣文學評論大系‧散文批評卷‧導論》，頁 22。

4余光中就曾指出「評論家面對本色天真的散文，似乎無技可施，甚至不值得細究。何況學府出身的評論家大半師承西方評論的當紅顯學，西方既然漠視散文，則學徒的工具箱裏恐怕也難找應付散文的工具吧。」余光中，〈總序〉，張曉風主編《中國現代文學大系（貳）──臺灣 1989～2003 散文卷（一）》，（臺北：九歌出版社，2003），頁 4。鍾怡雯亦謂「散文研究的最大困境來自理論的匱乏。」

鍾怡雯，《無盡的追尋：當代散文的詮釋與批評‧自序》（臺北：聯合文學，2004），頁 5。

5趙偵宇，〈選本、論述、文學史：日治時期現代散文戰後典律的待形成〉，第五屆臺大、清大臺文所研究生學術交流研討會宣讀論文（臺灣大學臺文所主辦、清華大學臺文所協辦，2012.05.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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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時期現代散文，自然難以作為臺灣現代散文的源流而被承認。那麼，在過去的論述中，臺灣現代散文從何而來？

以鄭明娳、楊牧等人說法為代表的現代散文源流論，長期主導了散文學界對於臺灣現代散文來源的看法。⁶他們的意見或有不同，但大抵的論述方向是一致的，

也就是慣於將臺灣現代散文直接上繼中國五四新文學運動的散文成就。在這樣的論述脈絡中，臺灣的現代散文系譜⁷於 1949 年以前是周作人、徐志摩、林語堂等人的五四散文，1949 年以後則是延續五四餘緒的大批美文作家如張秀亞、艾雯、

蘇雪林、琦君等人。於是，不但戰後初期（1945-1949）的散文創作現象被忽略，

洪炎秋、葉榮鐘等在戰後持續創作散文的臺灣本土作家亦不被列入脈絡之中⁸，而日治時期整個時代客觀存在著的一段散文史更是無見其蹤影。倘若我們以中國與臺灣的地理位置作為脈絡的圖式，那麼長期以來臺灣現代散文都被框範於這一條從五四到臺灣戰後的曲折脈絡當中，而從臺灣本地的文學史出發，自日治到戰後的散文直線發展脈絡，遲至臺灣文學研究已經日益發達的今日都尚未有個清楚的面貌。

然而筆者並不是反對從五四承接而來的散文發展脈絡，而是認為當我們要認真梳理臺灣現代散文的源流時，那麼我們理應找出更多的可能來源；更何況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絕對是一條不容被忽視的源流，且當小說、新詩早已確定其日治系譜，則散文的日治源流建構更是當務之急。

誠如前述，大部分有心致力於散文研究的論者，都會注意到散文在整體文學史中的困境，例如專攻臺灣女性散文的張瑞芬，即在這樣的問題基礎上開創了當

6可參考鄭明娳，《現代散文》（臺北：三民書局，1999）；楊牧，《失去的樂土》（臺北：洪範書店，

2002）。本論文於之後的「研究回顧與討論」，會再進行較詳細的論述。

7需要說明的是，因時代限制或是論述需求，在這些學者的論述中，討論的多是「現代散文」或是

「中國現代散文」，而鮮少會是「臺灣現代散文」。故此處以「臺灣『的』現代散文」稱之，暫且作為一種概述。

8關於臺灣戰後省籍本土作家的散文書寫，可參考彭玉萍的研究。彭玉萍，《見證者的散文詩學──

省籍作家葉榮鐘與洪炎秋散文研究》（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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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臺灣女性散文史的新路，⁹試圖為散文在文學史研究中搶下一席之地。而本論文討論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則是一方面注意到了散文研究在整體當中的困境問題，另一方面卻也要與五○年代以降的美文傳統對話。前者是散文與小說、新詩之間的問題，後者則是散文內部與散文研究建構的問題。單就臺灣戰後的散文創作情形而言，隨著「美文傳統」論述之興起，張秀亞與艾雯等人的地位也隨之被抬高，甚至被視作臺灣散文長流之發端。¹⁰然而「美文傳統」與這一批女性作家的重要性、代表性則值得存疑。若初步以戰後文學選本進行觀察，如齊邦媛《中國現代文學選集》選入林語堂、梁實秋、梁容若、琦君、思果、吳魯芹、王鼎鈞、鍾梅音、陳之藩、余光中、顏元叔、張拓蕪、梅濟民、趙雲、張健、亮軒、李藍、

楊牧等人，¹¹巨人出版社的《中國現代文學大系》則是選入梁實秋、張秀亞、周棄子、梁容若、陳香梅、王怡之、林語堂、鍾梅音、姚一葦、段永瀾、徐鍾佩、劉咸思、吳魯芹、思果、季薇、林海音、葉曼、艾雯、琦君、陳之藩、蕭白、畢璞、

沉瓔、李樂薇、司馬中原、楊喚、王絜葊、胡品清、殷穎等作家，¹²可以發現女性美文作家的名字確實出現在這些名單當中，然而卻絕對不是唯一的存在，因而其

「傳統」性實頗有問題。也因此倘若提倡「美文傳統」，則其「傳統」所造成的遮蔽性問題則不得不令人加以反思，只不過注意到這部分的論者目前仍屬少數，而這也體現本論文寫作的動機與目的所在──與文學史對話，更與現有的散文研究成果對話。¹³

9張瑞芬，《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台北：麥田出版社，2007）。

10如陳芳明便認為艾雯的「全部文字總結了台灣文學史的漂亮翻轉，她是散文長流的起點，也是抒情傳統的開端。」陳芳明，〈艾雯和戰後台灣散文長流〉，艾雯著、封德屏主編，《艾雯全集 1》（臺北：朱恬恬，2012），頁 10。

11齊邦媛主編，《中國現代文學選集》（台北：爾雅，1984）。

12中國現代文學大系編輯委員會，《中國現代文學大系散文》（台北：巨人，1972）。

13也因此這邊存在著一個需要澄清的重要問題，筆者所謂的戰後「美文傳統」是指「美文」做為一種「傳統」的典律性格，並非流於預先設定臺灣戰後現代散文的全部作品皆是單一「美文」，而日治時期現代散文則具有多樣化性質的散文，因此兩相比較之下，必定是日治優於戰後的簡單推論。

筆者想要說明的是，「美文」在戰後做為一種「傳統」所產生的遮蔽性，戰後自然存在著諸多「非美文」，只不過沒有被標榜為現代散文的傳統。而日治時期由於沒有特定的書寫範式被標榜、操作成「傳統」，故若將日治時期視作臺灣現代散文的源流，也就是臺灣現代散文的「傳統」的話，就可以更加彰顯出「美文」做為「傳統」的單一性。其次，「美文傳統」的存在值得以多種不同的角度予以對話，以戰後的「非美文」做為質疑戰後「美文」的方法論途徑，也就是採取共時性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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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回到對於臺灣現代散文源流的思考，可以發現，晚近的研究者開始不滿意於臺灣現代散文僅有中國五四新文學承繼的說法，紛紛提出理應重視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聲音。¹⁴以向陽為例，他更是強調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特殊之處就是不同於戰後以抒情美文為主的書寫現象，而是有許多具有「剛強、批判、思辨以及從知識與實踐出發的作品」。¹⁵倘若暫且先簡單劃分，將臺灣現代散文的創作分成溫柔抒情的軟式散文，與剛強批判的硬派散文的話，那麼臺灣散文研究長期缺乏的就是對於硬派散文的關注與討論，亦即「非美文」的創作範式未能形成散文的「傳統」。即便是主張臺灣現代散文源流是從五四新文學而來的論者，他們也鮮少，甚至不提魯迅雜文的對臺影響作用。魯迅雜文可說是剛強硬派散文的代表，

但魯迅在戰後被國民政府妖魔化，成為言說談論的禁忌，故雖然五四時期小品文與雜文之間相互檢討、攻擊，並各自形成重要的散文文類之一支，五○年代張秀亞等人所繼承的五四散文卻只有以周作人等人為代表的小品文，而雜文一脈如同斷流。¹⁶戰後，雖然亦有雜文、知性散文或是各種方塊文章的出現，但卻找不到可以被安置的源流脈絡，也因而更被研究者所忽略。戰後的臺灣散文研究，對於軟式散文的討論也遠遠多於硬式散文。

然而日治時期卻正好相反，個人抒情的軟式散文固亦有之，但剛強的硬派散文才是這時期現代散文的大宗以及主要特色，以日治時期現代散文來與戰後的美文傳統對話，勢必能撞擊出相當精彩的火花。更重要的是，建構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研究並以此形成對話之後，能夠藉此重構臺灣現代散文源流的討論。五四源

對照的話，亦是相當具有積極性意義的研究方法。只不過，本論文主要的研究關懷主要是在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身上，「美文傳統」是研究上的時而潛在、時而顯在的對話者，主要是採取偏向歷時性的考察對比，並限於時間、精力與篇幅，無法同時進行歷時性與共時性的研究。畢竟本論文仍是以「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為主要的研究關懷，而以與「美文傳統」的對話為輔助。

14如陳建忠、向陽、張瑞芬、陳芳明等人。

15向陽主編，《二十世紀台灣文學金典：散文卷（第一部）》（臺北：聯合文學，2006），頁 21。

16這當中亦存在一個文學史論述上的弔詭，1941 年上海被日軍攻佔之後，周作人便成為了「淪陷區」

作家，政治上並不正確，然而卻在戰後成為臺灣美文傳統的始祖。這與後來張秀亞等人對周作人的推崇以及論述不無關係，從王鈺婷的研究我們可以看出張秀亞取周作人散文沖淡的襟懷、閒適的態度這一面，「政治正確」地回到國民黨官方民族主義的中心。可參考王鈺婷，《抒情之承繼，傳統之演繹──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美學風格及其策略運用》（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博士論文，2009），

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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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與「美文傳統」相輔相成之下，將臺灣現代散文源流導向一元論述，無論是書寫範式、文學史位置，抑或是實際的影響過程，實有更加細部及複雜的面相等待深掘。日治時期除了臺灣本地的書寫脈絡之外，報刊雜誌對於五四新文學的引介，

已可視作為一種「五四影響論」的濫觴，又由於當時臺灣文學界對於魯迅的接受度，讓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五四脈絡」較之戰後更加豐富，不僅如此，日治時期尚可以理出臺灣本地古典散文的轉化脈絡，以及日本近現代隨筆的影響，

使得當時散文同時存在諸多「非美文」傳統，以關懷社會問題、人民百姓為主的硬派散文，即是當中之一例，此外，日治散文亦不缺乏軟性的抒情作品，因此在書寫範式上日治的現代散文「傳統」亦比戰後「美文傳統」更加豐富。¹⁷這些使得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文學史位置實不容再受臺文學界的忽視。

誠如上述，除了日治臺灣以及五四中國的散文脈絡之外，不可不考慮的還有日本文學的隨筆所帶來的影響。日治時期的散文創作，在語言運用及作者群上都相當多元而豐富，臺日作家所創作的日文隨筆亦是其中重要的部分。然而日治時期日文隨筆，特別是在臺日人書寫的作品，卻很少有研究者進行探索，¹⁸一方面是日本的文學研究本身亦缺乏隨筆研究，遑論其研究觸角會涉及殖民地時期日人在臺作品；至於臺灣文學的研究者，縱使是專論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論文，日治時期日本人的日文隨筆亦不在其論述視野當中。¹⁹因此這一部分的研究建構，亦相當必要，本論文將會鎖定日治時期在臺日文隨筆進行概述，並以青木繁這位隨筆作

17關於以上，感謝政治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范銘如老師在「台湾文学におけるセクシュアリティおよび日本表象のポリティクス」（橫濱國立大學，2014.01.24）工作坊上所提供的寶貴意見，以及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王惠珍老師對於筆者在研究操作上的理解與支持。

18在強調臺灣文學史邊界擴大的此際，筆者亦傾向採取較具包容性的加法研究。事實上，西川滿、

濱田隼雄等在臺日人作家，甚至以佐藤春夫的旅臺日人作家，都已經放置在臺灣文學史的論述視野當中，不應使用嚴厲的後殖民史觀，徹底去除日治時期的在臺日人作家。以筆者所要研究的在臺日人日文隨筆作者而言，他們都是生活在臺灣這片土地上，並以臺灣作為書寫的主要關懷對象的隨筆作者，毋須因為他們的血統身分或是書寫語言便予以排除。反而是因為加入了這批在臺日人日文的隨筆作者，原本就頗為豐富的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才會顯得更加豐富。

19可參考許達然，〈日據時期台灣散文〉，賴和及其同時代的作家：日據時期台灣文學國際學術會議論文（清華大學中文系，1994.11.25-27）。此篇論文目前仍是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研究者最重要的參考論文。承蒙清華大學臺文所陳萬益教授慨贈影本，謹此致謝。找尋論文的過程另外麻煩了論文作者東海大學歷史系許文雄教授、臺大臺文所黃美娥教授、師大國文系范宜如教授，在此一併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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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進行為個案研究。青木繁是日治時期在臺日人中非文學專業的隨筆作者，然而卻發表了大量隨筆作品，出版隨筆集，並極其罕見表達了自己的隨筆觀、森林文藝觀，以及對於隨筆創作的執著。其次，臺灣的自然寫作論者大多認為臺灣的自然書寫始於 1980 年代，然而事實上日治時期即有許多具有專業科學知識的日人作者寫作以自然為題的隨筆，例如以鹿野忠雄為代表的紀行文學，除此之外，作為日治時期新竹州林務課長的青木繁，也以臺灣的山林為主要的書寫對象，留下數量頗豐的隨筆作品。透過日治與戰後自然書寫的比較，我們可以發現這也是隨著日治時期日文隨筆的研究建構，所能帶出的與戰後散文的研究對話。

論者曾謂，臺灣的現代散文研究如同「一片等待開拓的莽林」²⁰、「一片尚未十分開發的沃土」²¹或是「一片還未被全部穿越的富麗大陸」²²，而綜合本章上述，

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實是臺灣、中國、日本三大散文源流的匯集之所，因此是莽林與大陸的深處美地，但在研究上卻相當乏人問津，因此是臺灣現代散文研究中更加需要有人開拓及穿越的富饒沃土。同時，在臺灣文學史邊界不斷擴大，臺灣文學作為一門新興學科，正在蓬勃發展的此刻，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能夠帶出的豐富對話實有相當的重要性，畢竟這是以往較不曾受到矚目的文類研究方面的補足。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散文觀為何？受到五四、日本，甚至是臺灣古典散文哪些影響？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有哪些類型？日治時期在臺日人的日文隨筆情況為何？有哪些重要的作品作家？日治時期以書寫社會人民為主題，以剛強為風格的硬派散文，又如何讓我們對現今的美文傳統進行反思？上述種種，都是筆者藉由思考臺灣現代散文源流，以及討論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試圖提出並回應的研究問題。最後必須說明的是，本論文雖將日治時期的現代散文視作「傳統」與「源流」，乃是因為以臺灣本地的文學史脈絡時間點作為考量，而並非指涉日治散文確切影響了戰後散文之意，一方面創作的影響關係極其複雜，需要另外

20鍾怡雯，〈我的追尋之路〉，《無盡的追尋：當代散文的詮釋與批評》（臺北：聯合文學，2004）

21鄭明娳，《現代散文欣賞‧代序》（臺北：東大圖書，2007），頁 2。

22陳芳明，〈以擦亮每一顆文字刷新歷史──《九十三年散文選》序〉，陳芳明主編《九十三年散文選》，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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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專門討論。另一方面，臺灣的日治與戰後文學因為政權轉移以及文學秩序驟變之故，二者之間的聯繫遭逢很大的斷裂影響，即便是「臺灣新文學之父」賴和對臺灣戰後新文學是否真有「文學之父」的高度實際影響亦難判明。只是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確實是當時文學史的重要組成，本論文的目的即是讓日治散文重返其應有的文學史位置與評價。

第二節、研究範疇、材料與方法

本論文聚焦於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討論，但限於篇幅與精力，勢必無法全面性地處理這個領域的各個面向。因此，本論文採取策略性的研究方法切入問題點，為了回應本論文的問題意識，故特別將焦點放置在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文類觀、類型論，以及文類源流上。對於文類觀的考察，可以發現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文類觀的多元承繼情形，至少可以梳理出臺灣古典散文、五四現代散文、

日本近現代隨筆三條脈絡，藉此與散文研究中普遍存在的「五四源流論」進行對話。至於類型論方面，則是要藉由日治散文類型論的建構，讓日治散文認識論得到進一步的增進。要建構日治散文研究，不可或缺的認知前提便是日治散文的整體面貌，藉由分類研究，則可以大致勾勒出當中輪廓。最後則是文類源流的探討方面，側重以文本分析的研究建構來與美文傳統對話，故研究範疇即涵蓋尚未為人所關注的日治時期在臺日本作者的日文隨筆，以及與軟式的美文做為鮮明對比，

並能夠充分展現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特色的硬派散文。因此鎖定與以關懷社會人民，

筆鋒充滿戰鬥與批判性格的周定山散文，以及刊載許多書寫社會問題的散文的《臺灣民報》系列。此外，由於戰後美文作家多為女性，故針對日治時期女性散文與戰後女性美文的比較討論，亦能符合本論文問題意識，與美文傳統進行積極對話。

研究材料的部分，則主要分成二個方面，一是散文文本的研究，以及論述散文的各種評論文字。文本方面，全以日治時期在臺灣發表的現代散文為論述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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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寫作的日文隨筆的部分，將以關鍵字「隨筆」、「漫筆」以及「隨想」等等在《臺灣日日新報》與《日治時期期刊全文影像系統》資料庫進行檢索，並根據檢索結果，針對刊有較多隨筆作品的刊物進行翻閱，以找出不在「隨筆」欄、「隨想」欄刊載，但實則為隨筆的文本。除此之外，為因應個案研究，故本論文另外亦會參照前述的整理結果，聚焦於青木繁這個重要的隨筆作者，並隨著個案研究，

一併參照青木繁的數本個人著作，如《森林生活者の手記》、《山‧林‧人》等等。

至於日治時期以中國白話文或參雜著臺灣話文所寫作的現代散文，作家全集、

作品集（如《賴和全集》、《周定山作品選集》等等）之外，亦參考許達然〈日據時期台灣散文〉所列篇目。此外，《臺灣民報》系列亦是當時散文發表的重要刊物，

而因為《臺灣民報》未設散文欄，故不採關鍵字檢索，而是改以地毯式的翻查。

最後，陳萬益選編的《國民文選‧散文卷Ⅰ》以及向陽主編的《二十世紀台灣文學金典：散文卷（第一部）》，亦是散文文本研究部分的重要參考。

另，論述散文的各種相關評論文字方面，主要將研究日治時期散文觀的視野放在《風月報》、《全臺文》，以及黃英哲主編的《日治時期臺灣文藝評論集•雜誌篇》

四冊上面，以進行地毯式的檢索與分析。此外，亦會參照蘭亭書店所出版的《中國現代散文理論》，來做為研究五四散文觀的材料。

最後是研究方法的整體說明。本論文採取的研究方法包含史料研究以及報刊研究，以上述的研究材料為範圍，進行相關研究文獻的搜羅與爬梳，以歸納法分析文獻材料。在文類觀的探究上，採取比較的方式，先論述日治時期臺灣本地的古典散文觀，以及五四文學與日本文學的散文觀，梳理清楚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各種可能的承繼脈絡，藉以釐清當中的多元繼承關係。次析日治時期的現代散文觀，這部分會先評析現有的許達然與陳建忠的散文分類方式，之後則進到文學現場，以日治時期報刊雜誌的散文欄位進行檢索分析，整理出當時的分類情形，

促進日治散文類型論與認識論的發展，提供未來在構思日治時期現代散文類型論時的基礎資源。在處理完散文觀與類型的部分之後，接著以文本分析進行實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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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與研究建構。日治時期在臺日人的日文隨筆的部分先以概述的方式對治時期日文隨筆進行整理，再深入進行個案研究，並以自然書寫為線索，找出串連日治與戰後散文的可能。最後則是藉由日治時期剛強硬派散文以及女性散文作家作品的研究勾勒，開展出與戰後美文傳統的積極對話。綜上，本論文的研究方法按循問題意識而生，一方面直接建立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相關研究，一方面亦與戰後美文傳統進行對話，二者相輔相成，建立增加了對話的豐富度，對話也強化了建立的意義性，因此著重於日治時期現代散文與戰後美文傳統之間的特出性與差異性，在有限的論述篇幅中，揀選特定的研究視角與討論文本達成最有效率的研究對話與建構工程，每一個章節之間並不是採取一種互為有機體的方式進行緊密的連結，而是都由特定的研究關懷所產生出的操作策略所建構，如第二章帶出的是日治散文構成的多元面貌，第三章是藉由類型論勾勒當時的散文認知，第四章則是特別著重在現有研究成果中特別缺乏的日文隨筆部分，以青木繁為例，筆者並非斷定他便是最有代表性的日人隨筆作者因而進行研究，而是認為透過青木繁的自然書寫，可以讓日治與戰後的散文進行對話。第五章亦著重在散文研究中較為缺乏的「非美文」研究，因此以批判性及社會性鮮明的周定山與《臺灣民報》

散文為例進行討論，女性散文的部分，同樣是有與戰後女性美文對話的考量。也因此本論文並非以日治散文的「全貌」進行研究，而是藉由特定的一些研究關懷點進入該議題的討論。

第三節、研究回顧

一、臺灣現代散文源流相關前行研究

（一）、歷來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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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臺灣現代散文乃是由「五四→臺灣戰後」的承繼脈絡，以楊牧與鄭明娳的說法最為典型的代表。²³楊牧將散文分成小品、記述、寓言、抒情、議論、說理、

雜文七個品類，並分別以五四散文家周作人、夏丏尊、許地山、徐志摩、林語堂、

胡適、魯迅為各個品類的典型人物，且在議論與說理之後，以臺灣的散文作者為例，為每個品類拉出了傳承的系譜，使得「五四→臺灣戰後」如此之承繼脈絡在有實際案例的支持下顯得更具說服力，並且點明「現代散文的發軔，應當就在二十世紀的初葉，五四運動和白話文倡議前後數年之間，所以至少已經有七十年的歷史了」²⁴。至於鄭明娳雖然沒有明確建立此脈絡系譜，但其現代散文的相關研究正是體現了這一種看法，²⁵亦曾於其著作《現代散文》中自言：「本書『現代散文』

名義涵蓋的範圍依臺灣慣例，指五四運動迄今的白話散文」²⁶，由此更可知歷來的散文研究，對於從中國五四到臺灣戰後的論述，已經成了一種「臺灣慣例」。

（二）、晚近檢討

對於這樣的看法，晚近出現了不少檢討的聲音，如林燿德早在 1995 年發難質疑：「是否臺灣半世紀以降的散文創作，只能置放在五四以降的大傳統中？」²⁷之後諸如陳芳明、張瑞芬、向陽、陳萬益、陳建忠等人也都抱持著類似的意見。陳芳明與張瑞芬在論述臺灣現代散文源流時，傾向於將五四與日治並舉，前者以散文風格為線索，後者則從散文書寫語言以及文體使用的層面切入。²⁸向陽也指出由於日治散文所帶出的散文傳統，「多的是剛強、批判、思辨以及從知識與實踐出發

23楊牧，《失去的樂土》；鄭明娳，《現代散文》。

24楊牧，《失去的樂土》，頁 106。

25例如明明是要談臺灣的現代散文中的感性散文，卻上接漢代司馬遷、唐宋八大家、五四新文學至臺灣近幾十年來的創作現象為一討論脈絡。鄭明娳，《現代散文》，頁 11。

26鄭明娳，《現代散文》，頁 2。

27林燿德，〈傳統之軸與前衛之輪──半世紀的臺灣散文面目〉，《聯合文學》11 卷 12 期（1995），

頁 148－157。

28陳芳明，〈以擦亮每一顆文字刷新歷史──《九十三年散文選》序〉，陳芳明主編《九十三年散文選》（臺北：九歌出版社，2005），頁 11。張瑞芬，《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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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作品」，故認為歷來的散文源流說法「說不定也到了有必要調整的時刻了」。²⁹陳建忠亦主張臺灣日治時期固有的散文傳統的說法，認為「台灣現代散文之出現，

更直接相關的是其特殊的時代與文學語境，也就是說，台灣現代散文乃出現於日本殖民時期，有其具備獨特風貌的散文傳統。」³⁰而陳萬益更直言：「台灣的現代散文──相對於古典的文言文，使用接近口頭語言的白話──大概在一九二○年左右產生。」³¹且依照陳萬益編選的《國民文選》所選擇的戰前作家只有日治作家而無五四作家的標準來看，他更是只強調了日治時期這一個脈絡。本論文接受晚近對於臺灣現代散文源流的說法，並進一步予以擴充，涵蓋臺灣、中國五四、日本三大脈絡，並認為日治時期亦是這三大散文脈絡的匯合之所在，本論文對此將會深入說明。

二、美文傳統、五○年代散文書寫相關前行研究

關於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的個別討論為數眾多，然而專以五○年代的散文書寫現象以及從之發展的美文傳統的前行研究，則可以許珮馨《五○年代遷台女作家散文研究》³²、張瑞芬《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³³、王鈺婷《抒情之承繼，傳統之演繹──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美學風格及其策略運用》³⁴為代表。

許珮馨《五○年代遷台女作家散文研究》將五○年代遷台女作家散文定義成「閨秀散文」，並將各家的閨秀散文，如琦君、張秀亞、艾雯、徐鍾珮等人的作品進行分別與比較，並且說明女作家們的各自出身以及與五四散文家的承繼關係，將「五四→臺灣戰後」的小品美文系譜拉得相當清楚。承繼關係之外，張瑞芬《臺灣當

29向陽主編，《二十世紀台灣文學金典：散文卷（第一部）》，頁 20-21。

30陳建忠，〈先知的獨白：賴和散文論〉，郭懿雯編，《時代與世代：臺灣現代散文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2003），頁 193。

31陳萬益選編，《國民文選‧散文卷Ⅰ》（臺北：玉山社，2004），頁 11。

32許珮馨，《五○年代遷台女作家散文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博士論文，2006）。

33張瑞芬，《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

34王鈺婷，《抒情之承繼，傳統之演繹──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美學風格及其策略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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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女性散文史論》則是以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為首，專論臺灣半世紀（1949-2005）

的女性散文史。在許珮馨的論文可以看到五○年代散文書寫的承繼性，在張瑞芬的討論中則是能夠見到五○年代散文書寫向下發展的清楚脈絡。就五○年代散文書寫來說，張瑞芬論述了女性所寫作的美文之書寫美學、創作位置以及文學史意義，

有意與男性霸權，並以小說為主的文學史觀來作積極的對話。王鈺婷《抒情之承繼，傳統之演繹──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美學風格及其策略運用》一文，最重要的貢獻在於她點出了看似與國民政府反共抗俄的意識形態無關的美文書寫，為何能夠蓬勃發展並且廣受歡迎的原因。王鈺婷認為美文也是一種被五○年代女性散文家所發明的傳統，而之所以選擇美文，其實背後與官方的意識形態有潛在的協力關係。王鈺婷並且指出，五○年代被發明的美文，其來源其實是五四傳統的選擇性傳承，僅選擇了五四文學當中不具攻擊性和顛覆性的作品，而構成之後主流美學的基調。以上，三位論者所建構的戰後美文研究，將如何與日治時期現代散文進行對話，是本論文的關心所在。此外，三位論者不約而同地皆將臺灣女性散文史操作成以五○年代為濫觴的論述，也是筆者要以日治時期女性散文為對話的前行研究對象。

三、日治時期散文作家作品相關前行研究

（一）、文學史著作

此部分先以葉石濤《臺灣文學史綱》、彭瑞金《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年》、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這三本相關著作，觀察日治時期現代散文在臺灣文學史當中被論述的情形。

葉石濤的《臺灣文學史綱》是臺灣文學史的開山之作，此書將日治臺灣新文學分成三個階段，搖籃期、成熟期、戰爭期，其中搖籃期便是以賴和的散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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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為結束，認為這篇散文「預告了台灣新文學界的開花結果的日子將會到來」、

「有濃厚的現代人意識的陰翳」³⁵。然而賴和的另外一篇著名的散文〈前進〉，在書中卻只被與小說〈一桿「稱仔」〉、〈蛇先生〉等同列為經典之作，不見討論。而除了賴和之外，葉石濤所討論的有關日治時期的散文比例甚少，主要仍是以小說為重。

同樣的論述情形亦見於《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年》，彭瑞金認為：

日據時期的台灣新文學作家幾乎沒有一位和政治運動撇得清關係……最

重要的是幾乎沒有一篇作品能脫離跳開這個大運動的軌跡。小說如是，

詩、散文、戲劇，甚至文藝理論都在運動的氛圍之中。³⁶

從這段文字可以看出，彭瑞金並沒有忽略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存在，然而書中多是小說作品的討論，散文則不為重視。

前述被葉石濤一筆帶過的賴和〈前進〉，陳芳明歷時十二年寫成的《台灣新文學史》，則仔細分析了這篇作品的修辭技巧、意象使用、文章結構、文字節奏，認為〈前進〉「使用白話文的成熟程度，幾乎不是同時代作家所能望其項背。即使將之置放在同時期中國新文學作家之中，也是毫不遜色」，又說文章「那種奔馳放膽的想像，簡直可以睥睨同時期的任何華文作家」，³⁷給予了此篇高度的評價。陳芳明認為賴和能夠被尊崇為「台灣新文學之父」不是偶然，「無論是從小說、散文、

詩的各種文體來看，賴和的地位都是非常傑出的」、「如果說，日據時期沒有賴和，

就沒有現代小說、現代散文的出現，這應是不致過於誇張的說法。」³⁸然而，書中所討論的日治時期文學，仍以小說、新詩為重，散文的部分除了賴和以外就幾乎不見討論。

35葉石濤，《臺灣文學史綱》（高雄：春暉出版社，1987），頁 34。

36彭瑞金，《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年》（高雄：春暉出版社，1997），頁 17。

37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臺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1），頁 81、82。

38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頁 8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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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單篇論文

截至目前為止，許達然〈日據時期台灣散文〉仍是此領域最重要的參考論文，

不但討論的文本眾多，包含的面相亦相當廣泛。這篇論文是從「散文語言問題談到問題散文，後略述社會觀察、人生探索、本地外地經驗，個己情愫、他人生活，

和女性散文。」³⁹散文語言包括中國白話文、臺灣話文、日文等等，語言問題之後，

也就是從問題散文開始，許達然談的是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類型問題，並援引 Raymond Wiliams 的感覺結構（structures of feeling），指出日治散文無論是在語言使用或是內容題材上都貼合時代氛圍，並反映當時社會情境。這一方面示範了如何使用西方文學文化理論來作散文研究，另一方面，對比被認為僅書寫作者內心世界，與社會脫節的戰後美文，這正突出了日治時期現代散文反映時代的一大特色。許達然並認為日治時期寫得最好的一篇散文是賴和的〈前進〉，並在文中專論賴和的散文成就，是一篇既有概述又有個案研究的散文論文。

至於陳建忠〈先知的獨白：賴和散文論〉是繼〈日據時期台灣散文〉之後另一篇重要的日治散文論文。陳建忠以許達然的研究為基礎，藉由賴和散文的個案研究，進一步深化了日治時期現代散文貼合時代、社會的論點。有意思的地方是，

陳建忠藉由日治散文與小說、新詩的比較，提出了下列的觀點：

台灣散文的較大開創應該還是「抒情傳統」的建立，因為小說與新詩在反殖民的旗幟下都有較偏知性的傾向，習慣關於反殖民議題的『大敘述』的書寫（雖然台灣論述基本上是被壓抑的）；散文則因為較為「個人化」與具有「隨意性」，無形中可以看到作者較為抒情、私密的一面。⁴⁰

39許達然，〈日據時期台灣散文〉，頁 1。

40陳建忠，〈先知的獨白：賴和散文論〉，郭懿雯編，《時代與世代：臺灣現代散文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頁 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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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開創」是建立在共時性觀察上的說法，但放在歷時性的散文研究上也相當具有議題性。此處的「抒情傳統」如何與王鈺婷指出的五○年代散文的「抒情傳統」來並置思考？這牽涉到的是散文觀念與創作美學的問題，那麼，與戰後的對話之外，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抒情」，其「傳統」又為何？是來自五四文學、日本文學或是臺灣古典散文？這些問題亦會一併放置到本論文第二章來作處理。

四、山岳紀行文學、自然寫作相關前行研究

由於本論文注意到在臺日本作家的散文創作，故也會對此議題的相關研究進行考察。這部分的相關研究多以當時的臺灣山岳紀行文學為主，而學界目前對於這塊領域的討論則主要集中在鹿野忠雄身上，如吳福助〈臺灣高山紀行文學的經典巨著──鹿野忠雄《山、雲與蕃人》的高山自然生態寫〉、高麗靜《鹿野忠雄《山、

雲與蕃人》研究》、林瑾君《鹿野忠雄の台湾山岳行脚：高校と大学時代の高山紀行文を中心に》。吳福助是第一個站在文學立場，徹底剖析鹿野忠雄寫作技巧的學者，⁴¹將論述焦點集中在《山、雲與蕃人》的高山自然生態描寫、登山者人物心理刻劃。吳福助並且認為《山、雲與蕃人》提供了一個起點，期待建構出完整的「臺灣自然生態文學史」。⁴²高麗靜的碩士論文則是吳福助論文的深化，討論《山、雲與蕃人》的成書背景、科學紀錄、文學技巧、原住民書寫、生態保育意識等等。⁴³ 至於林瑾君則將論述視野擴大到鹿野忠雄的整個生平事蹟與寫作，自台北高等學校時期談到現今日本國內與鹿野研究相關的機構。⁴⁴而設若學界將在臺日人所寫作

41楊南郡，〈特約討論〉，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編，《臺灣自然生態文學研討會論文集》（臺北：文津出版社，2002），頁 89。

42吳福助，〈臺灣高山紀行文學的經典巨著──鹿野忠雄《山、雲與蕃人》的高山自然生態描寫〉，

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編，《臺灣自然生態文學研討會論文集》，同上註，頁 82。

43高麗靜，《鹿野忠雄《山、雲與蕃人》研究》（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所碩士論文，2005）。

44林瑾君，《鹿野忠雄の台湾山岳行脚:高校と大学時代の高山紀行文を中心に》（私立東吳大學日文語文學系碩士論文，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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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納入臺灣自然生態文學史之脈絡來談，則本論文所要處理的青木繁便是一嶄新的個案，目前尚無人進行作家作品研究，但是前行者對於鹿野忠雄的研究足以與青木繁的各種自然寫作（包含高山紀行散文）進行比較分析，以彰顯青木繁的特色，並豐富日治時期自然寫作的相關研究，來與戰後的自然寫作論述對話，例如簡義明《台灣「自然寫作」研究──以 1981∼1997 為範圍》⁴⁵與吳明益《臺灣現代自然書寫的探索 1980~2002：以書寫解放自然 BOOK 1》都認為臺灣的自然寫作／

書寫大致是從八○年代始。而以吳明益為例，他將鹿野忠雄等人的作品列入「臺灣現代自然書寫前史」⁴⁶，這涉及到的是自然寫作的定義問題，當論者以八○年代以後的自然寫作為標準，即容易將八○年代以前的相關作品視為「前史」；但在此，

本論文則取吳福助的說法，「臺灣自然生態文學史」的脈絡應該拉得更早更長更為完整，因此本論文將青木繁及鹿野忠雄等紀行文學作家視作臺灣自然寫作的「先聲」，用意即如同吳福助所謂的「起點」，並以此為一證，建構從日治到戰後的散文脈絡。

第四節、章節架構

本論文共以六個章節構成，除第一章緒論與第六章結論外，茲將各章列舉及概要說明如下：

第二章日治時期現代散文觀念的承繼與發展第一節日治時期臺灣古典、現代散文觀第二節五四現代散文觀及其影響

第三節日本近現代隨筆觀及其影響

45簡義明，《台灣「自然寫作」研究──以 1981∼1997 為範圍》（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

1998）。

46吳明益，《臺灣現代自然書寫的探索 1980~2002：以書寫解放自然 BOOK 1》（臺北：夏日出版社，

2011），頁 177-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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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日治時期現代散文類型的重探與剖析第一節現有分類評析

第二節日治報刊雜誌的散文欄位分類

第四章日治時期在臺日人日文隨筆的文類源流意義第一節日治時期在臺日人日文隨筆創作概述

第二節日治時期在臺日人日文隨筆個案研究：青木繁的自然書寫

第五章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非美文」傳統第一節周定山散文的戰鬥與批判精神

第二節書寫社會、民眾之聲：《臺灣民報》「問題散文」

第三節場域變遷、範式轉移與典律重構：日治時期女性散文與戰後美文傳統的文學史斷裂

在第一章緒論提出本論文問題意識以及相關研究範疇、方法、前行回顧之後，

即分別從文類觀、類型、源流意義三個大項著手探討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並時以戰後「美文傳統」為論文間接或直接的對話者。首先，第二章要分析的是日治時期的文藝評論對於散文的討論，藉以釐清日治時期臺灣的現代散文觀念之可能承繼。日治時期現代散文主要的可能來源有三，一是日治時期臺灣本身的古典散文觀，二是中國五四新文學的散文觀，第三則是日本近現代的隨筆觀。臺灣本地的古典散文在文學史順序上直接接續了現代散文，且由於臺灣古典文學與現代文學以及舊文人與新文人之間在當時並非截然二分的存在，若干古典文學更可被視為現代文學出現前的過渡寫作。⁴⁷因此，古典文人的散文、隨筆觀念，是否有能

47此一觀點可參考黃美娥，《重層現代性鏡像──日治時代台灣傳統文人的文化視域與文學想像》（臺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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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成現代散文觀念轉化生成的資源，是這一章節所要觀察之處。其次，五四的散文混有明清小品以及西洋 Essay 的影響，各式各樣的散文創作輩出，各家對於散文的定義也不盡相同。「散文」作為一種整體的概念，諸如周作人、郁達夫、魯迅、

葉聖陶、朱自清、唐弢……都曾為之定義，甚或相互批評。且同樣是「散文」，談

「美文」者有之、談「小品」者有之、談「絮語散文」者有之、談「雜文」者有之、談「隨筆」者有之，而談「散文」者有之，對於散文的討論可謂百家爭鳴。

本論文則是要重新思考五四對於臺灣現代散文的影響，側重於實際的影響接受，

故會先理出「小品文」與「雜文」這二個五四思考現代散文的最主要思路，並以徐坤泉、周定山為例，指出相較於戰後，日治時期對於五四的較為多元的接受。

另一個需要對照的重點則是日本的近現代散文觀念，在日本文學當中，「散文」

通常不作為一種文類命名，而是指涉一種「非韻文」的概念，故而包含小說等文類。作為一種文類名稱的是「隨筆」，日治時期有大量在臺日人創作隨筆，他們的散文觀自不會從五四而來，而是承繼其自身的日本文學隨筆的傳統，故則這部分的討論相當重要，有助於思考臺灣現代散文在五四之外的另一重要脈絡。

在進行散文的觀念探討之後，本論文第三章嘗試重探與剖析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類型論問題。王鈺婷曾經指出散文因為類型鬆散而造成難以定位的困擾，⁴⁸ 游喚亦認為散文的分類是無止境、無可規範的，⁴⁹但事實上，無論是研究戰後或是日治的散文論者，都常以分類作為研究方法之一。如許達然就將日治時期現代散文分成問題散文、社會觀察、人生探索、本地外地經驗，個己情愫、他人生活，和女性散文幾個大類。⁵⁰陳建忠則是分成論述散文、知性散文、抒情散文、雜感、雜文、

隨筆等幾個項目。⁵¹本論文將實際進入二人的分類研究中，並更進一步為二人論文中所呈現的各種可能的日治散文類型進行分類，大致可整理出「語言類型」、「功

北：麥田出版社，2004）。

48王鈺婷，《抒情之承繼，傳統之演繹──五○年代女性散文家美學風格及其策略運用》，頁 16。

49楊錦郁紀錄，〈「當代文學問題討論會」之五〉，《文訊》第 32 期（1987.10），頁 148。

50許達然，〈日據時期台灣散文〉，頁 1。

51陳建忠，〈先知的獨白：賴和散文論〉，郭懿雯編，《時代與世代：臺灣現代散文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頁 196-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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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類型」、「內容類型」、「表現類型」、「作者類型」以及「篇幅類型」。這些類型是許達然與陳建忠對於日治時期現代散文類型論指出的可能思路，也是散文之為散文，在其文類特質上所表現出來的幾個重要面相，因此除了類型論之外，亦可以視作是增進了日治散文認識論的研究成果。只不過如果要將對於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認識輪廓予以勾勒得更為清楚的話，當時的散文作者、雜誌編輯等等是如何為散文分類的這一點亦相當重要。故本論文第三章除了討論現有研究分類之外，並側重於觀察日治時期雜誌刊物相關的散文欄位，試圖回歸文學史現場，整理出當時的分類情況，以求做為臺灣現代散文源流之一的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分類能夠因此而面目更加清晰，提供未來在思索日治散文分類時的基礎資源。

本論文自第四章開始進入正式的文本分析研究。第一節先針對前行研究者較少涉及的日治時期日文隨筆進行綜觀概述，日治時期的日文隨筆寫作群龐大，橫跨臺日，但本章因限於篇幅，以及考量到日人作者的日文隨筆至今仍未為人所關注的這一點，故選擇以在臺日人的隨筆作品討論為主。日治時期在臺日人的日文隨筆創作，其特色是有很多非文學專業的作者，以《臺灣日日新報》的檢索結果為例，作家之外，執筆者尚有民俗學者、林務課長、醫學博士、理學博士、農業大學教授、公學校學生、臺大文政學部講師、商工獎勵館長、商人、臺北二中教諭、臺灣總督府營繕課長、劇作家、警務局保安課翻譯官、童謠詩人、臺北帝大教授、文藝家、辯護士（律師）、臺北帝大圖書館司書官、米國領事館通譯官、獸醫、畫家、高等法院覆審部部長、實業家、電力會社電器部長、音樂家、郵便局局長、軍人等等。這麼多的作者身分隨之帶出及反映的是寫作題材的多元以及發表場域的豐富，這是日治時期日文隨筆不同於當時小說、新詩的特殊之處，不僅過去討論在臺日人的文學研究未曾注意，即便是放在整個臺灣現代散文史來看，

也是相當特別的。

第二節則是進行個案研究。在眾多的隨筆作者當中選擇青木繁，是因為他是這一群隨筆作者中，創作數量較多的一位，並且具有高度的隨筆創作自覺，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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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在《台灣日日新報》以及各期刊發表隨筆，並且結集出版，共有《森林生活者の手記》、《山‧林‧人》等書。青木繁為森林學專家，曾經擔任過臺北帝大農林部助教授以及新竹州林務課長，是當時臺灣山林的第一線人物。業餘之時書寫大量隨筆，主要是他對山林的觀察以及自然的體悟，亦留下書寫原住民的文字以及山岳紀行散文，可與當時鹿野忠雄、鳥居龍藏等人的紀行文學做一參照，並可結合來談日治時期自然書寫的議題，足以與戰後散文的自然書寫對話。青木繁另著有

〈森林文藝に就て〉這一篇論文，討論森林文藝的議題。青木繁對於自然文藝的創作與論述並行，且如今尚未為臺文學界所知，故有其研究的必要性與價值性。

本論文第五章試圖與現階段學界論臺灣散文發展時所側重的美文傳統開展積極的對話，對於個人的、抒情的，或是閨秀的女性散文在散文史中所形成的美文傳統，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加入能夠重構臺灣現代散文的類型版圖以及對於書寫範式的討論，也能夠幫助重新思考臺灣散文的「傳統」，亦即文學史典律的問題。

五○年代的美文作家僅繼承了五四散文的小品一支，對於以魯迅為代表的雜文脈絡則予以棄絕，這不僅是影響論的問題，更是書寫範式的典律選擇。易言之，

臺灣戰後的美文傳統排除了不抒情、不婉約的「非美文」。然而，「非美文」正是日治時期臺灣現代散文的一大傳統。本章即以日治時期散文當中與「美文傳統」

較具有分辨差異性的「非美文」傳統進行探討，以「周定山散文的戰鬥與批判性格」、「書寫社會、關懷現實：《臺灣民報》散文」、「場域變遷、範式轉移與典律重構：日治時期女性散文與戰後美文傳統的文學史斷裂」三小節，彰顯建構出日治時期現代散文的「非美文」性格。

第一節討論周定山的散文。周定山的散文充滿戰鬥與批判的精神，是日治時期的「非美文」傳統中相當典型的作家，針對當時影響臺灣社會甚深的「階級」

與「迷信」問題，周定山有深刻的觀察與體認，並藉由散文予以強力批判。第二節則是處理在《臺灣民報》系列刊載的散文，這些散文不以抒發自我情感為主調，

而將關懷的眼光放到臺灣社會上，對於社會現實有同情而深刻的觀察，涉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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