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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父權換成國家而已,女性並未得到真正的解放,女性的國民角色仍是固定在家 庭範圍內,只是將舊時代女性的認同加以重新組織而已。

儘管隨著戰局的演變,殖民政府透過社會教育、透過有組織的訓練活動而試 圖教化、培育的皇國婦女,在其內涵上有所不同,教化、訓練純粹只有皇國精神 的女性已不足以應付國家的需求,至戰爭後期,女性更得成為一群具有戰時生活 常識、得以應付戰時生活諸多狀況並能提供人力的資源。這與傳統相夫教子的女 性形象有很大的差異,乍看下,女性的生活史似乎往前跨越了一大步,但細究之 後會發現,在以家庭為動員單位的機制下,女性被設定為其中心存在,其實仍是 以強調傳統女性角色的方向來運作,並沒有為女性帶來自我主體認同的契機,女 性的運與命此時仍是與父權體制緊緊相扣。

第三節 日治時期婦女職業樣貌

因移墾社會之故,臺灣日據以前婦女即有勤儉勞動的習慣,女性不但操持家 務、從事家庭生產,甚至參與土地開發的工作,特別是未纏足的女性或出身貧困 家庭的農村婦女,為有助於家庭生計,一直保持著勞動的習性。只是此一勞動方 式向來是以家庭或家庭附近為中心,不脫離傳統工作模式;直至日治時期,臺灣 社會進入現代化,放足與女子教育使女性擺脫傳統束縛與限制,並從中獲取知與 行的權利、進一步發揮其智識與勞動力,女性的勞動型態是以產生變遷;又中日 戰爭爆發後,由於國家總動員的影響及職務的出缺,使臺灣女性的就業機會大 增,女性的人力資源運用此時達到高峰。此一背景的形成也使得臺灣女性態度變 得活潑、開放,活動的空間由家至學校、社會甚或延伸至國外。

1943,昭和十八年版),頁 69、103、253、357;及新高新報社編,《臺灣紳士名鑑》(臺北:新 高新報社,1937),頁 50、56、63、117。

32 如周文俊曾以〈職業婦女〉為題賦詩,顯示職業婦女已是當時頗受矚目之新族群,他吟道:「炊 事從茲仗小姑,獻身社會不能無。妾家自有扶持願,薄奉還堪助丈夫。」周文俊:字國彬,嘉義 義竹人。見賴子清編,《臺灣詩醇》(臺北:蘭記書局,1935),頁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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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則代人浣衣、代人裁縫,或織小帛(婦人纏足所用)、或織帶,大小花 紋俱工。竹南大甲,善織嘉紋草蓆;近山一帶,兼事採茶。鄉下秋季,兼 拾落花生(俗乎擺塗豆);或製麻製苧,皆以女工為之。33

然而儘管有婦女勤於勞動,卻有婦女因纏足影響不便或無意從事勞動,致使 女性人力資源未能充分運用。日據之後,這種陋俗也產生重大改變。為了達成同 化目的,殖民政府極力破除纏足陋俗並興辦女子教育,不但改造了女性,也增加 更多的女性人力資源。婦女的勞動型態亦產生變遷,以往勞動方式是以家庭或家 庭附近為中心,不脫傳統工作模式,直到臺灣社會趨於現代化,部分女性因之走 出家庭,將其勞動力用諸新興事業,而成為有酬的職業婦女,職業婦女的議題也 開始受到各界的注目。但從事新興職業的時尚新女性畢竟只是就業女性的一小部 分,根據游鑑明〈1905~1930 年度各級行業就業率〉的表格統計,顯示日據中期 以前,從事農漁礦牧業等第一級行業的女性仍是高居首位;至1930 年後,從事 第一級行業的女性人口才逐漸降低,第三行業反增2.99%。34可見直至日治末 期,現代化建設或風氣發展趨於純熟之後,從事新興事業的從業女性才日漸增 加,日據早期女性就業範圍仍以傳統經濟活動或家庭副業為中心。

而女性得以從家庭走出參與生產活動,主要是來自於高生育壓力的減低。在 臺灣以傳統農業為主的經濟模式中,生育率一直達到最高的增殖能力,但死亡率 也顯示著極高的漲幅;面對極高的嬰兒夭折率,生育多胎成為人口繁衍的一種保 障,絲毫不顧及因此而加諸於女性身上的壓榨,女性完全地負擔起社會勞動力的 生育和養育責任,這不但使她們的時間和空間發展受限,更會因長時期的懷孕而 造成身體資源的耗損。日本殖民統治臺灣時期,體認到若要提高人口自然增加

33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新竹縣志初稿》(臺北:臺銀經研室,1957-1961),頁 176。

34 游鑑明,《日據時期臺灣的職業婦女》(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1995),

頁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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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唯有採取降低死亡率的方式,於是致力於發展人口的措施。35當死亡率大幅 下降,多生育不再是延續種族、家庭生存的主要考量,高生育力的必要性逐漸降 低,婦女乃能自傳統的撫育子女角色中「解放」出來,進而參與家庭外的活動。

另外就臺灣人口的年齡分配而言,一如其他增加較快速的地區相似,未成年 兒童在全部人口中所佔的比例極大,且其比例逐年增加。36此與其他人口增加較 緩區域相較,則表示較少的生產者需維持較多不生產者的負擔;亦即在造就低死 亡率後,隨著臺灣的人口快速增加,累積豐厚人力資源的同時,卻也帶來了沉重 的人口壓力。在勞動力不敷使用的狀況下,壯年男子幾乎全部就業,即使是婦女 亦無法置身事外。如許俊雅所言,臺灣女性果敢堅忍、自主意識鮮明,應是當時 社會環境所造就的現象:

臺灣為一移民社會,早期遠渡重洋、冒險犯難的拓墾者,基本上是具有陽 剛、征服傾向的,但歷經數次被殖民的慘痛經驗,臺灣男性在挫敗的命途 裡,使其男性意識(manhood)日漸斲裂。臺灣社會的黑暗期(無論在社 會、家庭裡),通常便由女性來撐持,臺灣女性在斷垣殘瓦、三餐不繼的 生活中堅強地與醜陋的現實生活掙扎,……這些臺灣婦女,往往都很堅 強、都很勤儉耐勞。除了下田耕作、操持家務、侍奉公婆、哺育子女之外,

有時還得出外謀生。……37

女性在如此經濟困頓的環境下所受的壓迫,在當時新文學的小說創作中亦頻

35 也就是陳紹馨所謂的「餵牛擠奶」:殖民政策方面,包括鴉片及纏足陋習的禁止,基礎教育的 推展等;醫藥衛生方面,包括鼠疫、霍亂、與天花等瘟疫的遏止,瘧疾等風土病的防範,以及例 行公共衛生防治等。陳紹馨,《臺灣的人口變遷與社會變遷》(臺北:聯經,1979 年),頁 94。

36 如明治 38 年(1905)年時,零至十四歲者佔百分之三十四,迄昭和 10 年(1935)時即占百 分之四十二。陳湛綺責任編輯(原刊編輯者: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統計室),《日本統治時期台灣 省五十一年來統計提要》(北京市: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複製中心,2009),頁 141。

37 許俊雅,〈日據時期臺灣小說中的婦女問題〉,收錄於《臺灣文學論─從現代到當代》(臺北:

南天,1997),頁 4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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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出現:賴和〈一桿「稱仔」〉中秦得參的母親「耐勞苦,會打算,自己編草鞋、

養雞鴨、養豬,使能度那近於似人的生活。」38、楊守愚〈瑞生〉中的妻子「為 了維持家裡的生活,病的妻也只好整日整夜坐在小凳上編草帽,一直地就到打瞌 睡也還擦擦眼皮,振作精神忍耐著編下去,人是越見枯黃了,家裡又要經起兒的 哭吵」39、呂赫若〈牛車〉中的女主人「都不能不把小孩丟在家裡,到甘蔗田或 波羅罐頭工廠去,否則明天的飯就沒有著落了。」40上述的女性形象,不論是從 事農村副業、家內工業、或到工廠就業,皆可見其辛勤勞動的身影穿梭於家庭與 工作場域中;而在本文將探討的通俗文學創作中,亦不乏女性出外謀生的例子:

這一天,炭礦的貯炭場,仍舊圍攏了許多女工們,妙齡的女郎,中年的婦 女,老年的婦女…老的少的,都戴著竹笠,……也許是山川靈秀的緣故,

個個都生得嬌小活潑,窈窕非常,有的爬在架上,拿著鐵齒(鐵鉋)在鐵 斗裡撥炭。有的蹲在地上將白的嫩手,揀選一塊一塊黑的石炭。……可是 中年的,和妙齡的時時嬌聲噢噢的互相調侃著;香膩的話音,鄉村粗野的 艷語,煞是肉麻哩,他們都自然無阻礙的說了!41

文中貯炭場的女工群在豔陽下勤奮地揀炭,揀炭的工作與採茶相同不分年紀,老 的少的皆能憑雙手賺取薪資,工作之餘彼此閒談、沒有性別的藩籬話題也就沒有 限制,此外女性能從閨房裡解放出來,自我理想也隨之衍生,採茶園即有這樣美 好的氛圍:

這一個和平的所在,充滿著新生的氣氛;一個個的為生活而忙碌的職業婦

38 賴和作,〈一桿「稱仔」〉,收錄於許俊雅編,《日治時期臺灣小說選讀》(臺北:萬卷樓,2003),

頁3。

39 楊守愚作,〈瑞生〉,收錄於前引許俊雅編,《日治時期臺灣小說選讀》,頁 66。

40 呂赫若作、胡風譯,〈牛車〉,收錄於前引許俊雅編,《日治時期臺灣小說選讀》,頁 143。

41 吳漫沙著,《黎明之歌》,收錄於下村作次郎、黃英哲總企劃,《臺灣大眾文學系列》(臺北:

前衛,1998),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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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誰都在憧憬著一個美麗的未來;在她們忙碌勞作的時候,驀然起了一 陣小小的騷動,她們就一個個停住手交頭接耳,那些年紀輕的,有的嘻嘻 地笑。42

吳曼沙筆下的採茶女錯落在一片片翠綠的高低茶山間,在陽光渲染下每個窈窕的 身影融合於自然中令人為之陶醉,這群戴著竹笠,彎著腰,背著竹籠,手不停地 摘著茶葉的工作者,腦海裡同時也在構思著美好的未來…。女性從家庭出走,除 了擴大自身身體領域的範圍外,亦能開展自己的人際脈絡、思考並規劃自己的未 來,這是傳統處於邊緣位置的女性所沒有過的體驗,而下述從事新興產業的女子 對於自我理想的實踐,則是更令人期待。

吳曼沙筆下的採茶女錯落在一片片翠綠的高低茶山間,在陽光渲染下每個窈窕的 身影融合於自然中令人為之陶醉,這群戴著竹笠,彎著腰,背著竹籠,手不停地 摘著茶葉的工作者,腦海裡同時也在構思著美好的未來…。女性從家庭出走,除 了擴大自身身體領域的範圍外,亦能開展自己的人際脈絡、思考並規劃自己的未 來,這是傳統處於邊緣位置的女性所沒有過的體驗,而下述從事新興產業的女子 對於自我理想的實踐,則是更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