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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的。除了超越社會對於女性拋頭露面的限制之外,以往閨秀婦女交往的對象 多為家人、親戚和鄰居,藝旦身為職業名妓擁有公開的社交能力,亦是社會所認 可的,這些在開拓女性遊走的空間上,都具有正面積極的意義。除了以「藝旦」

為論述主軸外,第二節要討論的還有藝旦沒落後,其他起而代之的女性行業。隨 著當時新興都市消費地點的出現,如跳舞場、咖啡店、茶座等新興社交場所逐漸 蓬勃,雇用女性為主的服務性職業增多,使得在風月場所工作的女性,有了職業 流動的機會6,女給、酒女或舞女開始相應而生,這些處在都市邊緣的人物,在 小說文本中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也是筆者所欲瞭解的對象。

再者,當女性開始滲入城市,並出現於公共空間,甚或活躍於職業場域時,

父權的社會體制將以什麼樣的態度調整面對或接納?兩性空間結構的碰觸上,女 性是否取得了更多公有領域,或是仍舊只是個依附體?在「自我體現的美麗與哀 愁」的這個部分,筆者將先討論在情慾消費的空間中,職業女性往往成為男性感 官快感建構的來源,然而當男女觀看的結構與互動的模式有了突破以往發展時,

男性卻又擁有一套選擇伴侶的價值觀。當職場上的春花秋月不等同情場上的海枯 石爛,女性的主體價值該如何實踐?而男性的敘事觀點又造就了什麼樣的女性想 像?凡此皆是本章節所欲釐清梳理的範疇。

第一節 自我意識的生成與困境的突破

范銘如在《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一書中,對於女性人口的遷移表 示:「女性人口的遷移問題不只與其社會地位息息相關,甚至可視為當地兩性地

6 根據翁聖峰對日治時期職業婦女的研究指出,女給在咖啡店中陪喝的工作似乎就是從日本的藝 旦文化所轉移而來。見翁聖峰,〈日治時期職業婦女題材文學的變遷及女性地位〉,《台灣學誌》

創刊號,2010.04,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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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的指標。遷移,既是改變婦女自身角色的重要途徑,也是改變環境的方式。」7 在日治時期,隨著現代都市的發展,傳統上因為依隨父系家庭和婚姻狀況而遷移 的現象,慢慢增添了因教育理想或尋求工作機會的獨立性遷移,本節將對女性獨 立性遷移為其所帶來的影響進行討論。

一、自我意識的生成

在徐坤泉的〈新孟母〉裡,故事的一開頭即是第二女子中學的一群女學生至 草山遠足,其中主角葉秀慧和她的好朋友林碧霞、許月雲攜手至溪邊野餐,並侃 侃而談抒發自己對未來的嚮往與不確定感。她們都是來自外地的女子,為了接受 良好的教育至島都求學,期許自己能成為時代的「賢妻良母」。8然而接受新式教 育啟發的她們都已成為善於思想的女性,畢業後,坐在返鄉車廂內的秀慧,不禁 對著窗外感慨起來:

她想女人受教育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麼?依校長的訓辭,豈不是女子要治 內的嗎?我們女子的運命,在未出嫁以前,完全依賴父母的供給,可以自 由生活,不受人家的等等束縛……及至結婚後,可說環境一大變化,一切 的行動須受翁姑,丈夫的限制,假使言行舉動,絲毫有所差錯,那就不得 不受嚴重的干涉了。9

7 范銘如,《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臺北:麥田出版社,2008.09),頁 133。

8 在畢業那天,S 高等女校學校校長對她們的訓辭是:「……這個時代『賢妻良母』的意義,和 昔日的所謂『賢妻良母』的意義有些不同了,絕不是只有『三從四德』就可以了責的,必有正確 認識時流的思想,不要把家政的原裡,視為一種抽象的觀念,須有實際的訓鍊,如家庭衛生,家 庭藝術,(則家庭裝飾),嬰孩保護法,兒童心理,烹飪,裁縫等,都是女性不能不具的基本智識,

要怎樣把一個家庭變成兒女丈夫的樂園,是你們畢業後惟一的重大使命……」是以,她們畢業後 的工作,就是結婚生子,組織快樂的家庭,這是社會對她們的期待。徐坤泉,〈新孟母〉(2),《風 月報》第51 期,1937.11.1,頁 37。

9 同上,頁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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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故事中的秀慧婚後是回歸傳統的守舊女性,但在少女時期她能倚窗思考女性 婚姻的價值問題,證明遠赴異地求學的她,在離開向來她所倚賴的生長環境後,

確實有了自主意識的獨立發展,所以當職業媒人婆賜嫂仔前來說媒時,她也才能 呈現出抵拒的態度來。

「遷移改變婦女狀況的意義在於:它切斷了她們與家長制家庭關係」10也因 此,女性在獨立性遷移的過程中,試圖當自己的主人,吳漫沙的哀情小說〈花非 花〉,寫到至P市求學的痕青,也是因脫離禮教家庭的約束,而能和仰慕的教職員 陸劍萍談起了師生戀。雖他倆人都憧憬著幸福的未來,但最後仍逃不過舊式家庭 的支配,痕青的父親要求她退學,並返鄉接受父母為其安排的婚姻,她的父親說:

你獨自一人離開這禮儀的家庭、到那繁華的都市裡讀書、雖然你自小就很 聽教、不致於跟那些人跟那些人學時髦、到底也是危險、先賢所說『近朱 者赤、近墨者黑。』所以我才把你叫回來、在家裡學習裁縫、女兒家讀書 哪有什麼用處? 11

顯然女子外出求學,離開父權中心,讓一直高高在上的父親因約束不到子女的行 為或思想而深感不安,他們心中的好女兒家即使是知書達禮、接受新式教育的女 學生,但仍要回歸傳統成為節儉持家的順從女性。無奈故事裡的痕青展現的是對 劍萍堅貞的情感,為了愛情不惜與家庭抗爭、突破禮教,最後更因劍萍的病逝而 飲藥自盡,呈現了「梁山伯與祝英台」般淒美高潔的精神形象。

除了出外求學,女子離開家庭外出工作,一樣使家庭對其束縛力減弱,因出

10 熊郁主編,〈第八章:婦女與遷移〉,《面對二十一世紀的選擇:當代婦女研究最新理論概覽》

(天津:天津人民,1993),頁 439。

11 吳漫沙,〈花非花〉(2),《風月報》第 90 期,1939.7.24,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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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謀生而改善物質生活條件,於事業上發展也有了自發性的選擇,自我理想也就 容易生成。而在工業社會裡女性的就業類型Linda McDowell認為,是在女人構成 的女性化「聚集區」(ghetto)裡,主要只與其他女人一起工作,或者從事被建 構為「女人工作」的工作和職業,因而比「男人工作」薪資要低得多。12小說中 經常出現的貯炭場及茶山的撿炭、撿茶工作,即是屬於女性化「聚集區」的「女 人工作」,也因為沒有性別及層級上的差異,很快地,聚集在一起工作的女性即 能衍生出一套社交文化。吳漫沙膾炙人口的小說《黎明之歌》,故事裡的林氏琴 是貯炭場裡選炭的女工,她的丈夫因酒醉將人毆死而入獄服刑,為了獨立撫養兩 名稚女,林氏仍得強打精神照例到貯炭場工作:

這一天,炭礦的貯炭場,仍舊圍攏了許多女工們,妙齡的女郎,中年的婦 女,老年的婦女…老的少的,都戴著竹笠,……也許是山川靈秀的緣故,

個個都生得嬌小活潑,窈窕非常,有的爬在架上,拿著鐵齒(鐵鉋)在鐵 斗裡撥炭。有的蹲在地上將白的嫩手,揀選一塊一塊黑的石炭。……可是 中年的,和妙齡的時時嬌聲噢噢的互相調侃著;香膩的話音,鄉村粗野的 艷語,煞是肉麻哩,他們都自然無阻礙的說了!13

文中貯炭場的女工群在豔陽下勤奮地揀炭,揀炭的工作沒有年紀的限制,老的少 的皆能憑雙手賺取薪資,工作之際彼此閒談,沒有性別的藩籬話題也就沒有限制;

丈夫未入獄以前,林氏琴也是同大家有說有笑,但自從家裡遭逢不幸後,也只能 埋首不停地做著自己的活計,臉上罩著一層慘淡的色彩,在她想來:「她是還這 麼年輕,丈夫被囚在獄中,自己守活寡的過那單調的生活,而今和這些青春時代,

有著青春的狂熱的男女們聚在一起,尤其是這地方,怎不攪起她的回想?於是她

12 Linda McDowell,《性別、認同與地方:女性主義地理學概說》,頁 168。

13 吳漫沙,《黎明之歌》(臺北:前衛,1998),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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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臉燒心跳了!」14在開放的工作空間之下,家裡遭逢變故的女性,面對社交文 化顯得有所顧忌,也就更為小心謹慎。是故,當林氏受到炭礦場陳主任金錢的誘 惑─要她犧牲潔白的身軀,儘管她並沒有妥協,但正當她走到黃金和貞操的交叉 點時,社會輿論的力量與看法,仍帶給她不小的衝擊:

她的腳步剛跨入炭場,劈頭就看見陳主任站在事務所的門限上,對她微 微地笑,她頓時又羞紅了雙頰,心弦悸動,低著頭走到炭場裡,把眼角 向事務所看去,陳主任還立在那裡,目光的視線已移到她這邊來了。她 又把眼角斜睨左右前後的同伴,她們都交頭接耳地細語著,有時微微地 笑。她的心裡未免懷者鬼胎,以為來好姆已把適才的事告訴她們了;感 到異常侷促和不安,在炭箕裡的手,也顫抖了,臉色是現得更不自然。15

在第參章的第三小節〈男女觀看的情慾流動〉,筆者曾提及在觀看與被看的觀視 行為中,凝視之處往往標誌著主體的位置與欲望的投射這樣的論點。16套用在陳 主任與林氏的觀視結構上,很明顯的男性利用權勢凝視成為主體,而徬徨閃躲、

不知所措的女性則成為附庸的客體,「男尊女卑」、「男主女從」的情況不言可喻。

另外,在開放的公共空間中,女性仍是社會禮教審核的對象,連之女性對自己的 認可亦尋源於此,擔心自己違背教義成為眾人議論的對象,這也是林氏為何在炭 場侷促與顫慄之因,宛若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之後,林氏毅然的拒絕了陳主任不良的居心,沒想到卻因此而被裁員,被環

之後,林氏毅然的拒絕了陳主任不良的居心,沒想到卻因此而被裁員,被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