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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理學之發展

宋明理學篇 第三講 宋明理學(下)

第一節 明代理學之發展

明代理學之消長興衰,以成化、隆慶分為三期:

一.恪守程朱、重博學致知的初明學風 1.薛瑄(敬軒)

以「復性」為宗,以「濂洛」為本,主「性為體,心為用」。

「復性」在一些唐代的思想家認為:為什麼不能回到先秦對於心性的探討,

而要在佛性之中探討?於是李翱寫了《復性書》。而薛瑄認為,復性才是我們真正 為學之道,是做人的根本。

以「濂洛」為本之義乃是其思想是以「濂(周敦頤)、洛(二程)」為根本;

主張以性為體,以心為用,這是理學家的主張,而非心學家主張的「心體性用」

的思想。

2.吳與弼(康齋)

重涵養本源,持居敬用敬,以養靜為主。

吳與弼有二個學生,其一是胡居仁(理學中有心學),另一為陳獻章(心 學)。而吳與弼本身是理學家。其主張居敬用敬,影響到了胡居仁;養靜影響到 了陳獻章。理學上說要「誠敬存之」、「居敬存誠」、「涵養自我」都是通過「敬」;而 心學上則是要通過「靜」,故有「以虛為基本,以靜為門戶」、「靜養端倪」的說法。

「居敬存誠」是通過內在修養的工夫,到外在行為的要求,這個「敬」和「禮」

有一定的關連性。進而從「敬」去獲得了「靜」,就可以「端坐澄心」、「默坐澄心」

(王陽明語)。

3.胡居仁(字叔心,號敬齋)

重操持主誠敬,心有主宰操而勿失,動靜不落虛空邪妄。

注重操持存養、主張誠敬,心是人的主宰,要保有它,而不要讓它失去了,

而一切的動靜,都不可以落入虛空邪妄之中。

朱熹曾說:「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進而主張「反躬以踐實」,這些都 是自周敦頤以降的理學系統的傳承。

二.陳白沙的白沙學與陸學的復活

※ 陳獻章(字公甫,號石齋,人稱白沙先生)

黃宗羲曾說白沙之學為:

以虛為基本,以靜為門戶;以四方上下、往古來今穿紐湊合為匡廓;以日 用、常行、分殊為功用;以勿忘、勿助之間為體認之則;以未嘗致力而應用 不遺為實得。(《明儒學案.白沙學案》)

胡居仁、夏尚樸、羅欽順批評陳獻章之學為「禪學」;王畿、聶豹主張陳獻章 之學為「心學」;高攀龍評陳獻章之學為「儒學」。

胡居仁批評「以虛為基本,以靜為門戶。」用了禪宗的「靜坐」、「靜定」的概念,

來做為入門的途徑。又以為「物有盡而我無盡」這也是禪學的影響。又以為陳白沙 主張「書籍累心,心累書籍。」而去默坐想像,是一種虛妄的做法。其實陳白沙的 意思是:不要為書籍所累,而是要「用」書之知識,而不是死讀書。

然而「以虛為基本,以靜為門戶。」並非其思想之中心,其中心應是「以四方 上下、往古來今穿紐湊合為匡郭。」那是一種對於時空、有限、無限的整合。

可是若說陳白沙是陸學的復興者,為何王陽明的著作中沒有提過陳獻章之 思想?這或許是由於地理環境上的影響。

三.湛若水(甘泉):隨處體認天理。

陽明的同期學者中,有見於良知說的空疏所可能帶來的流弊,而對其思想 作了相當之修正的重要學者有:湛若水、羅欽順等。其中尤以湛若水自成門戶,

隨之從遊者即眾,學說流傳亦甚為廣泛。而羅欽順則以格物躬行為歸、講學宏辯 與呂涇野同為南北反王學之大纛。二子對王學之批駁亦各有持論,然反對王學則 一也。

湛若水與王陽明同講學分主教事,陽明宗「致良知」,若水則主「隨處體認天 理」,緒白沙之旨,以自然為宗;兩人雖各立門戶,而自成一家之言;定陽明者 言若水之學為「求之於外」,若水亦謂陽明之說不可採;其間為之調停者謂:「天 理即良知也。」若水之學既源出於白沙,其領悟到「隨處體認天理」,而主張以自 然為宗,但未必盡守師說,而自有其發明處;其云:

古之論學,未有以靜為言者。以靜為言者,皆禪也。故孔門之教,皆欲事 上求仁,動靜著力,何者靜不可以致力,纔致力,即已非靜矣。故論語曰

:執事敬。易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中庸戒慎、恐懼、慎獨、皆動以致 其力之方也。何者靜不可見,苟求之靜焉,駸駸乎入於荒忽寂滅之中矣。

故善學者,必令動靜一於敬,敬立而動靜渾矣,此合內外之道也。《甘泉

論學書.答余督學》

所以心中戒慎恐懼,慎獨涵養時,即能體認心中的天理,亦即是體認未發 的心體。其中主敬而不主靜之說,直反於師說矣。是以若水之教,專在「隨處體認 天理」,故云:

明道看喜怒哀樂未發前作何氣象,延平默坐澄心,體認天理,象山在人 情事變上用工夫。三先生之言,各有所為而發。合而觀之,合一用功,乃 盡也。所謂隨處體認天理者,隨未發已發,隨動隨靜。蓋動靜皆吾心之本 體,體用一原。若謂靜未發為本體,而外已發而動以為言,恐亦歧而二之

。《甘泉論學書.答孟津》

若水服膺程子所謂:「體用一原,顯微無間」之說,對宇宙萬有,莫不一以 貫之。甘泉《論學書》云:「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如車兩輪,夫車兩輪同一 車也,行則俱行,豈容有二,而謂有二者,非知程學者也。鄙見以為如人行路,

足目一時俱到,涵養進學,豈容有二。」故主「道無內外,內外一道」之說;《語 錄》所謂:「天理心之主。」人者,天地之心,天地古今只此一心,是以若水之學 一以貫之者也。

若水之學與陽明多所歧見,據若水之看法以為:

陽明謂隨處體認天理,是求於外,若然,則告子義外之說為是,而孟子 長之者義乎之說為非,孔子執事敬之教為欺我矣。程子所謂體用一原,顯 微無間,格物是也,更無內外,蓋陽明與吾看心不同,吾之所謂心者,

體萬物而不遺者也,故無內外,陽明之所謂心者,指腔子裏而為言者也

,故以吾之說為外。《甘泉論學書.答楊少默》

而若水講「天理」不言「良知」之論,以隨處體認天理為鵠的,事物之來,體 之者心,心中正則天理得,故云:

天理二字,聖賢大頭腦處;若能隨處體認,真見得,則日用參前倚衡,

無非此體,在人涵養以有之於己耳。《甘泉論學書.上白沙先生》

《語錄》中又闡釋天理之意云:

一友問何謂天理?衝答曰:能戒慎恐懼者,天理也。友云:戒慎恐懼是工 夫。衝曰:不有工夫,如何見得天理……先生曰:戒慎恐懼是工夫,所不 睹不聞是天理。工夫所以體認此天理也,無此工夫,焉見天理?

是以吾人若要體認天理,要人心秉中持正時,天理便見。吾人不僅依「心之 生理,即是性」(《語錄》)之理做去,更應使人知其如何使此心中正不偏,故云:

一友語經哲曰:須無事時敬以直內,遇有事方能義以方外。經哲曰:恐分 不得有事無事。聖人心事,直則外自方。學者恐義以方外事,亦是做敬以 直內工夫。……不知是否?先生曰:隨處體認天理,兼此二句包了,便是

合內外之道,敬以包乎義,義以有乎敬,分明不是兩事。《甘泉學案.語 錄》

體認天理則需隨處體認而無所不至,然學者又未必盡知其意,故云:

自古聖賢之學,皆以天理為頭腦,以知行為工夫。……體認天理者:兼知 行,合內外言之也;天理無內外也。陳世傑書報吾兄,疑僕隨處體認天理 之說為求於外,若然,不幾於義外之說乎,求即無內外也。吾之所謂隨處 云者,隨心、隨意、隨身、隨家、隨國、隨天下。蓋隨其所寂所感,時耳一耳

。寂則廓然大公,感則物來順應,所寂所感不同,而皆不離於吾心中正之 本體。本體:即實體也,天理也,至善也。《甘泉學案.答陽明王都憲論格 物》

又云:

天理二字,聖賢大頭腦處,若能隨處體認,真見得則日用間參前倚衡,

無非此體,在人涵養以有之於己耳。《甘泉學案.論學書上白沙先生》

是故,若水教人,以「立志」、「煎銷習心」、「體認天理」三者為要;其中「立 志」尤為為學之先,而以知本為主;向學則貴「煎銷習心」,心之所習,非固有之,

乃形而後有,外鑠而中受之;若是「體認天理」則無所窒礙。故云:

此只是一事,天理是一大頭腦,千聖千賢,共此頭腦。……立志者:志乎 此而已。體認是工夫,以求得乎此者。煎銷習心,以去其害此者。心只是一 個好心,本來天理完完全全,不待外求,顧人立志與否耳?志如草木之 根,具生意也。體認天地,如培養以根。煎銷習心,如去草以護此根。能貫 通,只是一事。《甘泉學案.論學書》

案當時陽明訓格物為正念頭,在腔子裏。若水訓格物為造道,孟子深造以道,

即是體認天理,而涵養之也。因此其重視內在工夫,故云:「涵養致知,一時並 在,乃為善學」。但黃梨洲對若水之說卻有所非議,其云:

天地萬物之理,不外於腔子裏,故見心之大。若以吾心之理,當求之天地 萬物以為廣大,仍拘於舊說。蓋天地無處,而心其處。心無處而寂然未發 者其處。寂然不動,感即在寂之中。則體認者,亦唯體認之寂而已。今日隨 處體認,無乃體認於感,其言終覺有病也。

由上述梨洲所言,吾人可以看出其體認與若水之論大不相同,在若水看來 聖賢之學,原無靜存動察相對,其以為「凡所用功,皆是動處」。故云:

心與事應,然後天理見焉;天理非在外也,特因事物之來,隨感而應耳。

故事物之來,體之者心也,心得中正,則天理矣。《甘泉學案》

可見梨洲之學只能體認於寂,不能體認於感,而若水則以靜存動察,只是 一段工夫,寂可體認,隨感而應,亦可體認。無論是所寂所感,實皆不離於吾心

中正之本體也。

若水之學,在於本其師說而條理之,故以為體認天理應由心去體認,心是 虛靈不昧無所不知的,是以在其所著心性圖說中云:

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渾然宇宙,其氣同也。心也者,體天地萬物而 不遺者也。性也者,心之生理也。心性非二,譬之穀焉,具生意而未發。未 發,故渾然而不可見,及其發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萌焉,仁義禮智自

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渾然宇宙,其氣同也。心也者,體天地萬物而 不遺者也。性也者,心之生理也。心性非二,譬之穀焉,具生意而未發。未 發,故渾然而不可見,及其發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萌焉,仁義禮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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