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理學篇 第三講 宋明理學(下)
第二節 王守仁(字伯安,從學者稱「陽明先生」)
一.生平及著作
王守仁(1472—1528),浙江餘姚人,曾築室故鄉陽明洞,世稱陽明先生。
其學說被人稱為「王學」或陽明學」,成為宋明理學內部的一個重要學派。王學作 為程朱理學的對立派別,以相反的姿態出現,在明代中後期的思想界造成極大 影響。著作編為《王文成公全書》。事迹見錢德洪、王應昌、李贄、施邦曜等人各撰 的《年譜》;《明史》卷一九五及《明儒學案》卷十〈姚江學案〉。
王氏之學說,當以《傳習錄》為主,其他書札雜著為輔,皆見《陽明全書》
(《王文成公全書》)。
在明代及其後的學者,對王陽明的學說是有褒有貶:
1.褒:王門後學、劉蕺山、新儒家(牟宗三)從心學的角度上來看陽明的學 說,認為他是心學的最高峰的代表人物。
2.貶:陽明講內聖、外王及事功,但認為為何他要征戰而殺人與他的學說 有所不符。
然而就國家的政治發展而言,征戰的目的是為了使得多數人民免於戰爭的 痛苦,如此說來,陽明的學說與其討伐的戰爭並無衝突。
二.本體論
發揮陸象山「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的思想,他認為「心之本體無所 不賅」。客觀事物之存在乃人之主觀知覺作用的結果,一切皆由「心」所派生,其 言云:「以其明覺之感應而言則為之物」、「我的靈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
主張「心外無物」、「心外無理」人心只是一個靈明「充塞天地中間只有這個靈 明」。
心的本體包涵了所有一切的事事物物,如果說心是一個小宇宙,而外在是 一個大宇宙,而大宇宙是我們融貫為一的,因此我們的心就是一個宇宙的心,
所以我們的心也就能夠體會宇宙的諸事萬理,也就因為「心」能夠體會,故心外 是無物的;心外無理的,因為所有的物都在心中。
而客觀事物乃是由人的主觀知覺作用,乃在否定客體的存在性,可是客體 的存在是自存的,並不會因為宇宙主體的存在而存在,也不會因為主體的消失
而消失。然而陽明在此所論述的乃是若是主體不與客體接觸時,客體的存在也是 無意義的存在。不過在知識學的體係上而言,是主體到客體;客體到主體;主客 交融之間,有三種不同的思想。不過陽明此說主要乃是在凸顯出主體的重要性,
因著人在外界事物的存在,而才有它的意義,才有它的存在價值。所以陽明說的
「以其明覺之感應而言則為之物」乃在於說明人通過一個感應的對象性而言,那 就是一個存在的東西,也就形成了認知。又說「我的靈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
中國人在講鬼神,是蠻抽象的概念,而靈明也就是「心」的概念,也就是宇宙萬 物的主宰。所以人心只是一個靈明「充塞在天地中間只有這個靈明」,乃是在說明 人的「心」是所有物的主宰。
三.致良知 恢復良知:
恢復良知,並不只是內在的恢復與自覺,最重要的是能夠在外在的實踐,
「良知」才有其意義在那個地方。故王陽明認為:「致知在於格物」之「格」當「正」
字講,「物」是指人的意念,非指客觀事物。在理學家而言,「格物」實際上指的 是人的意念,而朱熹所言的「格物」,乃是格「事物的普遍原理」,也不是格個別 具體物體的特殊東西,只是朱熹是落在一個實際面去格原理,而陽明是從人的 意念上去格物。故陽明言:
致知必在於格物;物者,事也,凡意之所發必有其事,意所在之事謂之物
。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歸於正之謂也。
格物的物,指的是格物的對象來說。能夠走進這個事,而去分析的,不是物 的本身,不是事的本身,而是「心」、「意念」。格物即「格心」、「正心」,亦即去
「物欲」之昏蔽;「心外無理,心外無事」當然不必「外心以求理」;「心」就是「天 理」。「認識」是良知的自我認識,所以其言:
吾心之良知,即所謂天理,致吾心之良知者,致知也。
王陽明認為:人的心都已經含蓋了諸事萬象,只不過,我們要去印證這些 萬象而已,而不是萬象來印證我。所以「心」即是「理」。
然而若是「心外無理」、「心外無物」而「理」早就已經印存在我們的心中,那 為什麼諸事都無法全都理解?王陽明主要是從一個本體的角度去討論這個問題。
就本體上而言,心外是無物,心外是無理的,因為心已經包含了一切。而王陽明 的心體上的認知,並不能和西方的「認識論」來等同化。
四.知行合一
知、行是否合一,在中國歷代有不同的見解,從政治角度立論的,有殷高宗
時代的賢相傅說所說的:「知之非艱,行之為艱。」而強調了知易行難的道理。然 而王陽明所謂的知行合一,乃是從一個道德的角度、主體修養的角度去論述的。
而孫文的「知難行易」,是從科學的角度上去論述的。所以中國對於「知、行」有此 不同角度的見解,然而以道德修養上的知行合一是最難以達成的。
反對朱熹「外心以求理」,他認為:
外心以求理,此知行之所以二也;求理於吾心,此聖門知行合一之教。
故「知行合一」的「知」是人所生而具有的「良知」;而其所謂的「學」亦「學此 心也」。「行」是指「致良知」的工夫,也就是:
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又說:
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
知是行的開端,行是知的完成,故知行是要合一的。而「知行合一」是如何形 成,那就是要從:
就是稱某人知孝,某人知弟,必是其人已曾行孝行弟,方可稱他知孝知 弟,不成只是曉得說些孝弟的話便可稱為知孝弟。
的主張,這便是知與行合一的典範。故他說:
凡謂之行者,只是著實去作這件事,若著實作學問思辨功夫,仍則學問 思辨亦便是行。
所以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等,都是要靠篤行而成的,故要有:
一念發動處便是行。
當我們有那個念頭,就要去實踐。在他看來,可見其「知」、「行」都在「致良 知」;「行」是「致良知」之功夫。所以又說:
行之明覺精察處便是知,知之真切篤實處便是行。
而「明覺精察」、「真切篤實」皆符合於「良知」之意。我們可以從一段話來概括 他所說的「知行合一」的涵義: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即所謂良知也;孰無是良知乎?但不能致之耳。《
易》謂:「知至至之」。知至者,知也;至之者,致知也;此知行之所以為 一也。
《易經》說:「知道目標,就要去達到這個目標。」知至,是知道而已;而能 夠去達成目標,是實踐知,這就是知和行是合一的道理。
這裡說「良知」本來具備了「知至、良知、知」,要使它顯露出來「至之、致良知、
行」,人要知,無須外求,只要「求理於吾心」就行了。作到這一點,就是知行合 一,也就是實現了知行本體。
五.《傳習錄》
《傳習錄》是王陽明與徐愛二人對談而集成的哲學書籍。
《大學問》
將《大學》中的三綱、八目解為:
大人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
要「天地萬物一體」就必須「自明其明德」,而明明德必在於親民,其「明德」
即「良知」,「明明德」即去私欲「致良知」;「親民」即將「吾之仁」即個人之「良 知」推及天下以至於萬物。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 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此句乃是在解釋心即是理,心外無物。
六.四句教
王陽明在五十六歲時,因錢德洪與王畿問四句教時,而成「天泉證道」。其四 句教為:
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人的心本來是沒有所謂善與惡的;之所以會有善惡,是因為意念之所動;
知道善惡之分,這就是良知;為善而去惡,乃是格除心以呈現善念的表現。劉蕺 山解此句言:
心體無善無惡是性,由是而發之為有善有惡之意,由是而有分別其善惡 之知,由是而有為善去惡之格物。層層自內而外,一切皆是粗機。則良知 已落後,非不慮之本然。
1.王 畿 → 四無(正心學、先天學、本體)上根人立說體
王龍溪認為陽明所謂心體之沒有善惡,是一個至善,因此「知」、「物」也是 無善惡的,故「心」、「意」之物皆是無善惡的,而稱之為「四無」之學。其言:
心體是無善無惡,意亦是無善無惡的意,知亦是無善無惡的知,物是無 善無惡的物矣。若說意有善惡,畢竟心體還有善惡在。
2.錢德洪 → 四有(誠意學、後天學、工夫)中下根人立說用
錢緒山則認為陽明所謂有善有惡之意之動,乃是因為意的動,所以有善有 惡,既隨著意之動,故而一切的心、物、知也會隨著意而動,因此,「心」、「物」
皆是隨意而動,而言「四有」之學。其言:
心體是天命之性,原是無善無惡的。但人有習心,意念上有善惡在。格致 誠正修,正是復那性體功夫。若原無善惡,功夫亦不消說矣。
王陽明言對二者的說法為:
二君之見,正好相取,不可相病。汝中須用德洪功夫,德洪須透汝中本體
。
王龍溪所把握的正心學帶來了後來王學末流的流弊,因為言「現成良知」,
良知乃是現成所有,是不假外求的,故只空言而不行,和陽明所言的「知行合 一」有很大的出入,這乃是重於本體而不重功夫的流弊;然而若是重功夫而不重 本體,則會流於不知如何去長養自我之智慧。這也就如同佛教所分出的「頓、漸」
之分,重本體言四無者,如同「頓悟」者,是少數人所有;重功夫言四有者,如 同「漸悟」者,是大多數人所有。
王畿所懂的是本體,而錢德洪所懂的是工夫,故僅各學陽明之半。其又言:
利根之人,直從本源上悟入人心。本體原是明瑩無滯的,原是個未發之中
。利根之人一悟本體,即是功夫;人己內外,一時俱透了。其次不免有習 心在,本體受蔽,故且教在意念上實落,為善去惡;功夫熟後,渣滓去
。利根之人一悟本體,即是功夫;人己內外,一時俱透了。其次不免有習 心在,本體受蔽,故且教在意念上實落,為善去惡;功夫熟後,渣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