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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理學篇 第三講 宋明理學(下)

第三節 東林學派

王龍溪所把握的正心學帶來了後來王學末流的流弊,因為言「現成良知」,

良知乃是現成所有,是不假外求的,故只空言而不行,和陽明所言的「知行合 一」有很大的出入,這乃是重於本體而不重功夫的流弊;然而若是重功夫而不重 本體,則會流於不知如何去長養自我之智慧。這也就如同佛教所分出的「頓、漸」

之分,重本體言四無者,如同「頓悟」者,是少數人所有;重功夫言四有者,如 同「漸悟」者,是大多數人所有。

王畿所懂的是本體,而錢德洪所懂的是工夫,故僅各學陽明之半。其又言:

利根之人,直從本源上悟入人心。本體原是明瑩無滯的,原是個未發之中

。利根之人一悟本體,即是功夫;人己內外,一時俱透了。其次不免有習 心在,本體受蔽,故且教在意念上實落,為善去惡;功夫熟後,渣滓去 得盡時,本體亦明盡了。汝中之見,是我這裏接利根人的;德洪之見,是 我這裏為其次立法的。

第三節 東林學派

學術的東林轉到了政治的東林,使得東林學派受到圍剿。

※ 顧憲成(字叔時)、顧允成、高攀龍(字雲從,後字存之,別號景逸)

東林諸子生當王學末流倡言「無善無惡」流弊滋生之際,多所主張以立「性 善」之意旨;尤其諸子力倡「氣節」,關心世道,深具洗滌乾坤之風範;而形成一 股社會力量,在晚明造成莫大之影響;今就諸子共同標立之學說以為後學所持 循者概要述之:

一、言「性善」以為學

東林講學以為王學末流固守「無善無惡」之說,若是則聖凡一同,修為盡廢,

狂肆之弊,自不能免;故於晚明批評王學之言,重在「善」字意旨之標明。與陽明 同期的湛若水標出「隨處體認天理」,以疑陽明致良知之學,而以天理之中正為 說;蓋意謂陽明之學未能重天理之善也;然陽明實有見於心與天理之合一,未 嘗不重此性理之至善。但陽明終究以「無善無惡」為說,而若水於此問題終不以陽 明之說為是;遂各立宗旨以此競說。故當王學之流,至周汝登,大倡性之無善無 惡說時,而若水三傳之許孚遠乃言性善之義;孚遠與李見羅相善,見羅更明示 以「止於至善」、「攝知歸止」、「不能止則修,修所以歸止」,為學之宗旨,見羅與

東林高攀龍相交,而顧憲成與高攀龍皆對王學所謂「無善無惡」之論有所批評,

憲成嘗謂:

語本體只是性善二字,語工夫只是小心二字。《小心齋記》

高攀龍謂:

格物,格至善也,以善為宗,不以知為宗。《明儒學案卷五十八.高攀龍 傳》

此即東林學派主「小心、格物」以「至善」為宗,而對王學之鍼砭修正。

然東林學派顧憲成言方體、聲臭、認知、喜怒哀樂、無一可著,無不可空,意 在揭示性善之旨趣,而東林諸子,以冷風熱血,洗滌乾坤、殺身成仁,若非空了 生死,何以至此!空生死以成其善,善則不空;若重性善,則上中下之三根,

無不被矣!高攀龍云:「一點至善,是真宰處。」此之謂也。然行之工夫在於「使 人格物,物格而善明」,即格物以明善,明善正所以知性也;心性之表現當不離 氣質,故高攀龍嘗以氣質之性與天地之性,雖可分為二,實亦可混為一也,而 東林之孫慎行等人更主氣質之性,性善即此氣質之性善也,性在氣質中,而不 離氣質,是性善,慎行曰:

如水有萬脈,流性終同;山形萬狀,止性終同。《明儒學案卷五十九.東 林學案二.言性圖氣質辨》

是以不當外氣質以言性,外氣質,遂以氣質為不善矣!而蕺山之學多受其 影響,亦不以義理之性與氣質之性為二為說;故東林諸子言「性善」義,正所以 立人性之善於不拔之地者也。

二、彰「氣節」以救世

東林諸子,一方面努力自修以重實踐,一方面關心世道,而欲辨世間之君 子.小人之善惡;更發之為是是非非之評論,不顧利害生死,以節義自見之也 ;

《明儒學案》顧憲成論學與世為體,其言曰:

官輦轂,念頭不在君父上;官封疆,念頭不在百姓上;至於山間林下,

三三兩兩,相與講求性命,切磨德義,念頭不在世道上,即有他美,君 子不齒也。故會中亦多裁量人物,訾議國政,亦冀執政者聞而藥之也。《小 心齋記》

此所以明體達用之學也;而憲成標示小心之工夫為學,依此小心,以切磨 德義,辨世之君子小人;為善去惡以為君子,此即講求節義重視氣節之所在;

東林諸子為學即以「性善」為宗,而致求止於至善之說,高攀龍之自沈於水;顧 涇凡以節義為講學之宗旨,然節義在乎義理為是,此則氣節之顯現者也;故云:

夫假節義,乃血氣也;真節義,即理義也。血氣之怒不可有,理義之怒不

可無。理義之氣節,不可亢之而使驕,亦不可抑之而使餒。以義理而誤認 為血氣,則浩然之氣,且無事養矣。近世鄉愿道學,往往借此等議論,以 消鑠吾人之真元,而遂其同流合汙之志,其言最高,其害最遠。《明儒學 案卷六十.東林學案三.顧涇凡小辨齋記》

因而依義理以殉難以成其氣節者,蓋行義理於天地也;行此義理,則心為 之,氣質為之,心之性善,即此身氣質之性善也,故高攀龍言此天性在形色氣 質中;而孫慎行更力主義理之性與氣質之性之不可分,若是則道心與人心方能 合一,始能發揮此性之善之真義。然而人之有氣節,乃依此心之知義,此心為義,

則不違義以苟生,即孔孟所謂:「無求生以害仁」、「捨生取義」之論也。故晚明表 現氣節而殉道者有高攀龍、黃道周、劉蕺山等人,是以東林學派以氣節教人,而 躬行履踐之,此乃晚明學術之精神所在。

東林諸子,為學實踐,自始有辨君子、小人之別,與世之是非善惡,以綱維 世教為志,故以氣節表彰之;梨洲論東林云:「冷風熱血,洗滌乾坤」,是見諸 子氣節之高也;然諸子辨君子小人,因黨社互詬交替之關係,易落於不自見,

而評論他人;附諸東林者未必盡皆君子,是故君子小人相雜,攀援東林之名以 玆互為詬病,因此使人有東林所為之是非,亦不能定天下是非之嘆;而其傷於 矯激,不得是非之正,遂其氣節亦讓人有失之偏頗之感。蕺山嘗謂:「憲成之學 也,善善惡惡;其弊也,必為申韓,慘刻而不情。」於是乎東林之言「氣節」,行 之乎事功,以與當世之政治、社會結合視之,中肯與否是有其值得商榷之處;故 而蕺山言聖學,重自修作聖之功,以表此氣節之真,實有鑑於東林之弊而發也 ; 然此內聖修為操持之功,於晚明汙濁之沈政治而言亦難以振衰起弊,故終其 明世仍難挽回其國祚之頹勢矣!

三、東林諸子思想影響之個別義

顧憲成為學以批評王學為主,以為王學末流「高明者玩世不恭,卑陋者媚世 無恥」,其因蓋由「無善無惡」之說所弊也;於是講學東林書院,以匡救世之志,

其雖反對黨派門戶之傾軋爭鬥,然終因附諸東林者人品殊異,使其願望未達,

反引起晚明之黨爭,實其所未料之也。憲成雖以批評王學為說,實際乃在於調和 朱王之學,一面去朱學之拘,一面棄王學之蕩,以使心物調和,使心理合一而 不析物與理為二,重修言悟,無所偏廢;如此修學以知本,立志、尊經、審幾為 學養之工夫;以勇於為君子,恥於為小人,凡事為百姓世道打算,而求力行致 用;以「達則矯之在上,窮則矯之在下」,為救世弊端之方;此敢為天下先之精 神,實乃憲成為學之特色所在。

高攀龍為學主致用以救世,其實踐思想與憲成為當世匡時補弊之風雨孤舟,

其亦以為王學不足以言救世,而揭姚江之弊;故主復性之說,學必由格物以入

涵養,使此心無所適而用敬,反求諸身以踐形;反空談重實踐,以求實念實事 , 實踐心性;實知實行,以重人倫庶物;隨時為民,以身殉道。而其為學次弟亦在 悟此之旨而躬行之,故於丙午信孟子性善之旨,丁未信程子鳶飛魚躍與必有事 焉之旨,辛亥悟大學知本之旨,壬子明中庸之旨;以為本體、工夫實則一也,如 是夫心與道合一,盡其道而生,盡其道而死,無生無死,正所以出入生死者也 ; 於是乎為學以實踐之效驗為學養之中心,故而有夜半遺疏,自沈止水死之精神 , 其重實際而排虛玄,務實務而不尚空談;實為晚明學者之一大覺悟也。

錢一本為學以本體為仁,以工夫為義,以生與學並重,折中尊德性與道學 問,而開闢一新思想境界;東林之史玉池亦以工夫、本體之辨以明其理;而一本 以人無有不才,才無有不善,但盡其才始得見本體,其走向實踐一路不離氣質 而空言性善,故不僅知生之為性,亦當知成之為性也。而聖門教人求仁,以不壞 心術為正,故斥鄉愿之為非。一本之論實影響陳乾初、王夫之等人,則清初之學,

實由東林開其端也。

孫慎行為學主天人合一,致中和之論,以為義理當與氣質合一,人心與道 心合一,宋明理學之程朱重現象,陸王取本體,心性問題至此給予一新解說,

納入一新體系,以學問思辨行,戒慎恐懼為成德要道,正對王學末流之弊給予 一糾正之意義,故梨洲贊之曰:「東林之學,涇陽導其源,景逸始入細,至慎行 而另闢一新見解矣!」誠可謂真知真識者也。

是故東林諸子講學東林書院,四方學者聞風來會,以議朝廷政事招忌,於 天啟五年毀於魏逆;其後重建道南書院,終崇禎朝,講學甚盛,其變則為復社 ; 對晚明思想之影響實為深遠。東林講學一在矯正王學末流之弊,一在抨擊當世之 政治;故而一面倡「性善」義,以駁「無善無惡」之說;言工夫與本體,主修悟並

是故東林諸子講學東林書院,四方學者聞風來會,以議朝廷政事招忌,於 天啟五年毀於魏逆;其後重建道南書院,終崇禎朝,講學甚盛,其變則為復社 ; 對晚明思想之影響實為深遠。東林講學一在矯正王學末流之弊,一在抨擊當世之 政治;故而一面倡「性善」義,以駁「無善無惡」之說;言工夫與本體,主修悟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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