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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闯山口

在文檔中 豆蔻年华 (頁 52-62)

直到一九三一年的秋天,我才又回到岳池。

这时候川北的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早些时候,穷困潦倒的军阀杨 森,趁着罗泽洲军中内讧,趁机出兵抢占了广安、岳池、顺庆等县,囊括了 罗泽洲的防地,并派人称“向屠户”的向廷瑞驻守岳池,任“精练司令”。

杨森绝处逢生,立即野心勃勃着手拉丁派款,搜刮地皮,一年预征十年十二 年田赋,捐税多得吓死人。农民穿草鞋进城,要抽草鞋捐;打赤脚要抽赤脚 捐;种了鸦片的要收罚款,不种鸦片的要收“懒捐”;还滥造铜钱祸害百姓……

一时间,防区内百业萧条,官逼民反,“匪”患如蚁,仅华蓥山区的绿林武 装数得出来的就有十七八股,还不算那些毛毛“土匪”。

一见面,玉璧就告诉我,我们的工农红军在两湖江西一带打得热火朝

天,现在全国上下提起“朱毛”的游击战,没有不赞叹的,眼看又一次革命 高潮已经来到了。上级组织已派人到岳池来开了党员大会,传达中央和省里 的精神,要求我们在广泛的群众运动的基础上,积极筹建自己的武装,配合 红军行动。现在组织上已正式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玉璧、刘铁、金华新、罗方 域,并由玉璧具体承办,还决定调我回来继续搞后勤工作。

接受任务之后,我们在彪子山召开一次党的秘密会议,召集了原先分 散在各处活动的四十多个小组长,县委的刘铁、金华新、罗方域都参加了。

会后,我和玉璧说服了母亲,卖完了自己名下的田产,用作筹建队伍的经费;

又在广安开了一个“悦来医社”,兼营电筒、电池等杂货,以保证起义后的 医药等用品的供应,由我们的一个积极分子齐吉轩负责。为了使我们的同志 来往吃饭和住宿方便,我们又由组织上出一部分钱,在罗渡溪、赛龙场、肖 家场等地开了栈房和饭馆。罗渡溪就由马福林负责,原则是除了自己人的吃 住开销外,赚多少都是开店人自己的,但是不能开垮。两年多来玉璧所做的 深入扎实的群众工作,此时已见成效。他从魏家沟、阳合碗厂和炭厂的骨干 分子中,拉出了一支基本队伍,成立了华蓥山游击队。由于杨森极端仇视共 产党,游击队决定以打富济贫的灰色面目出现,对外称华蓥农民自卫军。

我们在华蓥山麓一打响,整个川北地区的绿林好汉和农民武装都起来 响应。组织上趁机派人渗入这些队伍之中,做了大量的争取和促进工作。各 处农民纷纷起来抗捐抗粮,打恶霸开谷仓。地主们有的躲在石碉楼里不敢出 来,有的直往县城里逃,连一向自以为“处变不惊”的杨森,也为这种遍地 烈火的局面感到大为恼火。

场面拉开了,枪支和弹药的供应又紧张起来。向老大和他带去的人在 重庆二十四兵工厂还回不来,我们只能简单修理一些枪支,再搜些铜钱制作 些老土枪的子弹。于是玉璧让我带着夏林、唐俊清和另外三个人,组成一个 小分队,到重庆去找李荣华大哥,抢运一批枪支弹药回来。

玉璧正儿八经地对我说:“过去你也运过几次枪,但是都没有这次走得 远,要得急,又是第一次走旱路,路上的联络站都还没有建起来。近来风声 很紧,沿途关卡林立,一路上有事要多和大家商量。一定要抓紧时间,三天 去三天回,派给你的五个人都是强手,一切由你招呼。”他停了停又说:“抽 空到曾三姐那里去看看孩子。”

当时两个孩子的安排,最令我们为难。宁儿快读书了,彬儿也正是麻 烦的时候,我这两年去梁山教书,都一直把他们带在身边,可是现在不行了。

放在家里让母亲照管吧,不放心,怕敌人抓不住大人来抓娃娃。再说我那兄 弟媳妇势利得很,总是埋怨家里受够了我们的牵连。于是我和玉璧商量,觉 得以后运枪运子弹搞军需,我在重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干脆就把孩子寄 在重庆曾三姐家。这个曾三姐,是我近两年来来往往在重庆认识的,是个寡 妇,守着个独养儿子过活,虽然不大识字,却是古道热肠,肯帮忙,和我已 经换了金兰帖子做了姐妹。她家房子也宽敞,除了一个没出嫁的妹妹敏言之 外,平素没有旁人来往,把孩子放在她家,将来这里就是我们设在重庆的联 络点。只是两个孩子太淘气,于是就请了一个叫韩嫂的保姆,和她住在一起。

这么久没见到两个孩子,怪想的,我看了玉璧一眼:“我是当妈的,这 事还用得着你说?”

正是腊月二十头上,雨雪交加,路上不大好走。唐俊清和另外三个人 扮成鸡鸭贩子,挑着装满鸡鸭和蛋的篾挑子走在前面。我扮成一个小地主家

走人户的大少娘,上身穿了件团花袄子,脚上不敢穿胶鞋皮鞋,就依当地的 习俗套了双麻窝子草鞋在布鞋上,有点不伦不类的。夏林背了个细篾背篼,

里面放了一封粗壳纸包的糖食,装成我的长年。一路上,他们几个说说笑笑,

我却没有那么好的兴致,心里只是思忖着,怎么去见李荣华。

李荣华是木匠出身,以后进了绿林,由于慷慨好义,打富济贫,被人 称为“义匪”,在川北特别是在广安、岳池、合川、武胜一带,很有名气。

江湖上的人,不管闯了多大祸事,遇到多大困难,只要取得李大哥的一张片 子,包你通行无阻,走到哪个码头,住下有饭吃,走时送路费。广岳一带的

“下层人”每到穷途末路时,只要拜在他名下作一个兄弟伙,就可以遮风躲 雨,沾到一些便宜。这位“义”字号二杆旗的大爷,号召一两千人千把条枪 没问题,军阀杨森好几次想吃掉他,都落得损兵折将。硬的不行,又来软的,

杨森委了他一个广(安)、岳(池)、合(川)、武(胜)四县联防司令官的 空头衔。他识破了这个耗子精的奸计,假装有病,一直住在重庆,不去上任。

我们第一次起义时,他暗地派了二百人来参加我们的队伍,直到现在还有一 部分人坚持下来。这几年他一直利用刘湘部下欺上瞒下的倒卖武器之风,在 重庆给我们购买枪弹。我听过不少关于他各式各样甚至十分离奇的传说,但 是从来没有见过他。

船到千厮门码头,已是半下午了,我们就到行街悦和旅馆住下。这旅 馆的余老板,是李荣华的兄弟伙,对山上下来的人有些照顾。夏林找到余老 板,说要会李司令。余老板说李司令原来住在这里,近来感到这里不清静,

在水巷子租了一间屋住着。我就和夏林一起去找他。这水巷子是从嘉陵江担 水过路的巷子,路上一年四季都是湿浇浇的,我走不了几步,裤脚和一双布 鞋都沾满了稀泥。找了好久,才找到门牌号数。进了大门,发现这是一个砖 木结构的旧式平房;天井里有一个条石砌成的花台,台上放了三盆兰草;堂 屋的神龛上供了一张关二爷的画像,古铜色的香炉里还燃着三炷香。我正在 打量屋里的陈设,左厢房里走出一个人来,穿一件酱色的毛衣,一条马裤呢 的青色西装裤,手上拿了一条花毛巾正在揩脸。夏林喊了一声李大哥,他连 忙取下毛巾打招呼说:“老夏是你们呀,进屋来坐,进屋来坐。”

这个人,四十来岁光景,很清瘦,却红光满面,两只眼睛奕奕发光。

我们走进他的客房里,夏林放下给他带来的土产礼物:五斤赛龙场的挂面,

六斤合川桃片,两坛黎梓卫的醋。

夏林指着我说:“这就是廖大嫂,姓陈,陈玉屏。”

李大哥连声说“幸会幸会,你们啥子时候到的,吃了饭没有?”

我把玉璧的信双手递给他,他扯出来晃了两下就揣进衣袋里。我心里 奇怪,却见他女人从厢房里出来了。这妇人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矮胖胖的身 材,眉毛画得弯弯的,站在那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李大哥板起脸,叫她 去倒茶,待那女人进厢房去了,他才低声对我说:“我都晓得了,进货的事 情,等一阵再讲。”

一会儿,他女人捧着一个茶盘子出来,递给我和夏林一个人一杯茶,

又挨着厢房站着。

李大哥看了我一眼,见我穿得不洋不土的,脚上糊满了泥,就立刻拿 出二十块大洋递给他的女人说:“去,小梁子百货铺里有做好了的衣服,快 去买一套来,比你穿的要小一点,长一点,还要买双皮鞋,向大嫂比个样子。”

我想刚到这里,怎好麻烦别人,就说:“李大哥,不要紧,我在李子坝

还有衣服。”

他女人接着说:“我这里有衣服鞋子,大嫂恐怕穿得。”边说边往内房 间走。

李大哥有点生气了,喊了一声:“转来,说买就买,你那衣服大得不得 了,人家怎么穿得!”

我看在眼里,心里想:看样子这位李大哥脾气不大好。不料待那女人 走出去以后,他才换了口气对我说:“大嫂,你不晓得我那女人的嘴巴,不 稳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说的话她听见了怎办?”他这才又把信从衣袋里 摸出来,问我说:“廖大哥在信里说些啥子?”

我说:“李大哥,你看信嘛。”

他把信纸看了看,笑着说:“大嫂,不瞒你说,我不认识字。”

我这才明白,赶紧把信接过来念给他听,说:“玉璧问候你好,又问这 次皮头货进了多少,还差多少款子,上面需用很急,特派我们来取,还要请 李大哥大力协助。”李大哥听了,摇摇头说:“抱歉得很,这次没搞到多少货,

总共只有一打手枪,三千多发子弹;人家倒答应了我六十支步枪,但是要一 个星期以后才能扯回销。至于款子嘛,请转告廖大哥说,请他放心,上面能 找多少算多少,不够的由我拿出来就是,我这里还扯得动。”

我听了心里想,六个人跑一趟,冒着风险运这点货,是少了点,可是

我听了心里想,六个人跑一趟,冒着风险运这点货,是少了点,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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