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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救人

在文檔中 豆蔻年华 (頁 102-113)

界牌一仗,我们以少胜多,神出鬼没,确实把敌人打痛了。接下来我 们把队伍化整为零,四处出击,声势造得很大,连一些绿林武装,也自称是 华蓥山廖大哥的队伍去打杨森。

屈元亮趁机找到夏炯,说:“你委我个空头司令,要人没有人。那些大 地主们都被廖玉璧打怕了,谁也不来了。他们不来,我就没有枪,这一没人 二没枪,三县联防的治安怎么搞?”正说着,徐清浦进来听见了,说:“屈 司令你手中没有人,难道我手里就有人么?一个顺手的都没有,难怪从前的 团务搞得不成样子,土匪成群,人心惶惶的。眼下乡绅们给我推荐了两个 人……”说着当着夏炯的面,说出刘汉民和段前迪来。屈元亮说:“段前迪 我倒不清楚,这刘汉民我熟,当初我们一起在何光烈名下干过,他是炮兵营 长,打仗可行呢。就看夏师长的意思怎么样。”

夏炯才到这里不久,不熟悉地方上的事情,还不是听他们说怎么样就 怎么样;只是着急到处都在打,他这四面合围、分而治之的办法怎么就起不 了作用。

屈元亮说:“夏师长,你坐下,听我慢慢给你说。廖玉璧这个人,你不 了解。那年军团冲突打罗泽洲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他打起仗来有勇有谋,连 我们这些专业军人都自愧不如,要不是当时有些土豪劣绅和土匪在里面扯 拐,说不定他倒真可以拥兵自重,成就一番事业了呢。”

夏炯听了,沉吟不语。屈元亮说:“当然,按身份我是个军人,如今投

在你和杨军长名下,叫我打哪里,就是亲弟兄也不能推辞,常言道,慈不带 兵嘛。可是要说私人感情,你和玉璧都是我的好朋友,两个都是要强的人,

我看最好是不要互相为难。若是你有这个意思,廖玉璧那头我派人去说合,

你呢也不要把愿许重了,就许他个三防副司令,在我名下,若有个什么不测,

我来从中化解担待,你看怎么样?”夏炯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说:“恐 怕不得行。听说他是个真资格的共产党,杨军长是最恨共产党的。再说共产 党也不像我们收编的那些土匪队伍,不好笼络。”屈元亮说:“现在谁说得清 楚谁是什么党?你没听说范绍增范傻儿在长寿办学校,十几岁的学生娃儿问 他地球是圆的,人为什么不掉下去?他答不上来,一拍巴掌就骂那个学生娃 是共产党!廖玉璧就是廖玉璧,他有本事,拖出了这样大的一支队伍,四处 的人都服他,又打富济贫深得人心。自古以来,对这样的人吃得掉就吃掉,

吃不掉就要招安,否则要酿成心腹大患。你想想,杨军长现在一心盯着要参 加刘湘、刘文辉两叔侄争地盘,他是想把实力保存下来占大头呢,还是想就 在这华蓥山里不明不白地消耗掉?拿你来说,如果不消打仗就能保得这一方 清静,又扩大自己的实力,你又何必去耗粮耗钱地费那个神?”

夏炯用手卡着下巴,许久才唔了一声,说:“像廖玉璧那样的人,上次 我叫你去说,你都说他不愿意,现在未必就肯干么?”

元亮说:“那阵恐怕是担心他的实力不足,要不起价钱,反而被你吃掉 了,现在这个问题不存在了。你放心,他是大学生,最终图的还不是个建功 立业,有个正当名分!就像现在各派军阀队伍中的许多人一样,未必还山林 草寇了此一生!清浦你也是大学生,还留过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一 直没说话的徐清浦,在旁边点点头,说:“依我看嘛,这事还是要看师长的 意见;师长若是点了头,元亮兄就去试试。说得成当然极好,夏师长你也用 不着给屈司令派兵了;说不成嘛,就怪他自己不识相了,再打也不迟,先礼 而后兵嘛。”

就这样,夏炯点了头。没几天,刘汉民和段前迪就到徐清浦手下报了 到,一个当了县团练股长,一个当了庶务股长,把团练局的枪和钱都抓住了。

夏炯哪里晓得,刘汉民就是刘铁,廖玉璧队伍中的刘政委,而段前迪也是岳 池县的共产党员呢。

又过了几天,屈元亮找到夏炯,说:“廖玉璧那边回话了,要收编可以,

三防副司令也没得意见,可是有一条,队伍不能改编,要保持原班人马,而 且要拨出地盘来整顿队伍。”

夏炯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这怎么行?”这话传了过来,玉璧听 了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不行就打嘛,打他个口服心服。”

于是四处又热热闹闹打了起来。敌人被打得火起,又抓不到我们,就 故技重演,又把玉璧的母亲抓了去,关在广安城的监狱里。

玉璧听到这个消息,咬咬牙,没吱声。我连夜赶到广安,用钱买通了 管狱婆,给她老人家买了些被子、衣服和吃的;又告诉她,现在杨森、夏炯 不比当初江豪元、刘月波了,玉璧现在一时还不能来救她老人家,请她别着 急。

母亲流着眼泪说:“屏儿,我晓得,玉璧不能来,你也莫来。我反正一 把老骨头了,再随他们咋个办。你们的路还长,该咋走还是咋走。”

我听了母亲这话,再看看阴暗潮湿的牢房,觉得鼻子发酸,便转过头 去,拿了几块钱给狱婆子,请她好生照看,将来还有重谢;然后给母亲深深

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玉璧咬着牙,拼命地找点子打仗,打敌人的卡子和驻防部队,常常拖 着队伍一晚上跑几十百把里路。有一次,半下午才开饭,然后带了八十多个 人,赶到一百多里路以外的广安观音阁,第二天上半夜回来,每个人身上都 背了好几支枪。

大家打仗都起了瘾,听见打仗就来了精神。这天,徐清浦带信来,说 何冬瓜何生带了一营人来阳合场,想在那里驻营,扎断我们下山的路。大家 一听是这个第一次起义时的败类,一点没客气,在阳合场前面一个叫懒板凳 的地方狠狠教训了他一顿,然后大摇大摆下了山,转移到合川的石龙场去了。

我带着小分队的同志们到罗渡溪,准备再到重庆去运一次枪弹。一到 叔父开的饭馆里,就听见几个喝酒的客人正在扯开场子摆“飞毛腿巧打何冬 瓜”的故事:说是何冬瓜的脚都被打跛了,还几乎被活捉了去,滑竿抬回来 从罗渡溪过,惨兮兮的样子,街上的人都暗自好笑。那摆龙门阵的人摆着头 很感慨的样子,说人家才十几个人打了他一营人,来无踪去无影的,你说那 飞毛腿有多厉害,不晓得是哪条梁子上下来的好汉!

叔父一见我来了,连忙让进里屋,抿嘴笑着问我:“又是玉璧干的事 吧?”

我也笑笑,问:“何以见得?”

叔父说:“人家不晓得,我还不清楚么?他人又高大,腿又长,他走一 步,别人要走两步,他在前面慢慢走,我用跑步都跟不上。前年大年三十,

他由重庆回来,二百二十里路,清早动的身,晚上还赶上我们家吃团年饭呢。

只是这回何冬瓜没有服这口气,昨天他又带了兵从这里过,下巴昂起多高,

说是要开进阳合场去大清乡。你晓得的,他和阳合场王尧那狗东西勾得紧,

你要告诉玉璧和亮娃子,叫他们小心哟!”

叔父说的亮娃子,就是指陈亮佐,因为和我们家挂着近亲,全队只有 他叫我三姐,叔父也特别关心一些。我不好告诉叔父队伍的行踪,只说是我 们又不傻,等在阳合场挨打么?何冬瓜要清乡,就等他去清嘛,只是老百姓 们又要遭殃了。正说着,朱老幺气喘喘地跑了来,一见我就结结巴巴的,半 天才说:“大姐,不好了,陈亮佐被敌人捉去了,今天上午遭的。”

我忙问:“是怎么遭的?人在哪里?”

“不晓得,听说在阳合场被何冬瓜的人捉到的。”

唉呀!落到这个死对头的手里,一定是凶多吉少了。亮佐已是我们很 重要的干部,现在又身负重任,他可是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我急得直跺脚:

“你说清楚嘛,究竟是怎么回事?队伍都撤了,他还到阳合场去做什么?”

朱老幺见我急成这个样子,忙说:“我也不清楚,大哥叫我赶快给你送 个信,叫你一定拼命也要把人救出来。”

正在着急,夏林和金积成进来了,夹着个哭兮兮的亮佐的弟弟陈老二。

我说:“你哭啥子,赶快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好商量个办法。” 陈老二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说了原由。

陈亮佐自从派到刁大哥的队伍里,工作很有起色,除了在界牌配合打 了那个大胜仗之外,还在刁大哥所在的合川、武胜地区频频出击,搞得敌人 也很头疼。本来按计划,他这几天要回山来研究下一步的工作,可是我们打 了何冬瓜之后,队伍撤到合川的石龙场去了;玉璧就让陈老二到刁仁义那里 去一趟,叫陈亮佐别回山了,直接到石龙场碰头。陈老二叹口气说:“哪知

我到合川,会到刁大哥,就听说哥哥转阳合场去了。我急得要命,赶忙转身,

本想对直去追哥哥,又怕廖大哥着急,恰好在路上碰着周癞子,我就给哥哥 写了条子,叫他藏在衣角里,让哥哥快转来。谁知我回到石龙场,就听说我 哥哥遭了……”

“周癞子回来没有?”

“就是没有。”

“哎呀,糟糕!”

同志们都气得说不出话来。既不晓得遭的原因,又一时想不出如何营 救的办法。正在十分着急的时候,唐俊清又跑来了,眼眶红红的,见我就说:

“大姐,陈亮佐被何冬瓜捉去了。听说明早上就地枪决。”

我头上像挨了一棒,看着屋子都像在打转转,好容易镇静下来,问:“你 怎么知道的?”

“马福林马大爷回来说的。”

“周癞子呢?”

“也遭了。”

“是怎么遭的?”

“周癞子到阳合场,满街找都没有看到陈亮佐,却引起了敌人的注意。

敌人的便衣侦探问他是哪里的,他说是买窑货的;问帮哪个买的,他说帮他 的老板,罗渡溪的朱队长买的。

敌人的便衣侦探问他是哪里的,他说是买窑货的;问帮哪个买的,他说帮他 的老板,罗渡溪的朱队长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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