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 年三二 O 事件之後，蔣在言語間常以革命領袖自任，而
與孫中山並列， 114且隨著北伐軍事的勝利而愈發明顯。然而與此 同時，其領袖的自我形象卻屢遭挑戰衝擊。除了前述北伐期間國 民黨內部屢有限制蔣介石權力的措施，寧漢合流之際，更被視為 應為國民黨的分裂負責而下野。其權力的擴張經常與「個人專 政」、「個人獨裁」劃上等號， r 非常多的人 J '將其與「意大利的 墨索旦尼」相提並論。 115
九一八前後，蔣介石的權威再次受到嚴厲的挑戰。中原大戰
110 王正箏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一一事略稿本 16> (臺北:國史館. 2004) . 1932年8
月 4 日，頁 21 。
山如 1931 年 11 月 14 日他在淘南批評黨務時強調. r 我們是主張以黨治國的，圍內只有 一個黨可以存在。如果有第二個黨在我們區域內存在，那就是表示我們不能革命，
表示我們沒有能力，就是我們莫大的學、辱。」見王正箏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一
事略稿本 17> (金北:國史館. 2005) • 1932年 11 月 14 日，頁 351 0
112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 <蔣介石年吉普初稿> (北京:檔案出版社. 1987) .頁 593 。
113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 <蔣介石年吉普初稿> .頁 6 日。
114 事件發生後數日，他對鄧演連說: r 總理之，主張廢除約法與余之主張修正黨代表
制，如他人為之，則為反革命，而以總理與余為之，則無論何人，應認為革命應取 之態度。以可由余手創者，即有由余廢除之權。」見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蔣 介石年吉普初稿> .頁 553 。
的 1927年4 月 18 日，將在演講中表示: r 絕不可能成為墨索里尼J .亦即否定「個人 獨裁」的可能性。見家近亮子. <蔣介石主南京國民政府> .頁 98-99 。
陳立夫與 1930 年代初期的訓政爭議 271
-勝利後﹒蔣躊躇滿志。 ]930 年] ]月國民黨三屆四中全會中，蔣 以中央政治會議常委、國民革命軍海陸空總司令、國民政府主席 身份兼任行政院長，並於 ]93] 年 6 月 ]5 日頒布〈中華民國國民 政府組織法〉中進一步將其權力法制化。唯在同時，以立法院長 胡漢民為蔣所拘留的「湯山事件」為契機，反蔣勢力集結於廣 州，成立「國民黨中央執監委員非常會議」和廣州國民政府，宣 示「護黨救國，打倒獨裁 J '其所發出的「宣言」中提出國民政府
「民主化」的要求。寧粵上海和平會議後，蔣、汪、胡三方各自 召開四全大會，汪、胡以蔣下野為條件。 ]2 月 ]5 日蔣下野。隨 後四屆一中全會中通過設國民政府委員會、國民政府主席不負實 際政治責任及不兼任其他官職、由行政院長負責任、廢除總司令 等決議。 ]932 年元旦，孫科就任行政院長，不久，以無力解決時 局，促請汪、胡、蔣入京。蔣汪等人協商後， 1 月 28 日中政會任 命汪為行政院長， 3 月 6 日四屆二中全會決定恢復軍事委員會，
蔣中正被任命為委員長。 116 以胡漢民為核心的國民黨西南執行 部，則對南京保持半獨立狀態。從制度形式看，此時蔣介石在權 力分配上表現了高度的妥協。
蔣介石承認， ]929 年的三全大會後，國民黨因派系鬥爭和組 織澳散而且「支離破碎 J 0 117但對於黨內各方千方百計抑止其權力
的作法，蔣仍極為不滿。 ]930 年中原大戰勝利後，蔣倡議召開國 民會議與制定約法，為胡所阻，深感氣憤。他對陳立夫言及此 事，謂胡「專欲使人為其傀儡 J ' r 實屬不可與共事者也 J ' r 余為 黨國而容忍已久，然看人面目，看人束縛」。他期勉自己「惟有自 信中華民國必能自吾人手中復興，以此希望，為余自慰可也。」
118寧粵分裂後，蔣更有「處境之難，知之者誰」之歎。 1191932 年
116 此後至 1936 年5 月 5 日〈五五憲法草案〉公布期間，蔣介石長期駐守地方。家近亮 子﹒〈蔣介石主:南京國民政府> .頁 147-150 、 171-172 。
117 蔣介石在國民會議〈閉幕式演說詞〉中所言. 1931 年 11 月 12 日。見榮孟源主編，
〈中國國民黨座次代表大會及中央全會資料(下)
>
(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1985) .頁 26 。
118 高素蘭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一一事略稿本10> (金北:國史館.2004) • 1931 年2 月 10 日，頁 55-56 。
- 272- 壹灣師大歷史學報 第 42 期
初就任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後不久，復有「強敵壓境，人心浮動，
余不為中流抵柱，復有誰哉?J 的想法，對於行政院長汪精衛，
則以其無法擔當大局a 120
1931 年 5 月國民會議結束後，由於剿赤失利，粵事方興未 艾，為鞏固實力並應付各方的挑戰，蔣介石開始籌組核心組織，
以解決「諸事散漫無度」的問題。 1931 年 11 月初，蔣召集黃埔 親信，囑以籌辦「組織」以鞏固「團結 J a 12 月下野後，此事更 形急迫。 1932 年 2 月，蔣首先成立「三民主義力行社 J '以之作 為革命執行機構。 1213 月，以黃埔學生為基礎的「中華復興社」
接著成立。 122這些動作引起了日本輿論的注意，天津《大公報》
也表示了關切。 7 月，蔣發表談話，否認《大公報》半〈法西斯
蒂團體組織真相〉之報導，並致電該報，表示「中國革命的組織 和方式，祇有以中國國民黨 孫總理所定之固有組織和方式方能 完成中國國民革命之使命，否則如必欲強效外國之革命方式與中 國民族性絕對相反之組織而貿然用之於中國，則不惟革命不能成 功，即國家和民族亦不能允許有此試驗之時間。」 123然而，在黨 內，復興社(或復興派)已有「法西派」的稱號。 124
或許為了化解外界之疑惑，蔣在國民黨四屆三中全會中提出
〈國民參政會案〉並親自說明，謂其:一則可以集中全國人才;
119 高素蘭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一-事略稿本 11 ) (臺北:國史館· 2004) • 1931 年8 月 10 日，頁 523 。
120 周美華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一一事略稿本 13) (臺北:國史館· 2004) . 1932 年4 月 1 日，頁 405 、 467-468 。
121 力行社工作從 1933 年 1 月 26 日會主義中蔣介石所指示之內容可窺知大概。其任務如 下: (一)卸奸商; (二)除漢奸; (三)誅反動; (四)緩圈西北; (五)全力 策劃東北; (六)對青年運動與軍官運動皆應擬具方案; (七)對韓人當以在滿行 動為其主要工作，而於誅反動一款，務以實行而代宣傳等等。見高明芳. <蔣中正 總統檔案一一事略稿本 18) (臺北:國史館 .2005) •1933 年 1 月 26 日，頁 232-23 ;
此外，可詳見鄧元，忠. <國民黨核心組織真相:力行社、復興社暨所謂「藍衣社」
的演變與成長) (臺北:聯經出版社. 2000 )一書。
122 吳 i~，{鳳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一一事略稿本15) (全北:國史館·2004) • 1932 年6 月 5 日，頁 19 。
123 吳淑鳳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一一事略稿本 15) (臺北:國史館· 2004) . 1932 年7 月 10 一 11 日，頁訕。
124 王子壯著· <王子壯日記> .第二冊. 1934 年8 月 1 日，頁 116 。
陳立夫與 1930 年代初期的訓政爭議 -
273-二則可使國民共負國難責任;三則可為還政於民之試測。125次日 討論憲法案時，會中多有不顧有憲法，更不願決定發布憲法之日 期者，蔣還力闢其言，謂:r 天下那有無憲法而可以成立之國家。
去年胡漢民力主不要約法，意圖保其私黨，得以永久把持政權，
此其欺國欺黨，欺友欺民，殊為小人之尤者。是亦不量力，不度 德之甚矣。而反誣余為獨裁，豈不可笑，故余決主張憲法之早 佈，以本黨成敗之生命，完全取決於此三年之中，如不早定憲政 時期，則更無他法以促進本黨之團結與整理也。J 1261933 年 3 月
30 日的中常會，蔣更表示，若因黨的糾紛而遺誤國事，則不如提 前召集國民大會，期全國人民共同努力。127蔣表態支持憲政，除 了平撫黨內外的壓力，亦有消解黨爭之考量，充其量是一種政治 操作。間
雖然，蔣介石在黨內重要會議場合表現的一如憲政論者，實 則蔣介石黨治立場未變。且由於對嚴整組織、強化紀律的急切要 求，他經常在特別場合中再三宣揚蘇俄的共產主義及德義的法西 斯蒂， 129籌畫黨內小組織的動作未嘗稍歇，並派人到德意諸國考 察學習。 130 同時，他也密切注意胡漢民成立秘密政黨組織的傳
125 王正華編ii， {蔣中正總統檔案一一事略稿本17} (臺北:國史館，2005) , 1932 年 12 月 19 日，頁 670 。
126 王正華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E一事略稿本 17} (臺北:國史館， 2005) , 1932 年 12 月 20 日，頁 674 。
127 王子壯著， {王子壯日記} ，第一冊， 1933 年3 月 31 日，頁 344 。
128 如同陳立夫在回憶錄中所言， 1931 年蔣介石要制定臨時約法是政治性的決定，其基 本意氣是以此來解除那些想鼓動黨外支持的人，也就是蔣介石必須博取民眾的擁 裁，以化解他人的政治威脅。陳立夫， {成敗之鑑》﹒頁 170 。
129 1933 年 1 月 5 日，蔣介石在梭閱航空學校時說道: r 我們試看世界上共產主義國家如 蘇俄法西斯主敏的國家如意大利，以及慘敗以後已筆復興的德意志， ....那一個不是 以自強不息的精神，從嚴格的紀律中幹出來。」見高明芳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 一一事略稿本 18} (臺北:國史館， 2005) , 1933 年 1 月 5 日，頁 36 。又 1933 年 1 月在 中央政治學校訓話時，亦以產主俄、意大利、土耳其和德意志作為國家成功的例子。
見高明芳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一一事略稿本 18} (臺北:國史館， 2005) , 1933
年 1 月 16 日，頁 108 。此外，可見Lloyd E. Eastman, The Abortive Revolution: China under Nationalist Rule,1927-1937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0), p.40.
130 吳淑鳳編， {蔣中正總統檔案一一事略稿本15} (臺北:國史館， 2004) , 1932 年7 月 21 日，頁 5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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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 1311932 年 11 月 30 日，他對陳立夫說:r 如果明年不能形成新
黨基礎，則再過三年，余年五十，救國之日愈短，希望更少，故 余日夕為國家為民族深思熟慮一切要政，必迅速進行，爭取時 間， ...尤以黨務站急務。」132他把民族復興與自己命運緊繫一 起，認為組織與紀律革新是民族復興最重要的手段。在蔣的催促 下，以陳果夫、陳立夫為首的cc 系，也開始了小組織的籌畫，
首先有「青白團」的成立。133其後更在各省黨部發展組織「中國 國民黨忠實同志同盟會J '其政治綱領六條:信仰三民主義，實行 五權憲法，努力國民革命，復興中華民族，擁護最高領袖，勵行 安內攘外。並規定會員入會，必須填寫表格，舉行宣誓，效忠蔣
介石，服從其指揮領導。134有些地方的組織綱領甚至還以德國法
西斯為藍本。 135
除了在黨軍系統籌建小組織以凝聚派系勢力作為革新基礎，
蔣介石亦開始建構對外的監控體系，陳立夫亦深刻參與了此一過 程。 1928 年 3 月陳立夫兼任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科長。該科 在 1934 年 4 月改組為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合併軍事委員會特 務處，由陳立夫擔任局長。此外，1933 年 2 月，蔣介石令陳立夫
蔣介石亦開始建構對外的監控體系，陳立夫亦深刻參與了此一過 程。 1928 年 3 月陳立夫兼任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科長。該科 在 1934 年 4 月改組為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合併軍事委員會特 務處，由陳立夫擔任局長。此外，1933 年 2 月，蔣介石令陳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