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書寫的型態與使用的題材
吳明益曾經以自然為寫作對象的作品來詮釋自然書寫的基本要義,他綜合了 陳健一提出的自然書寫中四個重要特質35,提出以下的觀點:
一、以自然與人的互動為描寫的主軸;二、注視、觀察、紀錄、探究與 發現等「非虛構」的經驗; 三、自然知識符碼的運用,與客觀上的知性理 解成為行文的肌裡;四、是一種以個人敘述為主的書寫;五、已逐漸發展成 以文學揉合史學、生物學、生態學與民族學等跨學科的獨特文類;六、覺醒 與尊重-呈現不同時期人類對待環境的意識。36
根據筆者觀察發現,劉克襄在這幾本動物小說中以生物的觀察為核心,並不 能以全部作品的自然書寫歸納來做分類,因此,筆者將就這些動物小說裡的生態 書寫另做分類,分別以生物習性、人物主角、地理環境、氣候時節、歷史探究來 作為生態書寫的類別。
生物習性的生態書寫,包含了生態的觀察,即對於物種的詳細描寫;生物的 紀錄,如《風鳥皮諾查》裡候鳥群的集體飛行、《野狗之丘》裡的野狗生活;習 性的探究,即對於每個角色所具有族群習性與生物習慣做書寫;發現以及自然知 識符碼的運用,如《風鳥皮諾查》裡對於各類候鳥的介紹、《座頭鯨赫連麼麼》
裡對座頭鯨一族的介紹、《扁豆森林》中對豆鼠習性的介紹等。其次是人物主角 的生態書寫,是一種以個人敘述為主的書寫,如《永遠的信天翁》裡陳照雄與信 天翁之間的情感;然後是地理環境的生態書寫則呈現生物生存的環境,如《扁豆 森林》裡的米谷、《草原鬼雨》的草原等;氣候時節的生態書寫則指天氣與季節 的變換,如《永遠的信天翁》裡對於天氣的變化以及依季節的生物行為等,與地 理環境的生態書寫皆是自然環境的描述;最後是歷史探究的生態書寫則對過往歷 史對待自然環境做書寫,如《永遠的信天翁》中對於早期信天翁被捕殺的歷史便
35 請參考陳健一〈發現一個新的文學傳統-自然寫作〉,《誠品閱讀》17 期,1994 年 8 月,第 81-87 頁。
36 吳明益《台灣現代自然書寫的探索》,大安出版社,2004 年,19-26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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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書寫,呈現了歷史對待自然環境的意識。
一 生態書寫的敘事視角
在劉克襄的動物小說中,《風鳥皮諾查》是以第一人稱敘事型態進行的,敘 事方式以及心境轉折等都是緊貼主角皮諾查,以此來透視主角的內心世界,當皮 諾查與跛腳、馬南等留鳥相遇,並進入高山之後,皮諾查漸漸學會冷靜判斷誰才 有可能是牠所要尋找的黑形,開始疑惑長老所述說的事,迫使牠留了下來想尋找 真正的答案,進而有了求偶、孵育等情節。
《座頭鯨赫連麼麼》則是兩線並進的第一人稱敘事,以小男孩小和為主的人 類觀點一線實則輔助赫連麼麼探索生命的意義,進而完整地將一場死亡儀式表達 的更加壯烈。關於赫連麼麼的書寫,則以全書開頭的這段文字來窺探:
浮升到離海面六、七公尺處時,赫連麼麼靜止不動,緩緩地,深吐一口 氣,一團水泡滾滾冒出。37
作者以充滿戲劇性的決鬥場面來展開這個故事的開頭,赫連麼麼停留在海面 之下,以一種蓄力的方式靜止於讀者面前,讓讀者感受到一股莊嚴的、肅殺的氣 氛,彷彿天地之間就只剩赫連麼麼存在著。以赫連麼麼為主的第一人稱敘述佔據 了極大的一部分,其中溯河的過程、回憶的過程、面對死亡的坦然與決然,讓讀 者在短短的溯河篇幅之中看見了赫連麼麼的一生。
而小和這條支線雖然也是以第一人稱為主,但卻是以小和的個性鋪陳而出,
作者設定了小和好動靜不下來的性格,使他在溪邊能觀察到老榕樹等動植物;而 赤子之心可以說是小和的本性,所以在最後小和不顧一切的表達了要救赫連麼麼 的決定。
《豆鼠三部曲》、《豆鼠回家》皆以第一人稱對話的形式來發展故事的媒材,
菊子、綠皮、紅毛三隻豆鼠的尋找歌地冒險旅程成了第一本書,之後紅毛與化名 為基德的綠皮則貫穿了後續的兩本書,除了永不止歇的爭戰與權力鬥爭之外,究 竟還能保留住什麼。
37 《座頭鯨赫連麼麼》,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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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之丘》則更近乎一種物外的觀察後添加濃濃的情感於其中,使觀察的 物體具有高度擬人的效果,小冬瓜與馬鈴薯母子之間親暱的肢體語言被轉化成第 三人稱的書寫形式,由一個外在的全能的視野來將這些野狗人性化的表現串聯成 一個地區之中、一段時間之內,發生的故事。
《永遠的信天翁》亦是兩線並進,唯書寫的主要視角以由《座頭鯨赫連麼麼》
時的動物身上轉移到作者筆下虛擬的觀察者身上,以第二人稱的方式書寫,以一 個業餘的賞鳥愛好者的觀點,來探究信天翁這世界上最大的鳥類,除了帶領讀者 認識其特徵之外,亦在此同時寫下那種冒險的血脈傳承。
從書寫的型態可以看到劉克襄不同的嘗試,從第一人稱的《風鳥皮諾查》、《座 頭鯨赫連麼麼》到第二人稱的《永遠的信天翁》,還有豆鼠系列以說故事型態為 主的第一人稱敘述方式以及將真實觀察紀錄以第三人稱形式書寫成動物小說的
《野狗之丘》,這些不同的敘述方式使得讀者更能進入故事之中。
二 使用的題材
在題材的選用上,除了《風鳥皮諾查》中的風鳥、《野狗之丘》裡的野狗為 劉克襄觀察下的生物外,《豆鼠三部曲》和《豆鼠回家》中的豆鼠雖然十分的擬 人化,包含階級制度、爭權奪利等等,但實為作者想像而出的藍圖,《座頭鯨赫 連麼麼》與《永遠的信天翁》一則以主觀的方式來探索赫連麼麼這頭座頭鯨面對 死亡的歷程,一則以客觀的方式來呈現大腳這隻信天翁從出生到死亡的傳奇英雄 一生。
除了主要敘述題材的選擇之外,劉克襄在文本之中更使用了一些次要角色來 襯托出故事的生態情節,如《扁豆森林》中的大鵟和白狐是豆鼠們的天敵,而紫 雲雀卻是共生的關係;《風鳥皮諾查》中的候鳥與留鳥;《座頭鯨赫連麼麼》裡將 赫連麼麼體型完整呈現出來的白鯧以及附著於鯨類身上的茗荷介;以及《永遠的 信天翁》中用來解釋一些飛行名詞的紅隼、赤腹鷹和海鷗等。
筆者觀察發現,在這些次要角色的選擇上,除了與主角成為一個互補的過 程,增加文本的可看性以及情節的發展之外,劉克襄更藉著這些配角來發展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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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理念,如共生的紫雲雀能告知豆鼠敵人來襲、茗荷介成了雄鯨打鬥的最佳 利器。而像海鷗等常見海濱生物,作者更以不同的風貌讓其出現在文本之中,如
《座頭鯨赫連麼麼》裡的海鷗是飢餓的、爭食的,而《風鳥皮諾查》裡的海鷗則 以一種飛行型態來躲避生命的危機。
而對於場景的選擇,劉克襄也發揮了他多年上山下海的觀察功力,如《風鳥 皮諾查》即有海濱沙丘、潟湖、河口、溪谷、森林、高山湖泊、雪山等等;《座 頭鯨赫連麼麼》則以海洋、河口、沼澤等地為書寫的主要場景;《豆鼠三部曲》
雖主要在陸地上,但除了荒漠之外,還有草原、海洋等地形,並於小島上有高山 地形為情節的書寫,更重要的是布鳶的出現,是劉克襄在書寫鳥類的風鳥與信天 翁之外,首次具有空中的書寫,使得《豆鼠三部曲》具有陸海空三者兼具的環境 書寫;《野狗之丘》雖然只著重一個區域內的環境書寫,但這樣的觀察書寫卻能 更加的深入了解此區域內的變化;《永遠的信天翁》則以大腳孵化的鳥島,信天 翁的陸地生活,主角陳照雄學習滑翔翼的天空飛行來對照大腳的天際翱翔,並添 加上少少的海洋書寫,使讀者可以以循著陳照雄的經歷,與信天翁大腳相遇。
這些題材上的選擇與構思,不但讓故事情節發展的更臻完美,也讓整個生態 書寫的面向呈現在讀者面前,使讀者在閱讀的同時彷若變置身在主角所處的環境 裡,可以隨著皮諾查、隨著赫連麼麼上溯河流;可以隨著小島豆鼠在小島森林裡 探險;可以如信天翁大腳一般遨遊於廣博的大洋之上……,作者巧妙且樸實的將 主角所見到的,每種生物的習性傳達而出,無異讓閱讀者更加身歷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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