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不屈宣言？

一、九月塵囂

2019 年 9 月，一本名為《書店不屈宣言》的書出版，書寫了日本書業 40 年 來的發展，面對網路書店後的強力挑戰，作者如何應對的實務歷程(田口久美 子，2019)。這本書翻譯成中文在台出版時，找了許多獨立書店經營者來參與背 書，也主打網路商城崛起對實體書店的影響，弔詭的是，甫上市的新書促販活 動卻是與臺灣最大網路書店攜手¹²，還加贈獨立書店經營者們聯合署名的手寫珍 藏海報，引起獨立書店界一陣喧然大波。

12 日本書業的相關經驗有值得臺灣學習參考之處，出版社引入這本書背後亦有理念支撐，

但當時網站上將此書的廣告與全書系限時 66 折的廣告訊息並置（其實此書不在 66 折的範 圍之內，但廣告呈現方式易造成誤會），因而引發獨立書店老闆們的不滿，然而在筆者書 寫的當下，本書在網路書城以定價 79 折販售中。

筆者在請草生讀冊代訂此書時，阿天也隨後在通訊工具中私訊筆者：「如果 請我幫你訂那本書的話，就沒有海報喔，他們好像是給博客來限定(不解)」，

也提及該書在出版時引起的風波，阿天表示若是筆者不介意的話，草生讀冊還 是可以協助代訂的。山山則提出另一個觀點：

雖然他在銷售上引起一些爭議或是討論，但是不能否認的是，這本 書鋪貨在連鎖書店，確實可以進入大眾，可以讓比較多的人去閱讀，看 見實體書店/獨立書店的工作內容和價值，或是狀態、困境也好，會不 會其實對實體書店業是好的發展？

同樣在 2019 年的 9 月，線上募資平台「銅鑼灣書店∣臺灣重啟∣為自由的 靈魂而開」計畫在一天的時間裡就達標，最終募得新台幣 597 萬元。起因於 2019 年年初，香港政府開始修訂《逃犯條例》，讓銅鑼灣書店老闆林榮基擔心 若修例一過，香港法治將不再值得信任，自己會被移送到中國審判，於是選擇 離開自己的家鄉香港，移居臺灣。在香港，銅鑼灣書店不是唯一一家因書籍販 售、出版而被迫終止營業的書店或出版商，損害了人民的言論自由、出版自 由、閱讀自由，這些都是思想自由的重要部分，因此他希望銅鑼灣書店在香港 做不到或被禁止的事，可以在自由的臺灣進行下去，他在募資文案中寫著『邀 請每一位珍惜自由民主的人們，一起成為書店精神意義上的「股東」，自此

「銅鑼灣書店」是屬於自由臺灣、自由香港所有。』

作為公共場作，一個正常社會，人人都能從該處(或圖書館)，通 過閱讀，得到他想要的學問——假使經營者愛閱讀，那就更好。那麼 書店將不再是買賣之處，而是作家、經營者與讀者交流思想的平台。

我期望重開的，正是這種。(書店主人林榮基， 2019)

募資計畫的迅速成功，可能也說明了參與民眾對獨立書店理想精神的認 同，對思想不自由的抵抗。事實上，筆者當時也加入了募資計畫，待書店正式 於臺北捷運中山站旁開張後，也找時間去走了一趟，小小的店鋪座落於大廈 10 樓裡，卻也不失人潮，看到一家獨立書店能這般重生，也正如林榮基所言：

「再次重開書店，只盼書店的存在能帶給我城一絲希望。」

銅鑼灣書店除了對抗政治對思想自由的壓迫之外，事實上也一如《書店不 屈宣言》一書的內容及後續引起的風波，其實都反映出獨立書店/實體書店在此 世代的矛盾角色和混亂處境：雖然試圖要面對資本主義對思想自由的控制，讓 這個社會維持多元性，但在資本主義下的書業銷售策略、折扣或行銷，都是一 場困難的拼搏。如何讓書本更自由的流通，以期讓這個社會維持多元性，而不 是用折扣去控制銷售，事實上，獨立書店的進書價格很難跟資本家抵抗，這正 是獨立書店在現實生活中每一天都要抵抗的存在。

二、書店生存之道

獨立書店需要設法維持良好的運作營運，才有機會持續發揮店主人期盼書 店能發揮的影響力，及扮演書店在社區發展中的一個環節。友善書業供給合作 社自 2017 年起，連續三年舉辦全國性的文化論壇及公民會議，前兩年主要議題 是關於「新書售價規範」，2019 年又以公民審議的形式舉辦了「願景工作 坊」，邀請有心又有意願關注的讀者、書業、學者專家以及政府相關單位，共 同參與討論，這回的議題是「點一盞閱讀的光明燈：實體書店跨入未來的生存 之道」。討論成果依行動策略主軸略分為五大類：「多元經營多工服務」、

「社群經營特色主題」、「社區經營地方交流」、「圖書業策略結盟」，及關 照到所有層面的「產業環境和文化政策」。光看這幾大面向，就可以體會獨立 書店的經營是多麼地複雜又艱辛，得付出多少的人力、物力及腦力思維的激 盪，才能有效的經營並生存下去。

2019 年 10 月底是「文化部實體書店補助方案」下一年度申請截止之時。同 年 11 月初，多位讀者及書業觀察者、獨立書店店主彼此往來爭論、互相質疑，

「接受政府補助的書店是否能算是獨立書店」，臺灣本島北部一間獨立書店的 店主也公開在社交媒體網站上徵詢大眾意見，表示若有較多數意見贊同她撤回 申請案的話，他會立即撤回，因此引發一場不小的風波。

批評獨立書店領取補助者多是認為：一、獨立書店領取補助使其失去自主 能力，對於獨立書店的幫助也只能是一時的，並沒有解決結構上的根本問題。

二、補助方案中的陪伴輔導機制會不會讓獨立書店的樣貌趨向同質化。三、為 了申請經費而做原本不想做的事，悖離經營獨立書店的初衷。

而支持獨立書店領取補助的想法則是：獨立書店是以獨立精神選書，開出 與在地血脈相連且不同於連鎖店的個性書店，可以做到與在地社區連結，肯定 其存在的必要性，且領取文化部的補助，文化部並沒有進行選書審核或是需要 配合政策的銷售方案……等，對於書店的獨立精神選書並無影響，在這個世界 上沒有什麼是能真正獨自完成的，要求獨立書店必須獨自完成並存在，那也不

太可能，重要的是，既然大眾依賴獨立書店所創造的服務與價值，包含其中所 蘊含的精神和理想，獨立書店當然也可放心的倚賴讀者及社會的支持，領取補 助跟獨立書店兩者並不衝突。

曾在澎湖經營另一間獨立書店海鳥天地的生生則認為：

如果是這種話題的話，根本就不需要去想，因為補助工業跟商業 水電費也沒在手軟啊！就是所有的行業都有補助，只是沒有發現而 已。像知名超商這樣的企業，因為耗電量很大，在臺灣，竟然有補助 耗電量高達一個地步的時候會比較便宜，你賺這麼多錢，然後還可以 再補助，這樣不是很不合理嗎？事實上很多行業都是被補助的，所以 我覺得根本不用去在意別人的話。

他認為「文化部實體書店補助方案」是一個很好的計畫，這是他經營書店，也 申請方案多年的感想。也直言和承辦人的互動中能感受到：這是少數認真想要 補助一個產業的方案。雖然有很多人覺得這樣的短期補助沒有意義。可是以一 間書店來說，生生認為這樣的補助真的很有誠意，補助中甚至還包括了人事費 項目。

對於「接受政府補助的書店是否能算是獨立書店」雖然各方想法不同，但 此事件也凸顯出獨立書店/實體書店在經營上的困難，生生也提到自己經營書店 的經驗：

我們沒有帳本，因為收入金額太低了，低到我們覺得不需要帳 本。我們還是會手寫啦，但基本上當你寫到後來，就會覺得繼續寫下 去還有意義嗎？我們就是當月收支結完就算了，已經低到不像商業規 模了，就是加減補貼的概念。

同時，社會大眾對此也賦予同樣的印象：「獨立書店乘載著理想存在著的同 時，卻活得很辛苦」。受訪的書店讀者說：

我覺得店主人看起來很可憐，可憐是指他們在做很好、理想的事 情，可是我可以理解或想像，經營書店就已經很困難了，然後你又如 果都是以書為主軸，不是有在賣一些進口的文具啊什麼的，最後好像 都硬撐著，很辛苦。但又覺得他們是有他們的夢想，同時我也覺得很 棒。(司凡，訪談內容，2020)

獨立書店要生存下去必須要有一些收入才有辦法，如果沒有收入 很難生存，所以應該把書店的獨特之處被大家看見，同時生存議題也 讓別人看見，讓大家能夠主動來回饋。(阿信，訪談內容，2020)

安安認為，以人力耗盡心力去經營的獨立書店，更值得被維持下來，理應 要有相對等或更高的經濟效益。但是獨立書店經營者一方面較容易以「個人理 想實踐」的概念為主，而沒有以「經營獲利」為優先，可能會忽略了市場的受 眾、需求和接受度。所以慢慢地，才形成了現今獨立書店經營上的氛圍：理想 卻辛苦的存在著。

在筆者研究過程中，發現複合式經營模式為草生讀冊營運獲利上的重要元 素，這並非筆者在設計研究問題時知道的。細問之下，草生讀冊除了書籍販賣 的收入之外，餐飲部份的穩定收入維持著書店的營運，在他總說自己是憑「感 覺」選書的背後，是販售滷味茶飲收入所撐起的選擇空間。獨立書店為了維持 長期營運，除了販售書籍之外，還兼賣其他東西的複合式經營是現在台灣獨立 書店常見的模式。阿天表示：「基本上書籍販賣的收入較難估計，也會有突然

在筆者研究過程中，發現複合式經營模式為草生讀冊營運獲利上的重要元 素，這並非筆者在設計研究問題時知道的。細問之下，草生讀冊除了書籍販賣 的收入之外，餐飲部份的穩定收入維持著書店的營運，在他總說自己是憑「感 覺」選書的背後，是販售滷味茶飲收入所撐起的選擇空間。獨立書店為了維持 長期營運，除了販售書籍之外，還兼賣其他東西的複合式經營是現在台灣獨立 書店常見的模式。阿天表示：「基本上書籍販賣的收入較難估計，也會有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