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面,未深至行為方式與宇宙觀層面。這方面學者多認為是佛教中國 化過程的完成,因為從華北大範圍、長時間造像興福活動的流行,代 表著民眾已經找到了契合其心理,滿足其要求的佛教修持方式,應能 視為在民眾層面以及實踐方面佛教中國化的完成225。而理論上中國化 過程的結束則要到隋唐時期了226。
第四節 東晉南朝的佛會
東晉南朝時,在今日的江蘇、浙江、江西等地,皆有後世所謂「結 社唸佛」屬於淨土法門的佛教團體。由於此時「社」是專指春、秋二 社的組織,其他的民間團體並不以「社」作為組織名稱,本文以下將 經由討論,認為以「佛會」稱之,可能較為適當。
一、東晉南朝「佛會」的萌芽與發展
東晉元興元年(402),慧遠為首的廬山教團是「結社唸佛」(佛會)
的始祖,也是當時這類佛教團體最具代表性者。《高僧傳》卷6〈晉廬 山釋慧遠傳〉云其在廬山227:
率眾行道昏曉不絕。釋迦餘化於斯復興。既而謹律息心之士。
絕塵清信之賓。並不期而至。望風遙集。彭城劉遺民、豫章雷 次宗、雁門周續之、新蔡畢穎之、南陽宗炳、張萊民、張季碩 等,並棄世遺榮,依遠遊止。
在這個基礎上,廬山教團於焉成立。《出三藏記集》卷15〈慧遠法師傳〉
云228:
225侯旭東,《五、六世紀北方的民眾信仰》,頁267-268。
226錢穆,《國史大綱》上冊,(台北,國立編譯館,1991),頁281-284。
227《大正新修大藏經》,第50冊,頁358下-359上。
228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55冊,頁109下。
(慧)遠乃於精舍無量壽像前,建齋立誓,共期西方。其文曰:
維歲在攝提,秋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法師釋慧遠,貞 感幽冥,宿懷特發。乃延命同志,息心清信之士百有二十三人,
集於廬山之陰,般若台精舍阿彌陀像前,率以香華,敬荐而誓 焉。惟斯一會之眾……推交臂之潛淪。悟無常之斯切。審三報 之相催。知嶮趣之難拔。此其同志諸賢所以夕惕霄勤仰思攸濟 者也。
這些「同志諸賢」所組成的教團,在與約略同一時期,中國北方佛圖 澄的教團相較之下,至少展現了兩大特色:其一是是教團的宗旨非常 明確,那就是「建齊立誓,共期西方」;其二則是廬山教團具有高僧和 名士大結合的特色。
就第一項特色而言,「同志諸賢」在阿彌陀佛像前「建齋立誓,共 期西方」,大大拓展了阿彌陀佛淨土在江南的影響,亦被后世視為淨土 宗的起始,其所產生的佛教格調及其社會影響力,也在江南綿延不絕。
如望月信亨所言:「南方因受廬山慧遠之影響,又有寶雲、畺良耶舍等 相繼譯出淨土經典,彌陀淨土之信仰逐漸傳播於各地229。」這個特色 的形成也與當時江南佛學盛行義理之風有關。淨土宗雖然是以宗教實 踐為主,但在當時卻是和討論三世報應、真神佛性等問題有關。慧遠 對人生有沒有來世、今世的行為與下一世有什麼影響等,所謂三世因 果報應深表關心,撰寫了〈因俗疑善惡無現驗三報論〉230、〈答桓玄明 報應論〉231等,並在給同是教團成員的劉遺民信中囑咐:「宜簡絕常務,
專心空門,然後津寄之情篤,來生之計深矣。232」如此對沉溺於因果
229 望月信亨著;釋印海譯,《中國淨土教理史》,頁43。
230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52冊,《弘明集》,卷5,頁34中-34下。
231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52冊,《弘明集》,卷5,頁33中-34中。
232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52冊,《廣弘明集》,卷27〈與劉遺民等書〉,頁304中。
輪迴之中的畏懼,當會引領出「建齊立誓,共期西方」的強烈願望233。 目標明確本是淨土宗最大的號召力,沒有其他的佛教派別比它有更直 截了當的許諾,而廬山教團的結合有了理念和理論上的共識,宗教的 目標當更為明確,彼此之間的關係應也會較為緊密。
至於第二個特色:高僧和名士的結合。《高僧傳‧晉廬山釋慧遠傳》
中所述的劉遺民、雷次宗、周續之、宗炳等都是當世名士。如《南史》
卷75〈隱逸‧雷次中傳〉云其:「宋元嘉十五年,徵至都,開館於雞籠 山聚徒教授,置生百餘人。……車駕數至次宗館,資給甚厚。久之,
還廬山,公卿以下并設祖道。后又徵詣都,為築室於鍾山西岩下,謂 之招隱館,使為皇太子、諸王講《喪服經》。」宗炳則於《宋書》卷93
〈隱逸‧宗炳傳〉云其:「宋受禪,徵為太子舍人;元嘉初,又徵通直 郎;東宮建,徵為太子中舍人,庶子,並不應。……衡陽王義季在荊 州,親至炳室,與之歡讌,命為諮議參軍,不起。」而《宋書》卷93
〈隱逸‧周續之傳〉則云周續之「閑居讀老、易,入廬山事沙門釋慧 遠。時彭城劉遺民遁迹廬山,陶淵明亦不應徵命,謂之尋陽三隱。」
這些名士雖然大多為「隱逸」,但在江左朝野仍有著很大的影響力。他 們集結在慧遠的周圍,不僅大大抬高了慧遠個人的聲望,而且使得佛 教在士大夫中擁有一定程度的政治勢力,因而廬山教團成為當時佛教 勢力的原因也就不難理解了234。
在廬山教團之後,配合上述的兩個特色,江南民間的佛教團體組 織,就以高僧、文士與阿彌陀佛淨土思想為主要的結合元素。東晉以 下以迄宋、明,江南地方屬於淨土法門的民間奉佛團體,其組織型式 就可區分為兩種主要的類型。
第一種類型,乃僧人與文士的交流,因而導致由二者共同參與的
233 嚴耀中,《江南佛教史》,頁74。
234 嚴耀中,《江南佛教史》,頁74-75。
宗教團體之出現。最顯著的例子當然首推上述慧遠的廬山教團,且被 視為這類組織的濫觴。之後,齊竟陵文宣王「募僧俗行淨住法」,結成 一個「淨住」團體235,這些是文人雅士與寺僧所結成的法會。包括慧 遠的盧山教團或竟陵文宣王的「募僧俗行淨住法」,除了僧人與名士之 外,可能還有庶民的參與。梁時士大夫沈約等與僧人結成「千僧會」,
共聚會10次,前8次集會「仰憑上定林寺祐法主」;第10次集會,沈約 又集「百僧於所田廬」236;至隋代的陳淵,「仰勝化道無方,隨緣濟物,
衛護國土,級行天人」,於是在崇正殿設「千僧法會」,奉請僧人智顗 為菩薩法師237。沈約與陳淵二例,則是在士大夫中流行請僧人作法會 的習俗。在江南文士與名僧共同參與的宗教團體,到宋代以後就更為 普遍,尤其至明代達於鼎盛238。士與僧的結合傳統始於慧遠,長久以 來文人間也每每引為佳話,如唐代劉禹錫送僧東遊時作詩道:「勿憶遺 民社中客,為我衡陽駐飛錫。講罷同尋相鶴經,閒來共蠟登山屐。239」 欲追隨廬山教團中名士劉遺民之遺風。唸佛社的史迹多有可見。一直 到明代由於佛社中淨土與禪相間,結社之多令祩宏大聲疾呼:「結社唸 佛,始自廬山遠師。今之人,主社者得如遠師否?與社者得如十八賢 否?則宜少不宜多也。以真實修淨土者,亦如僧堂中人故也。至於男 女雜而同社,此廬山所未有,……」祩宏是認為其時佛教結社太為泛 濫,且懼其產生弊端。但其中可見結社唸佛流傳千年後,世人仍多以 慧遠與劉遺民、周續之等名士所組成的的廬山教團為始祖、為榜樣。
第二種類型,則是以高僧為中心聚集信眾。如《高僧傳》卷7〈釋 超進傳〉略云:「(釋超進)停止浙東,講論相續,邑野僧尼及清信男
235《大正新修大藏經》,第54冊,(宋)釋贊寧,《大宋僧史略》,卷2,頁250下。
236《全梁文》,卷32〈千僧會願文〉。
237《全隋文》,卷15〈請釋智顗為戒師書〉。
238陳寶良,《中國古代的社與會》,369-376。
239《全唐詩》,卷356〈送僧仲剬東遊兼寄呈靈澈上人〉。
女。並結菩薩因緣,伏膺戒範。240」此記載之年代,應在南朝劉宋泰 始年號(465至472)之前241,由僧人釋超進為中心組成的民間佛教團 體。「結菩薩因緣」和上述廬山教團,以及華北部分「邑義」的「香火 因緣」,應都是一種結義的關係。這類由佛僧組成以進行講經、唸佛的 團體,至唐宋以後大盛,如唐開成五年(840)同樣是在江南會嵇大禹 寺,請釋玄英於餘姚平原精舍講論《金鋼經》,因而結成的「九品往生 社」,會眾達1250人;同一地點亦有僧人處納結「九品往生社」的碑刻
242;再如神皓在吳郡「別置西方法社」,誦《法華經》九千餘部243。至 宋代如杭州「城中太平興國傳法寺淨業會,每月十七日集男士,十八 日則集女士,入寺奉經聽法」等皆是244。
不論是以僧人、寺院為中心而聚眾事佛,或者由僧人與文士所組 成的這二種類型的佛教結社,大致上都是唸佛、誦經、聽法、齋會之 類的會社,屬於淨土法門的修行之道,各代、各地的組織名稱都不同,
且似乎沒有一個專門的稱呼;明代的史料中多以「結社唸佛」來指稱 這一類的民間組織,這應可以算是一個具代表性的名稱,並可表現出 這類結社的功能、性質245。但在東晉南朝時,由於民間結社的「社」
字,仍是專指傳統進行春祈秋報的祭社組織,「結社唸佛」的「社」恐 與傳統春秋二社的「社」相混淆,且江南這類屬於淨土法門的民間佛 教團體,亦不同於華北的「邑」、「邑義」或「法義」,那麼其組織的名
240《大正新修大藏經》,第50冊,頁374中。
241郝春文,〈東晉南北朝時期的佛教結社〉,《歷史研究》,1992.1,頁97。
242《唐文拾遺》,卷50〈結九品往生社序〉。陳去病所著《五石脂》,說明「九品往生 社」碑刻,本埋於紹興大禹寺中,故金石家皆未見及,後於道光末年,「寺中僧人始 地得之,遂為方可中所拓,碑復發現」。參見:甘蘭經等校點,《丹午筆記‧吳城日記‧
五石脂》(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9),頁399,
243《大正新修大藏經》第50冊,《宋高僧傳》,卷15〈唐吳郡包山神皓傳〉,頁803上。
244(南宋)耐得翁,《都城紀勝》,「社會」條。
245(明)釋智旭,《蕅益大師淨土集》,卷下〈示唸佛社〉,可見「結社唸佛」的規定:
「諸善友,獨結社唸佛,盡一日中,出聲一柱香,循環無間,必以一心不亂為期。」
稱又該以何為佳呢?
筆者認為可以用「佛會」來稱呼。在《出三藏記集》敘述廬山教
筆者認為可以用「佛會」來稱呼。在《出三藏記集》敘述廬山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