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造像興福與春秋二社的功能,算是相當特殊的例子。
第三節 造像與民間佛教信仰
兩晉南北朝的民間佛教結社的史料多出自於碑志銘文之中,又集中 於十六國北朝時代,除了「義」組織進行社會救濟事業外,以民間結社 造像所遺留的題記為最多,即使並非全然都是進行造像,但均是以興 福、祈願等為目的佛教事業,這些事業為方便討論,在無關其間差別時,
本文概以造像稱之。本節的目的乃是藉由造像記中所反映的民間佛教信 仰,探究民眾結社造像的動機。
佛教的傳播僧侶與經典佔有舉足輕重的角色,從造像記中多有僧人 的題名,僧人就與一般民眾的立場不同,他們負有佛法的推行、指導、
勸化之責,而指導民眾立社造像的佛法教義當亦有其經典供其依據,如
〈東魏興和四年(542)李氏合邑造像碑〉176即可顯見《法華經》教義 思想的指導177,顏尚文更指出李氏合邑是以《法華經》思想為核心的「佛
176《北京圖書館藏中國歷代石刻拓本匯編》第6冊,頁90,有碑額、碑陽拓文照相版,
題為〈李顯族造像碑〉,出於河北正定;《魯迅輯校石刻手稿》第2函第2冊,頁313-324,
手寫本碑的碑額、碑陽、陰、左、右側等詳細文字資料,題為〈李氏合邑造像碑〉,
並記於河南滑縣出土。大村西崖,《支那美術史‧雕塑篇》(東京,佛書刊行會圖像部,
1920),頁260,詳錄本碑碑陽全部文字,依據〈校碑隨筆〉所記碑在直隸正定。因此,
本碑出土於河北省正定縣的可能性較大,但仍尚待進一步查證。
177《妙法蓮華經》是大乘佛經中廣泛為人們信奉的經典之一,主張眾生皆具平等大慧,
且經由菩薩行漸次深廣的實踐過程,人人皆可莊嚴國土與畢竟成佛。自鳩摩羅什在長 安譯出本經 (406) 後,法華思想廣為高僧們所研究,例如:(劉宋)竺道生(355-434) 的
《妙法蓮華經疏》2卷;釋慧觀 (424-453) 的〈法華宗要序〉;(梁)釋法雲(467-529) 的
《法華經義記》8卷;(隋)釋智顗(538-597) 以《法華玄義》20卷、《法華文句》20卷、
《摩訶止觀》20卷,開創了以法華思想為核心的「天台宗」。鹽入良道,〈天台智顗的 法華經觀〉,收入:《講座大乘佛教》4《法華思想》;林久稚譯(台北文殊出版社,1987)。
《妙法蓮華經》的介紹參見:顏尚文,〈北朝佛教社區共同體的法華邑義組織與活動
-以東魏〈李氏合邑造像碑〉為例〉,《佛研究中心學報》1,(1996),頁167-169。
教社區共同體」178,本文即以顏氏的研究,作為探討民眾結社造像思想 信仰動機的楔子。
東魏〈興和四年(542)李氏合邑造像碑〉記錄了東魏邊疆的李氏 豪族所發起依《妙法蓮華經》的思想指導而從事建寺、造像、種義樹、
造義井等活動。此碑文在學界是頗受重視的179,除了由豪族主導的跡 像明顯,教義上的指導思想明確外,最重要的還是在於諸多造像邑材 料中,少數可見有種義樹、造義井的公共建設活動的材料,這留待下 節論及豪族共同體中豪族的救濟事業時再予以討論。
因該碑正面銘文第一行題為「大魏興和四季歲次降婁十月甲午朔 八日辛丑李氏合邑造金像碑頌文」,故將此碑稱為〈東魏興和四年(542)
李氏合邑造像碑〉,碑正面的記文及銘文近六百字,全篇充滿法華思 想,尤其第四行有「開三為級小之心,演一為接大之則」文句,突顯
《法華經》主要義理結構中「開三演一」的「開會思想」180。「開三為 級小之心」係指大開方便,開展聲聞等三乘級近於小乘之心境;「演一 為接大之則」乃演說一佛乘以接引三乘等一切眾生為進入大乘終極境
178顏尚文,〈北朝佛教社區共同體的法華邑義組織與活動-以東魏〈李氏合邑造像碑〉
為例〉,《佛研究中心學報》1,(台北,1996),頁167-169。
179盧建榮,〈從造像銘記論五至六世紀北朝鄉民社會意識〉,《師大歷史學報》23,
(1995)依〈李氏合邑造像碑〉作為討論當時鄉民社會意識的依據,論證頗為精湛,
但未涉及法華思想、邑義結構等部分。顏尚文,〈北朝佛教社區共同體的法華邑義組 織與活動-以東魏〈李氏合邑造像碑〉為例〉,《佛研究中心學報》1,(1996),頁167-184 對於〈李氏合邑造像碑〉中的法華思想、李氏合邑的組織結構、李氏豪族的作用都 有精闢的討論,唯一較可惜的是對於此碑文中提到的種義樹、造義井,並沒有與其 文曾提及的「豪族共同體」中豪族的救濟議題一起再深入探討。其他相關研究可參 見:林保堯,《法華造像研究》(台北,藝術家出版社,1993)一書,乃是針對法華 思想主導邑義造像的大作,從法華義理與圖像等方面切入,提供這方面的研究典範。
180「開會」係指對小乘的「開」除方便, 使「會」入大乘真實的意思,對於實踐的 聲聞、緣覺、菩薩等無有三乘的差別,直演說「一切人都能成佛」而會入大乘。參見:
張曼濤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58冊《天臺典籍研究》(台北,大乘文化出版社,
1979),頁231。
界的法則181。碑額正面佛堪兩緣題名為「都唯那大像碑主李顯族、開 二佛光明主洛州從事李雌」,顯示李雌為「二佛並坐」的佛像開光者。
「二佛並坐」是《法華經》流傳中所形成的獨特造像型式182。而碑額 反面像堪兩緣題名為「北面像主李珎資、開經主比丘僧曇蓋」,顯示有 比丘僧為專門開講《法華經》的「開經主」。碑左側第四列第五行題名 為「法華經主連景嵩」。
由〈李氏合邑造像碑〉反面的「開經主」與碑左側的「法華經主」
以及碑正面銘文的法華思想,當可證明〈李氏合邑造象碑〉係以《法 華經》為最高的指導經典。在此思想薰陶下,從石刻銘文第6行至第14 行可認識到以「都邑金像義井主長樂太守李次」為首,「都唯那大像碑 主李顯族」為輔,領導村邑中的宗族、居民同發洪願,先在村中造寺、
建僧坊、講堂、寶塔,接著「妙悟日益」再「重興勝福,復於村南二 里」造「石井一口,種樹兩十根,以息渴乏」便利商旅所需。其後又
「由前生後,信心彌著」再「造天宮浮圖四,交龍石碑像一軀。訪匠 妙盡於寰中,召能募出於宇內。」村邑中的李氏宗族與其他居民在《法 華經》「開三演一」的思想薰陶下,不斷的從事佛教建寺、安僧、講經、
造井、種樹等活動,並立碑傳諸於後世。
顏尚文認為這個「李次所領導的村邑佛教集團係以『法華思想』」
為凝聚樞紐的『佛教社區共同體』」、「鄉里豪族共同體成員以佛教信仰 為精神紐帶,他們有共同的價值觀念、共同的歸屬感與集體行為,或
181「開三演一」、「開三會一」等思想,源於《妙法蓮華經》卷2〈譬喻品〉的「三車 火宅譬」以及〈信解品〉的「長者窮子譬」。收入:《大正新修大藏經》第9冊,頁17 下、
18 下、19 上。相關研究參見:顏尚文,〈北朝佛教社區共同體的法華邑義組織與活 動-以東魏〈李氏合邑造像碑〉為例〉,《佛研究中心學報》1,(1996),頁174-175。
182林保堯,《法華造像研究》,頁237-269。《妙法蓮華經》〈見寶塔品〉第十一:「(多 寶佛)行菩薩道時,作大誓願:若我成佛,滅度之後,於十方國土,有說法華經處,
我之塔廟為聽是經故,踊現其前為作證明。……多寶佛於寶塔中分半座與釋迦牟尼 佛。……大眾見二如來在七寶塔中師子座上結加跌坐。」《大正新修大藏經》第9冊,
《妙法蓮華經》卷4,頁17下。
許我們可以將這些施行佛教活動的社區性豪族共同體稱為『佛教社區 共同體』」。在這個佛教社區共同體中,佛教文化內化至社區成員的的 集體思想與共同體意識,這種集體意識,已經由個人到宗族、社區、
國家而廣延到無遠弗屆的法界一切眾生,他們的人生觀、世界觀踰越 儒家的家族、國家情懷183。
但我們不禁要再細問,「施行佛教活動的社區性豪族共同體稱為
『佛教社區共同體』」,那麼在以豪族為主導的共同體中,為何豪族會 選擇使之成為「佛教社區共同體呢」?除了因豪族本身或其宗族、鄉 黨因信仰佛教而共同從事其志業之發揚外,還有其他目的嗎?「佛教 社區共同體」中因佛教信仰而產生的「共同性」在社會生活中發揮了 多少程度?如果單就造像記而言,僅是因其成員皆有「法華思想」而 建寺、安僧、講經、造義井、種義樹,恐怕也不足以構成「共同體」
的條件;就其時空背景而言,佛教也不太可能在原有的豪族共同體中 取代豪族的角色。所以或許認識為:「李次、李顯這個豪族共同體中,
另有某種程度的佛教《法華經》思想的共同性」可能較能貼近其義。
關於共同體內這種佛教思想的共同性,對於共同體的主人(豪族)具 有什麼意義或影響,使其不但能支持並加以組織,就留待下節再議。
此時期佛教信仰的共同性最具意義的地方,在於做為一種新信仰 的輸入,使中土原本多樣化的傳統信仰之外增加了共同性的成分,使 廣大地區範圍的人們在一定程度上具備了共同的信奉對象、共同的信 念與追求。基於這種共同的信仰,村落內的信眾或相鄰村落的信眾還 結成團體,共同從事佛教活動,強化了他們之間的聯繫。不同區域、
不同背景的人們具有了相互聯繫的潛在的可能,利於整個社會共同精 神生活的養成184。劉淑芬研究指出佛教促進了鄉村社會整合的作用,
183顏尚文,〈北朝佛教社區共同體的法華邑義組織與活動-以東魏〈李氏合邑造像碑〉
為例〉,《佛研究中心學報》1,(1996),頁169、174、176。
184侯旭東,《五、六世紀北方的民眾信仰》,頁269-271。
顯現在村落內不同姓族的聯結、村落之間的聯繫以及縮小社會差距三 個方面185。
不可諱言地,十六國北朝時期華北廣大地域所流行的造像之風,
是佛教思想「共同性」的產物,但佛教思想的「共同性」,其緣由乃是 中土原本故有的宗教信仰之外增加了共同性(即佛教)的成分,因此 在民眾結社造像所表現的思想動機上,就值得探討只是單純的佛教信
是佛教思想「共同性」的產物,但佛教思想的「共同性」,其緣由乃是 中土原本故有的宗教信仰之外增加了共同性(即佛教)的成分,因此 在民眾結社造像所表現的思想動機上,就值得探討只是單純的佛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