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航線管轄權的爭議也涉及軍事戰略，此一航線是前蘇聯軍事 力量向外投射的重要管道。蘇聯為保護北極海周邊海域，成立海軍三 大艦隊中裝備最先進的「北海艦隊」，並將艦隊的總部和母港設在靠 近芬蘭和挪威邊境的莫曼斯克(Murmansk)。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的安 全環境持續惡化，普丁就任總統後積極加強北方艦隊的建設，目的即 在突破西方國家的戰略圍堵。83除此之外，俄羅斯也延續前蘇聯政策嚴 格管制外國軍事船艦通過此一海域，1967 年蘇聯拒絕美國海岸警衛隊 船隻進入北方航線，理由是該船可能是一艘軍艦，美國則不理會蘇聯 禁令，多次進入此一水域，導致兩國關係緊張。84俄羅斯繼續管制外國 軍用船隻航行北方航線，這也使得其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其他國家經
李振福，〈北極航線地緣政治格局演變的動力機制研究〉，《內蒙古社會科 學（漢文版）》（呼和浩特），第 32 卷第 1 期，2011 年 1 月，頁 17-18。
郭培清，〈北極治理與中國的參與之道〉，頁 32-33。
白佳玉，〈北極航道利用的國際法問題探究〉，《中國海洋大學學報（社會 科學版）》（青島），2012 年第 6 期，2012 年 12 月，頁 8。
蔡明彥、李玫憲，〈北冰洋安全問題與區域安全治理之挑戰〉，《東吳政治 學報》，第 29 卷第 1 期，2011 年 3 月，頁 133-134。
夏立平，〈析奧巴馬政府北極政策〉，《極地國際問題研究通訊》（上 海），2013 年第 1 期，2013 年 2 月，頁 29。
由此一航線向北極投射軍力的途徑。
前蘇聯到俄羅斯對北方航線的控管，也凸顯了北極的軍事價值。
就現實主義而言，軍事能力被視為國家維護利益和權力平衡的重要工 具。如前所言，現實主義將權力置於國際政治的核心地位，而權力的 最實質展現則是軍力。國家擁有越強大的軍力，越能確保自身的利 益，同時也能將權力的天秤倒向有利於己的方向，故所有國家無不強 化自身軍事能力，任何能夠增加軍力的資產，國家莫不極力追求。北 方航線既是東亞到歐洲最短的海上貿易路徑，自然也是有利於軍力投 射的資產，控制了這條航線也就等於扼制其他強權軍力擴張的咽喉。
除了海上軍力投射之外，北極還擁有其他的軍事價值。從地理上 看，世界主要大國和軍事強國都在北半球，而北極點是至各大國距離 之和最小的點，北極冰層覆蓋也可提供潛艦極佳的隱蔽作用和安全的 水下彈道導彈發射陣地。冷戰時期，美國在北極部署戰略核潛艦、彈 道導彈和戰機等龐大武力，並與加拿大聯合成立「北美防空司令部」
(North American Aerospace Defense Command, NORAD)。蘇聯不甘 示弱，也派出海軍最精銳的「颱風級」(Typhoon Class)核動力導彈潛 艦常年在北極海遊弋，執行核戰略嚇阻巡航。85
冷戰結束後，雖然東西方在北極的對峙一度沈寂，但因北極海特 殊的地緣戰略位置，以及全球暖化增加的可接近性，使北極的軍事價 值再度被重視。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自 2006 年起，幾乎每一年都在北極 舉行代號為「冰冷回應」的聯合軍演，演習的規模也一年比一年大，
俄羅斯對此極為不滿，認為是北約的挑釁動作。2007 年 9 月，俄羅斯 派出 12 架戰略轟炸機在北極展開軍事演習，並宣布圖-160(Tu-160)戰 略轟炸機時隔 15 年後恢復對北極的巡邏；2008 年，俄羅斯擴大在北極 的軍事演習，派出包括圖-20(Tu-20)超音速轟炸機、圖-95(Tu-95)戰略 曾望，〈北極爭端的歷史、現狀及前景〉，《國際資料信息》（北京），
2007 年第 10 期，2007 年 10 月，頁 15。
轟炸機及伊留申-78(Il-78)空中加油機在內超過 30 架戰機參演；2012 年 俄羅斯在北極舉行大規模海軍軍演，動員超過 7,000 名部隊及二十多艘 軍艦，並首度在新西伯利亞群島(The New Siberian Islands)舉行兩棲 登陸演習；2013 年北方艦隊出動重型核導彈巡洋艦及登陸艦等十多艘 軍艦，在北方航線海域進行軍演；2014 年俄羅斯率各國之先，首次成 功在北極浮冰完成空降演習，空降地點是俄羅斯 2013 年才恢復、位於 北極海岸的科帖耳內島(The Kotelny Island)基地。
如前所言，俄羅斯將北極視為重要的國家戰略目標，為維護其北 極利益，俄羅斯公開揚言不排除動用武力。2008 年制定的《俄羅斯聯 邦 2020 年前的北極政策基礎及遠景規畫》，宣示建立北極部隊；2009 年制定的《俄羅斯聯邦 2020 年前國家安全戰略》(Th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Russian Federation to 2020) 強調將以武力維護她在北極 的能源利益；2013 年公布的《俄羅斯聯邦 2020 年前的北極發展戰略及 國家安全報告》再次宣示俄羅斯在北極的軍事存在，並將北極的戰略 價值與遠東地區相連繫。86
為落實北極戰略目標，俄羅斯除了進行北極軍演，也有步驟的強 化其在北極的軍力，例如俄羅斯五大艦隊中實力最強的北方艦隊，主 要作戰責任區域包含北極，為了強化在北極軍事反應能力，俄羅斯特 別增加配備破冰船，是所有艦隊中唯一具有厚冰層破冰能力的艦隊；
俄羅斯也在現代化能夠在北極冰層下活動的核動力導彈潛艦，並打算 增建這型潛艦；俄羅斯也計畫在 2015 年前修復在北極海沿岸的軍事基 地，並在每個基地部署監視雷達；此外，俄羅斯也打算增加軍隊部署 和組建新的北極部隊，包括傘兵部隊。87
Shinji Hyodo, “Arctic Policy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Reasons Why Russia Sets a High Strategic Value on the Arctic,” pp. 98-99.
Vesa Virtanen, The Arctic in World Politics: The United States, Russia, and China in the Arctic － Implications for Finland, pp. 45-48.
乍看之下，俄羅斯這些動作針對美國等西方國家，但項莊舞劍的 目標亦間接指向中國。俄羅斯軍方對中國早有戒心，2009 年中國舉行 包括瀋陽軍區、蘭州軍區、濟南軍區、廣州軍區和空軍參加的「跨越
－ 2009」跨區實兵系列演習，出動近五萬人，機動總里程達到五萬多 公里。這個演習展現出中國具備侵略俄羅斯的能力，當時俄國陸軍總 參謀長史可科夫(Sergey Skokov)不點名地將中國稱為俄羅斯的潛在敵 人。88 2010 年，俄羅斯海軍司令維索茨基(Vladimir Vysotsky)罕見地 針對中國的北極行動直接點名提出警告，他表示俄羅斯會密切關注一 些國家爭取北極利益的行動，「特別是中國」。他強調俄羅斯「絕對 不會放棄北極寸土」，北方艦隊和太平洋艦隊會持續增加在北極的軍 事存在，以捍衛俄羅斯的北極利益。89
史可科夫「絕對不會放棄北極寸土」的警告，顯示俄軍極為清楚 中國並不同意俄羅斯對北極的主權聲索；事實上，共軍內部確實也有 這種聲音。《戰略評估 2013》除了表示「北極地區的公海區域屬於人 類共同繼承財產」，更指出由於氣候暖化，北極地區冰雪消融速度加 快，使其在海洋航運、資源開發等領域的戰略價值空前凸顯，正成為 全球地緣戰略競爭新熱點，戰略評估因此強調，中國在北極地區具有 重要戰略利益。90中國海軍少將尹卓說得更為具體，他說：「北極點及 附近地區，不屬於任何國家，而是全世界人民的共同財富。中國有十 幾億人口，占全球人口五分之一，在北極開發中不可缺位，當前一些 國家爭奪北極主權，無異侵犯了世界上其他國家的利益。」91中國國防
Dmitri Trenin, True Partners? How Russia and China See Each Other (London: Centre for European Reform, 2012), p. 41.
Guy Faulconbridge, “Russian navy boss warns of China’s race for Arctic,”
Reuters, October 4, 2010, <http://www.reuters.com/article/2010/10/04/russia-arctic-idAFLDE6931GL20101004>.
法制晚報，〈軍科院發布戰略評估報告：中國面臨三大太空威脅〉。
大學教授韓旭東進一步表示，鑑於北極複雜的主權之爭，不能排除在 此一地區使用武力的可能性。92俄、中兩軍對北極主權歸屬不同調，埋 下兩國衝突的導火線。
另一個潛在導火線是俄羅斯對北方航線的控制，中國經濟高度依 賴國際航運，維護海上運輸安全成為中國國家安全戰略重中之中，也 成為共軍的重要使命。中國海軍司令員吳勝利 2009 年在中國《求是》
雜誌撰文，強調海軍使命之一就是維護「海洋運輸安全與能源戰略通 道」。93為貫徹這個使命，中國一方面強化海軍力量，自 1993 年以 來，海軍預算以每年平均 15%的速度成長；94另一方面，中國開始打造 其「兩洋戰略」(Two-Ocean Strategy)，維護太平洋和印度洋沿線的海 上運輸安全。95雖然相對於太平洋和印度洋航線，目前北方航線的使用
王卿，〈解放軍少將：中國應在北冰洋開發中占有一席之地〉，《北方 網》，2010 年 3 月 6 日，<http://news.enorth.com.cn/system/2010/03/06/004527 498.shtml>。
韓旭東，〈備受關注的北極主權之爭〉，《兵器知識》（北京），2008 年 第 9 期下半期，2008 年 9 月，頁 16-19。
吳勝利、胡彥林，〈鍛造適應我軍歷史使命要求的強大人民海軍〉，《求是 理論網》，2009 年 7 月 14 日，<http://big5.qstheory.cn/zxdk/2007/200714/
200907/t20090707_6624.htm>。
Shiloh Rainwater, “Race to the North: China’s Arctic Strategy and Its Im-plications,” p. 66.
「兩洋戰略」為新美國安全中心資深研究員卡普蘭(Robert D. Kaplan)提出，
卡普蘭表示，經濟的飛速發展使得中國貿易不斷擴大，中國的商船運輸規模 也因之逐漸擴大，這將衝擊全球海權版圖。另一方面，中國經濟發展也加深 對中東的石油和天然氣依賴，這些能源目前都透過海上運輸到中國大陸。這 些因素使得太平洋和印度洋對中國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為維護其在兩大洋 的利益，中國尋求發展一支可靠的海軍，以保護自己在印度洋和西太平洋上 穿梭的商業船隊。請見 Robert D. Kaplan, “China’s Two-Ocean Strategy,”
in Abraham Denmark & Nirav Patel, eds., China’s Arrival: A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a Global Relationship (Washington, D.C.: Center for a New
率尚不高，對中國的迫切性也不強，因此短期之內不致引爆俄、中衝 突，但未來若北方航線商業價值升高至足以取代其他海上航線，或是 成為另一條重要的能源運輸線，則目前俄羅斯對北方航線管轄權的獨 占，就可能引起與中國的軍事對立。
除此之外，未來可能導致俄、中兩國軍事緊張的熱點是對中國益 具吸引力的北極全球戰略重要性。雖然目前為止，北極仍是俄羅斯與 美歐西方軍事強權的博弈場域，但隨著中國海軍由黃水走向藍水，戰
除此之外，未來可能導致俄、中兩國軍事緊張的熱點是對中國益 具吸引力的北極全球戰略重要性。雖然目前為止，北極仍是俄羅斯與 美歐西方軍事強權的博弈場域，但隨著中國海軍由黃水走向藍水，戰